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起牛角集合兵馬,我要親自看看魏軍派來了什么樣的怪人?!陛V比能云里霧里地半天也沒聽出名堂來,便讓那致軒集合兵馬前去一探究竟。</br> 綿長低沉的號角聲在曠野間回蕩,震得帳篷上的積雪簌簌而落,鮮卑士兵吆喝著簇擁在一起,雖然不知道頭領(lǐng)的意圖,但這個號角聲只是集合,并未緊急戰(zhàn)斗的信號,除了一些重要的骨干,其他的士兵也走出帳來打聽情況。</br> 軻比能騎在一匹渾身黑亮的神駿戰(zhàn)馬之上,頭戴新作的牛皮氈頭盔,上面插著一根飄著紅纓的黃玉桿,一身鋼鐵鎧甲顯得英武不凡,見眾人到齊,讓那致軒將剛才的話又重復(fù)了一遍。</br> 在部下議論紛紛,罵罵咧咧和不可置信中帶領(lǐng)精兵來至雁門關(guān),此時的雁門關(guān)被白雪覆蓋,高大的城樓上“魏”字旗迎風飛舞,弓箭手和巡邏的士兵站在城頭上,看到呼嘯而來的鮮卑騎兵吹起號、擂響戰(zhàn)鼓。</br> 軻比能在關(guān)外擺下陣腳,只見雁門關(guān)關(guān)門開處,一隊裝備精良的騎兵踏雪而來,身后槍兵和弓箭手分立兩側(cè)站定陣腳,陣勢十分整齊。</br> 隊伍列開,卻見一個肥嘟嘟的圓形人影簌簌而來,來人并未騎馬,加上身材矮胖,就像一個肉球在雪地里滾過來。</br> 待那人走出隊列,鮮卑兵馬見這人渾身只能用一個圓字來形容,無論是腦袋、面龐還是身材,兩條粗腿也是圓滾滾的,再想起那致軒的話,不禁指指點點地大笑起來,就這樣一個身材矮小又不會騎馬之人,能有多厲害?</br> 那人肩扛一把鐵質(zhì)釘耙,似乎剛剛吃完飯,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沖著鮮卑人喊道:“還有誰要來討戰(zhàn),快著點,俺還等著吃飯呢!”</br> 軻比能見這人并無大將之風,也看不出有什么本事,不禁皺了皺眉頭,對身側(cè)的親兵強茂使了個顏色,讓他先上去試試對方實力。</br> 強茂雖不情愿面對這樣的對手,這無論輸贏都會被弟兄們笑話,但還是硬著頭皮打馬向前,大喝道:“我乃鮮卑武士強茂,來將通名?!?lt;/br> “李斌!”圓臉大漢仰著脖子說道:“打架便是打架,哪來那么多廢話,放馬過來吧!”李斌肥碩的身體讓脖子完全看不到了,只看到一個腦袋在肩膀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甚是滑稽。</br> 強茂見李斌輕視于他,心中大怒,也顧不得對方?jīng)]有坐騎,輕磕戰(zhàn)馬一個沖刺便到了李斌面前,手中彎刀攜著馬蹄帶起的雪花劈向了對方。</br> 鮮卑人騎術(shù)向來精湛,強茂又是久經(jīng)戰(zhàn)場之人,和坐騎配合十分默契,出刀的力度和角度都十分完美,眼看那胖子瞪著他的戰(zhàn)刀沒有反應(yīng),不禁心中大喜,原來這是個不知死活的呆貨。</br> ?!?lt;/br> 清脆的兵器撞擊聲響過,強茂的馬刀砍在釘耙的頂部,擊出一片火花。</br> 面對側(cè)身而過的強茂,李斌單手抓住把柄尾部一個橫掃,只聽戰(zhàn)馬長嘶哀鳴,就見強茂從戰(zhàn)馬背上跌飛出,翻滾了好幾圈才爬起來,拄著刀穩(wěn)住身形,十分狼狽。</br> 再看自己的坐騎臥倒在雪地當中,浸染了一片猩紅,戰(zhàn)馬的一只后腿被生生打掉在雪地中。</br> 鮮卑人在一陣驚呼之后進入短暫的失神狀態(tài),他們對自己的騎術(shù)都十分自信,對敵之時就算不能傷敵,躲避傷害還是很有信心的,但剛才李斌的那一耙,所有鮮卑將士都看得有些心寒,再快的速度都無法躲避那個刁鉆的角度。</br> “快救人!”軻比能首先回過神來,急忙大喝道。</br> 鮮卑大將丘目亮急忙拍馬而出,手持狼牙棒大聲呵斥著,以防李斌下死手,瑣奴也帶著幾十個輕騎繞到一側(cè)去救強茂。</br> 魏軍見對方如此,也派出一隊騎兵前來搶人,瑣奴邊策馬奔馳邊從后背上拿出弓箭連射三箭,身后的騎兵也紛紛放箭。</br> 魏軍急切間未曾防備,只好各自散開撤退,對于鮮卑和匈奴人這種馬背上射箭的騎射技術(shù),他們這些普通騎兵還無法掌握,見無法搶人,只好退走,強茂也跑到瑣奴等人附近,借勢跳上一匹戰(zhàn)馬逃走。</br> 沖入城中阻止李斌的丘目亮已經(jīng)殺了近十合,有了前車之鑒,丘目亮小心應(yīng)付李斌手中奇怪的兵器。</br> 他乃是鮮卑第一大將,騎術(shù)、武功都十分了得,卻在這個圓嘟嘟的步兵面前束手無策,原本步兵隊騎兵只有挨打的份,在這里卻變成了騎兵繞著步兵團團轉(zhuǎn),卻始終無法將對手擊倒。</br> 魏軍見此情形,士氣大振,關(guān)上關(guān)下吶喊助威,雪地上刺眼的光芒映得他們臉上神采飛揚。</br> 反觀鮮卑軍,卻個個皺著眉頭暗自為丘目亮鼓勁,其實面對這樣的步兵,騎兵一個沖刺就能解決,但這種情況下誰也不可能一擁而上,這有辱勇士的名號。</br>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卻見李斌忽然拖著釘耙便往本陣逃去,丘目亮頓時大喜,在鮮卑軍的吶喊聲中縱馬直追。</br> 鮮卑軍的聲音在這一刻蓋過了魏軍,騎兵追趕一個逃跑的步兵,不用腦子想也知道是什么下場。</br> “殺——”</br> 鮮卑軍一個殺字還未喊完便戛然而止,一個個張著嘴巴,愣是無法相信眼前發(fā)生的景象。</br> 只見李斌在奔逃中忽然揮舞釘耙往后掄了過來。</br> 丘目亮眼看追上,本待一棒將其殺死,卻見面前釘耙上的尖釘閃著寒光直奔腦門而來,釘耙上的雪花飛舞,帶著尖銳的破風之聲,可見來勢兇猛。</br> 也多虧丘目亮騎術(shù)精湛,急切間一個后仰,后背貼在馬背上,只聽撲哧一聲悶響,空中血花四濺,坐騎便撲倒在地。</br> 無頭坐騎在被打得一個前空翻,丘目亮也急忙扔了狼牙棒就地滾出老遠才爬起身來。</br> 這個突然的變化不僅鎮(zhèn)住了鮮卑軍,似乎連魏軍都沒有料到,短暫的寂靜之后爆發(fā)出一片喝彩之聲。</br> 丘目亮前兩月在關(guān)前曾斬殺數(shù)員將領(lǐng),魏軍自然認得,眼見敗得如此狼狽,自然十分高興。</br> 幸好丘目亮見機快,乘著魏軍還未反應(yīng)過來便跑回了本陣,連兵器都來不及去取,不過第一大將如此狼狽,鮮卑上下面上無光,都沉寂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