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嵩成為了朱厚熜的擋箭牌,這一擋就是足足二十年。
但是人終歸是會老的,尤其是嚴嵩上位的時候本就已經(jīng)是算是一個老人了。
他在感覺到力不從心的時候,他選擇了讓自己的兒子為自己掌權(quán),他安排自己的兒子嚴世蕃為工部侍郎。
嚴世蕃是一個比嚴嵩還要聰明的人,這個被稱之為天下第三的聰明人,在朱厚熜這么多年的執(zhí)政生涯之中終于明白了過來。
其實,自詡為聰明絕頂?shù)闹旌駸胁⒉皇钦娴哪敲吹臒o敵。
他當然是牢牢的把控著局面的,那是他并不是無懈可擊,他的手段也就還是三十年前的手段。
分而化之,四個字就足以概括了。
所以嚴世蕃下手比嚴嵩要更加的狠辣,準確。
他沒有去和朱厚熜對陣,他選擇了去收買朱厚熜的左右,他監(jiān)控了朱厚熜的一舉一動,對這個皇帝的所有一切都是了若指掌。
嚴世蕃被稱之為小閣老,他太清楚朱厚熜想要什么了,只需要投其所好,便可以讓他獨步天下。
就借助這點了解,嚴世蕃在黨爭之余將此事泄露了出去,如果要架空這個家伙就不能只依靠他一個人去做。
果不其然,在黨政之下,大家選擇了默契。
邊防爛了,財政爛了,百姓爛了,而朱厚熜的心,仍然是堅定的走到了修道的道路之上。
但是嚴家父子自以為自己終于拿捏住了朱厚熜,卻是萬萬沒有想到,朱厚熜竟然會有掀翻桌子的勇氣。
自從嘉靖二十年的宮婢之變后,這位皇帝便進入了萬壽宮之中,基本上就很少有大臣能夠見到朱厚熜了。
只有嚴嵩可以經(jīng)常見到他,而也就是這種行為讓嚴嵩父子產(chǎn)生了錯覺。
再加上在之前的一次次試探之中朱厚熜對他的包容乃至包庇讓他們覺得自己其實已經(jīng)將朱厚熜徹底的拿捏住了。
二十年間,這位嚴嵩先后去構(gòu)陷迫害了張經(jīng),李天寵,謝瑜,葉經(jīng),童漢臣,趙錦,王宗茂,厲汝進,沈練還有徐學詩,楊繼盛,吳時來,董傳策等等等等。
其他讓他不高興的也被他用考察的名號一一弄了下去。
在朝堂上這般折騰朱厚熜熟視無睹,對于冒死進諫的臣子朱厚熜也是不聞不問,草草了事。
對內(nèi)如此,對外同樣如此。
倭寇作亂,他任用親信,大受賄賂,中飽私囊,貽誤戰(zhàn)機導致了戰(zhàn)局徹底惡化。
對此朱厚熜還是沒有管。
都已經(jīng)到了這個地步了,朱厚熜仍然是對嚴嵩無比的信任,嚴嵩父子自然是會產(chǎn)生這種錯覺,自己做夢都想不到會死在了一個小道士的一句話上。
而且那位皇帝在這種情況下還有直接掀翻桌子的實力。
他們小覷了朱厚熜,而朱厚熜也用干掉嚴嵩嚴世蕃父子這件事情再次告訴了天下人,他朱厚熜才是真正的掌權(quán)之人。
嘉靖四十四年,嚴世蕃和黨羽羅龍文一同被殺,嚴嵩也被沒收家產(chǎn),削官回鄉(xiāng)。
朱厚熜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到了最后的階段,他可以再次找一個合適的人代替嚴嵩的地位,而自己也感覺自己即將飛升了。
他已經(jīng)覺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輕,自己對上蒼的感覺也越來越近了。
可代替嚴嵩為他阻擋一切的人還沒有找到,他就先見到了一個對他絲毫不畏懼的硬骨頭。
一個痛罵他妄想長生,無父子、君臣、夫婦之情,一個寫了一封《治安疏》將他從頭罵到了尾的人。
多年以來再也沒有人敢于忤逆他了,這個叫做海剛峰的人成功的引爆了他的憤怒。
引爆了正因為沒有了嚴嵩而不能全新修道的朱厚熜的所有憤怒,下錦衣衛(wèi)大獄,朱厚熜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這種滿口仁義道德的人,根子里卻是一個什么東西。
朱厚熜就是要撕碎這種偽君子的面具,讓天下人知道他是一個多么骯臟齷齪的東西。
可當朱厚熜看到了錦衣衛(wèi)和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黃錦的回報之后,朱厚熜沉默了,他再次傳令錦衣衛(wèi)不許放人。
但是他得活著,活到他飛升之后。
沒人知道為什么海瑞海剛峰是怎么有可能活下去的,但這就是事實。
朱厚熜最后還仍然是駕崩了,他沒有飛升。
哪怕他給自己起了一個比他堂哥還不要臉的道號。
靈霄上清統(tǒng)雷元陽妙一飛玄真君九天弘教普濟生靈掌陰陽功過大道思仁紫極仙翁一陽真人元虛玄應開化伏魔忠孝帝君天上大羅天仙紫極長生圣智昭靈統(tǒng)元證應玉虛總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萬壽帝君。
但當真的走完嘉靖皇帝朱厚熜的這一生之后,陳光年確實是明白了為何會有奸臣,為何會有忠臣這個已經(jīng)十分簡單的話題了。
無非就是屁股決定了腦袋,無非就是那個時候沒有奸臣,何來忠臣?
已經(jīng)回到了虛無之間的嘉靖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教導,他仍然有著些許的得意。
“朕的這一生麾下有諸多名臣,有徐階,高拱,張居正,李春芳,胡宗憲,俞大遒,戚繼光。
還有那唐順之也是一世之杰。
朕早年也曾經(jīng)有過中興之勢,但只不過是因為修道之事而有些許不妥之處,但仍然有能力掌控朝堂大局。
朕,這一生可為精彩乎?”
陳光年看著仍然是這般得以模樣的朱厚熜,他不知道該不該認可他的得意。
“為何,就不肯為百姓所想?”
“百姓腐儒,腐儒之道!”嘉靖一聲冷笑,“百姓何物,為何朕身為天地至尊要為他們這等螻蟻一般的人所考慮。
朝中大事,邊塞安危,哪個不是比那些螻蟻更加重要的事情。
只有朝堂安穩(wěn)了,只有天下穩(wěn)定了,你口中的百姓才能夠有安穩(wěn)活下去的意義!
難不成,你們現(xiàn)在的人,最喜歡的不是那曹孟德么,只有天下穩(wěn)定,這天下才能繼續(xù)發(fā)展。
至于過程的死亡,那都是必不可少的犧牲!
朕若是得以長生,以朕的威望豈不是立刻就能夠創(chuàng)造出一個新的盛世?
那些百姓死傷再多,那也是為了我大明,做了貢獻!
他們,死得其所!”
“還真是聰明且自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