?其實，語言倒不是最大的問題，是去旅游又不是去留學(xué)。而她之所以不大情愿，是因為和他兩人一同遠(yuǎn)赴異國他鄉(xiāng)，只有他們兩個人。

    會不會……發(fā)生點(diǎn)什么……

    她惴惴不安地抬眼望望他：眉目如雕刻般清晰俊朗，身形挺拔，長身玉立——這樣一個他，即使發(fā)生什么事，自己也抗拒不了的，不是嗎？不知不覺間，她羞紅了臉。

    世界之大，何止少年維特才有煩惱？少女嬰嬰的煩惱更是磨人心智……

    因著兩座城市的友好關(guān)系和貿(mào)易往來，簽證的辦理速度非?？臁?br/>
    何迪非向工作人員道過謝，轉(zhuǎn)身朝陸嬰嬰走來。

    她端坐等待區(qū)的長椅一端，面色潮紅，眼睛雖盯著他，目光卻是恍惚飄離的。他不由得懸了心，緊走幾步，坐到了她的身邊。

    “怎么了，嬰嬰，不舒服么？”

    連問三遍，她都是神游九霄云外的模樣，沒有一點(diǎn)反應(yīng)。他有些急，捧起她的臉，感覺到掌間她面頰火燙般地炙手。

    “你真的發(fā)燒了，為了照顧我累病的！走，咱們原路返回醫(yī)院輸液去——”

    她猛然回過神，羞赧地報以淺笑。

    “迪非哥哥，我沒……事……?！?br/>
    “傻瓜。”他牽起她的手，“真擔(dān)心我拐賣人口?。磕阏疹櫫宋乙粋€月，將心比心，我當(dāng)然要雙手奉還你一個月?！?br/>
    “俱樂部那邊怎么說？”

    何迪非嘆口氣，“我這條腿暫時是踢不成了，請病假好好養(yǎng)著吧！”

    “嗯?！?br/>
    “其實真的閑下來，我可能會不適應(yīng)……?！?br/>
    “我知道你聯(lián)賽剩下的幾場沒法踢了，那其他的事情呢？春節(jié)前高原的冬訓(xùn)你還參加嗎？國家隊的集訓(xùn)呢？”

    “嬰嬰，腦袋瓜成天想事，多累??！別的都是次要的，現(xiàn)在，你只需要琢磨咱們出去都帶什么行李才是正經(jīng)！”

    “哦……?！?br/>
    陸嬰嬰本來想借機(jī)問問關(guān)于停賽處罰的原委，被何迪非無意中打一番太極，給生生繞過去了。

    他牽起她的手，將小本本拍到她的手心。

    “看看，三個月的短期簽證。你要是不想回來，咱們就一直待到春節(jié)?；蛘撸健槿斯?jié)也可以……?！?br/>
    “絕對不行！”她瞪大眼睛，“到時候我早被學(xué)校開除了——”

    他眸中閃過狡黠光芒，“逗你玩呢，傻瓜?！?br/>
    “好吧，既然上了賊船，我又不識水性，索性坐到碼頭再下船?！彼嶂^，似笑非笑的做個鬼臉，“迪非哥哥，你從實招來，什么時候?qū)W的多國語言？”

    “我就是在莫斯科出生的，還能不會兩句俄語？”

    何迪非的回答相當(dāng)輕松，陸嬰嬰?yún)s是始料未及，“搜索你的檔案，怎么一點(diǎn)痕跡都沒有？俄語？烏克蘭人不是說烏克蘭語嗎，也講俄語？”見他笑著點(diǎn)頭示意，她不覺微怔，“還是我孤陋寡聞了……。”

    他淡淡地笑笑，和她一起走下領(lǐng)事館前高高的石級。

    “又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要從老爺子留學(xué)海外說起。你想聽么？我隨時可以娓娓道來?！?br/>
    “算了，沒一句是真話?！?br/>
    她掙脫他，捂住耳朵，一溜小跑躲遠(yuǎn)了。

    “千真萬確！唉——你不能這么對待一個久病初愈的殘障人士——”他在身后費(fèi)力地追著，一面愉悅地開著玩笑。

    正在這時，一輛黑色改裝跑車明目張膽地打了雙閃，從馬路對面沖了過來，眼看就軋到馬路牙子。

    陸嬰嬰咯咯直笑，邊跑邊回頭張望，壓根兒沒察覺危險來臨。

    “嬰嬰，停下，快停下……?！焙蔚戏莵聿患肮茏约旱耐葌耍瘾C豹捕食獵物那般，疾速飛奔逮到陸嬰嬰，牢牢地抱住了她?！吧倒?，差點(diǎn)出事……破車那么大的噪音，你聽不見嗎？”

    “什么??？”

    奇怪的是，改裝跑車的駕駛員突然踩下了剎車。

    吱——輪胎與地面的摩擦聲十分刺耳，簡直稱得上振聾發(fā)聵，何迪非連忙將陸嬰嬰擋在了身后。

    “哦？”

    陸嬰嬰后知后覺到了極致，才明白了何迪非的緊張從何而來。她拽著他的大衣腰帶，心里樂開了花。

    而當(dāng)車上的人走下來，沖他們微笑時，最先受到驚嚇的卻是何迪非，“丹青，原來是你……我還以為又是那個想從我身上挖掘緋聞的狗仔記者吶！”

    “也多虧了我及時出現(xiàn)，迪非，怎么謝我？”

    “想敲詐我就直說！”

    “我略施小計，把狗仔的車引開了，你們剛才那段你追我趕的大片，應(yīng)該沒被拍下來?！?br/>
    “為什么總是我欠你人情……?！?br/>
    “知道就好。”

    “你??！”

    何迪非故作無奈地聳聳肩。程丹青上前，給他當(dāng)胸一拳，兩人哈哈大笑著，兄弟般擁抱在一起。

    鐵哥們之間，無需過分客套地寒暄。

    松開彼此的手臂，兩人開始針鋒相對地打嘴仗。

    “這次辦案順利嗎？一走就是大半年，宋姨想你想得直抹眼淚?！焙蔚戏枪室鈱⑹聦嵎糯螅鋸埖卣f。

    “好意思拿我說事，你不也一樣不著家？”程丹青表示不屑。

    “華章那家伙透的底吧？”

    “關(guān)他什么事！要不是錫堯大哥最后通牒，你就成心跟老爺子杠一輩子？這回連婚都悔了，真有你的——”

    “緣分盡了就別再勉強(qiáng)，理解萬歲?！?br/>
    “切！我百思不得其解，你們十年的情誼，說斷就斷了？要是我當(dāng)時趕回來，肯定幫你們調(diào)停一下?！?br/>
    何迪非訕訕道：“管得寬。”

    程丹青輕哼一聲，乜斜一眼垂首而立的陸嬰嬰，“就為這么個黃毛丫頭，甩了那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蔣琳？”

    “你沒談過戀愛，有資格說三道四嘛？邊去！”

    何迪非抬起左腳，想狠狠踹過去以示警告，被程丹青避開了?！肮庠蹅z跟這兒臭貧，介紹一下啊——”

    聽聞這囂張的問話，陸嬰嬰緩緩抬頭。

    呈現(xiàn)在她眼中的，是一個英俊卻不修邊幅的男人。程丹青的胡子不知多久沒刮了，堪比街頭流浪藝人。頭發(fā)更是堆在頭頂，亂糟糟的像個喜鵲窩。衣著更是邋遢——臟兮兮的羽絨服敞著懷，毛衣皺皺巴巴，襯衫領(lǐng)子有一角反折著，露著一段長脖頸。

    她強(qiáng)忍著才沒笑出聲來，朗聲說：“我是陸嬰嬰?！?br/>
    “嬰嬰，這就是家里頭我惟一怵的那個人——華章的哥哥，丹青?！焙蔚戏菗P(yáng)揚(yáng)下巴，介紹道。

    陸嬰嬰伸出手去，“丹青哥，你好?！?br/>
    “你好?！背痰で嗟故撬实男宰樱c她握握手，“不知為什么，我總覺得你像一個人……唉，好像錫堯大哥床頭有張照片，上面那個女學(xué)生……?！?br/>
    “扯遠(yuǎn)了??！”

    何迪非搗了程丹青一拳，及時截住了話頭。

    仿佛潘多拉魔盒被不經(jīng)意間打開了似的，陸嬰嬰在疑惑之外，察覺到程丹青眼神閃爍，極其不自然。

    “……呃，嗯，我已經(jīng)去過局里了，梁隊讓我先休息，明天再匯報……?！?br/>
    何迪非丟過去一個厭棄的表情，扯了扯程丹青的衣襟，又摸摸亂糟糟的頭發(fā)，諷刺道：“那還廢話？趕緊回家！幾個月沒洗澡了，這味兒，真足——”

    “你身上的味兒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丹青毫不示弱，他還想給陸嬰嬰爆料，被何迪非一巴掌拍在了后心窩，話也卡在了喉嚨里，只余眼中無以復(fù)加的怒火，熊熊燃燒著。

    “天挺冷的，兩位哥哥，咱們回去再慢慢聊？”

    陸嬰嬰先開口了。

    從領(lǐng)事館出來，她跑得一身汗，此時站在風(fēng)里，早被吹透了。劉海也濕濕地站在額前，有點(diǎn)狼狽。

    “嬰嬰，是我疏忽了。”

    何迪非摘下自己的絨線圍巾，細(xì)心地圍在了陸嬰嬰頸間，復(fù)古的卡其色，愈發(fā)襯得她面色蒼白。

    “這下暖和了吧？”

    “迪非哥哥，帶著你體溫的就是不一樣……。”她挽住他的手臂，說。

    程丹青立于車門旁，笑望過來。

    “喂，你們倆，大街上卿卿我我的，低調(diào)點(diǎn)成不成？趕緊的吧，我要回去舒舒服服洗個澡，身上的跳蚤都抗議了——”

    一語既出，三人都笑了。

    是夜。

    何永錚的寓所里熱鬧非凡。

    寶貝兒子一下回來了兩個，宋紀(jì)敏跑前跑后，忙個不停。直到程丹青將自己全身上下收拾利索，才拉住了在客廳廚房兩點(diǎn)一線之間忙碌的母親。

    “媽，您歇著。我們都不是小孩兒了，凡事自己動手就行！”

    陸嬰嬰輕聲道：“是啊，宋姨，您和丹青哥好好說話，廚房里活兒交給我。”

    “那怎么行？”宋紀(jì)敏搖搖頭，“你也是客人……。”

    何迪非從沙發(fā)一角彈跳起來，險些崴到了腳。他揉揉膝蓋，齜牙咧嘴地說：“你們聊你們聊，不就幾個鍋碗瓢盆嘛，我?guī)蛬雼肷坪??！?br/>
    陸嬰嬰噗哧樂了，“不用，你是病號，多休息?！?br/>
    程丹青也在一旁哈哈大笑，“讓迪非進(jìn)廚房幫忙是萬萬使不得！他摔破的碗比洗干凈的還多十倍……?！?br/>
    “確實！”

    何永錚瞧瞧宋紀(jì)敏，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以前何迪非把廚房弄得一團(tuán)糟的情景，一齊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