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風(fēng)云變化莫測，接連兩日的大霧直到第三日清晨方才擴散，天空有一瞬間的日光微露，然而稍縱即逝，城墻上的將士們尚來不及抬頭頭頂便又凝成一片濃密烏云，墜壓城前。
城樓上，國王皓月放眼眺望著遠處沙漠中團團塵暴如煙滾滾，擱在城墻上的雙手漸握成拳，面色陰沉如頭頂那一團烏云。他身側(cè)，長跪在地的費將軍聽著自遠處傳來的清寒號角，身子微微有些發(fā)顫，抱胸請道：“陛下，玉哨失靈，龍祈國攻勢又猛，為保陛下安危，請您盡早撤回…”
“玉哨失靈…”皓月重拳砸在墻上，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咬牙恨道，“墨柔然…”
這廂，在掬月營中大帳內(nèi)，一位身披赤紅戰(zhàn)袍著銀色鎧甲的少年男子端坐中央，頭頂厚重而寬大的頭盔幾乎包裹住他整張精巧臉頰，他一動不動對著立在身前的四名手握長戟，原本該守在帳外的士衛(wèi)，面色沉靜，雙唇緊閉，似在等待著什么。終于，帳外響起一陣沙沙腳步聲，矯健而又急促。少年卷翹睫毛如密扇般迅速打開，只聽“嘩”的一聲帳幕被掀起，一張堆滿了忿恨的蒼毅臉龐映入眼簾。
“玉哨失靈，是否也有你一份功勞？”怒氣沖沖的男人一沖進來，便上前緊扼住少年纖細的項頸。
少年唇角彎出一抹冷笑：“你們兄弟，都喜歡這樣掐著別人的脖子么？”
男人沉聲：“墨柔然！”
被換上沉重的鎧甲裝扮成男子以防龍祈國來救人的墨柔然盡管頸上很痛，卻仍露出一臉燦然笑容。眼前這個男人的氣極敗壞，無非是在告訴自己，龍祈國的大軍已經(jīng)打過來了，這是她被困在這死寂的軍帳中三日以來，他傳達與她的最好的訊息。
“是我，又怎樣？”
“你…你是幾時知道玉哨的秘密？又是幾時動的手腳？”
原來他至今還只是以為是玉哨失靈…墨柔然思到此間心念電轉(zhuǎn)。掬月人飼蠱的手段甚是厲害，倘被皓月知曉了龍祈國已有了治蠱解藥，定會另思計謀，屆時若再投放出別的什么邪蟲毒物來，只怕龍祈軍隊無以應(yīng)對。既然現(xiàn)在他誤以為是玉哨失靈方致兵敗，自己不妨曲意俯就，誘他入歧。也免得逼他去走旁的歪門邪道。
推開皓月的手。墨柔然不徐不疾道：“從石家馬場，我親眼見到那孩子吹響玉哨，使馬群失控時起，我便知道。它不是一只普通的哨子。”
“這么說…”皓月恍然明白，“石家那支玉哨是你盜走的？”
“盜？”墨柔然摘下頭頂沉重的頭盔沖他莞爾一笑，“多么難聽…我只是在雪地里順手撿起的罷了！”
聽墨柔然這般說，皓月似想到了什么一般不覺后怕，身子微微顫抖了下，眸光微現(xiàn)驚恐地盯著墨柔然后背試問：“你還…知道了什么？”
墨柔然一個轉(zhuǎn)身，一臉難以掩飾的得意，湊至皓月身前：“我…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皓月失神。
“你輸了皓月，別再讓你那些可憐的將士白白送命。早些繳械投降還來的及！”
“你…”皓月緊抓住墨柔然雙肩?！肮媸裁炊贾懒?？”
墨柔然眸光狡黠：“你以為你掬月將士手中握的玉哨還是原來的那些么？”墨柔然說到此笑的囂張。
“原本拿到玉哨之后，我并不明白它與你們多年謀劃入侵龍祈有何關(guān)聯(lián)，直到問過石家的馬夫我方才漸漸明白。掬月的馬匹以健碩耐行聞名，也正因如此，每年的貢馬都被龍祈皇帝賜給了上牧監(jiān)以為軍中騎兵配育優(yōu)良戰(zhàn)馬。而也因這一緣由。你們便挖空心思造出這樣一支奇特的哨子，只要它一響，所有的貢馬便都會失控，這樣一來，他日兩軍沙場對峙，你們只要這么輕輕一吹便可叫龍祈潰不成軍。我說的對么，國王陛下？”墨柔然問向皓月，趾高氣昂。
皓月臉色變得鐵青。
墨柔然見他不語，心料自己此時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他放在心里仔細琢磨，隨又道：“不過還得感謝你，若非是你逼著我與弧月回國‘省親’，我又豈會有時機將那玉哨呈遞與皇上。若無那支玉哨，龍祈又如何仿得出一模一樣的玉哨與你們調(diào)包?！?br/>
墨柔然所說這一番話大大出乎皓月意料，他眉頭挽了個疙瘩，心中既驚奇又疑惑不解：“那玉哨雖然精小，可你所行攜帶一應(yīng)物件，包括身上穿的鞋襪孤王都叫人搜查過，一路又派人嚴加監(jiān)視，你如何竟還能將那支玉哨帶出掬月？”
聽他這么問墨柔然復(fù)又露出一臉狡笑：“你可還記得，臨行之前，我爹爹送我的那盞平安如意燈么？”
皓月失聲：“那玉哨便藏在燈籠里？”
“爹爹將燈遞與我之時，那玉哨便已悄悄落入我的衣袖中，所以當(dāng)爾曼爾淳背著我悄悄搜查燈籠時一無所獲。而我，又早料到她們夜里會借機搜我的身，便尋機將玉哨藏入燈籠里的那根蠟燭里。因為沒有人會想到那丟失的玉哨會在我手里，自然那兩個丫頭也不會想到，我夜夜在他們面前燃起的那截蠟燭里，會有石家丟失的那只玉哨?！?br/>
“你做的果真天衣無縫，只是…”皓月說到此疑惑自語：“龍祈曾派人混入軍中盜取過玉哨不假，可之后那一批哨子，是孤王親自押送至軍營，一路并未有任何差池啊…”
墨柔然聽出他心生疑竇，因背過身略微沉吟之下，慢悠悠道：“皇上身邊有一群影衛(wèi)，他們個個都身負絕技且行影無蹤，又豈是你那些愚笨的士兵所能覺察的。只是…”
她修長月眉微微蹙起，一副若有所思模樣道：“我們曾請教過那么多的能人異士，卻無一人知曉到底是何緣由僅憑那一支小小的哨子，便可使得體格健壯的貢馬瘋癲失常？”她說著，凝眉轉(zhuǎn)向皓月，百思不得其解般問道，“皓月，這到底是為什么？”
“你真不明白這其中緣由？”皓月雙眸轉(zhuǎn)而變得狡黠，一掃臉上陰霾，唇角間帶出詭異的笑弧，“孤王這便告訴你是為什么…”
他一只手伸入左袖之中，很快五指間便露出一截嬌翠欲滴的玉管，似附有勾魂攝魄的魔法般閃耀的碧綠魅惑的幽光。
“這…”墨柔然怔怔看著皓月將玉管湊近嘴邊，心中莫名一陣陣發(fā)怵。不及她有所反應(yīng)，皓月已將玉哨對著她輕輕一吹，霎那間一連串尖刺呱噪的音符似長蛇般飛出哨管，直鉆入墨柔然雙耳。她慌忙伸手掩住耳朵，全身血脈已似有上百條蟲蟻在其中蠕動噬咬。
身體突然間出現(xiàn)的異樣令墨柔然雙眸布滿驚怖與疑惑，她怔怔對著皓月那一張陰邪愈濃的笑臉，血似水柱般自口鼻溢出…
“你…”
“怎么？精明如你，到現(xiàn)下還不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