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蔣玉說的是對的?!瘪澿哉Z,自從覃禎觸碰到這巍峨皇權的冰山一角開始,他就越發(fā)的感覺到自己的渺小。他想查金州案,他想做的事有很多很多,等到覃韶風真的給了他這個權力,覃禎才發(fā)現自己能做的實在是太少。
前些年的風流,全都報應到了今日。
覃禎要學的東西還有太多。這些日子,他夜以繼日的彌補自身的不足,一切看起來都在往好的方向發(fā)展,誰也不知道覃禎內心的壓力有多大。這些日子,白天不懂的東西,他只能在夜里拼命的學,在不斷的打擊與激勵當中成長。誰能想到,讓堂堂太子一夜未眠的導火索竟然一件小事。
金州沉船案已經結案入庫,覃禎想重審這個案子,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更何況,他手上沒有一點證據。
其中到底要牽扯多少的關系脈絡,覃禎現在也不清楚。
“我只悔自己沒有多學點可以用的東西,不讓也不會到今天這個境況,堂堂太子殿下,見識與白丁與甚差別,我真的活成了笑料談資?!?br/>
“怎么會呢?”絳月原本摸不準自家殿下陰晴不定的心思,聽清了覃禎這句嘀咕,算是明白了覃禎今日在鬧什么別扭,將他從被子中拉出來,說,“哪有人是一開始就什么都懂的呢?每個人都是從不懂到懂,殿下這么聰明,還擔心有什么學不會的呢?”
絳月一雙眼頗有靈氣,她看著覃禎幾經變化的臉色,看他好容易有些釋然的小表情,好言相勸讓覃禎換好了衣物。
“殿下也不必太著急,循序漸進,保重自己的身體才是要緊。”絳月幫覃禎系好腰帶,眉眼彎彎,說,“昨日娘娘說新做了一些點心,奴婢一會子去拿些來,殿下下朝之后就可以吃了。聽說呀是殿下和三殿下幼時最愛吃的桂花糖?!?br/>
“你多拿一些來,派人送去折金山,三哥三嫂都喜歡。”覃禎并不記得幼時的事,他只聽宮中的侍女中說起,原先長生殿與拂紅殿關系最是要好,雪鏡娘娘常常拿吃食過來,他和哥哥小的時候都要搶著吃。可惜的是,他都不記得了,全然沒有印象。他只知道,從他回宮之后,雪鏡的身體就一直不好,顧沅爾也開始學做雪鏡會的那些吃食。
說來奇怪,他不記得幼時所有的事,卻意外的覺得桂花糖的味道熟悉,好像在哪里吃過一樣。
覃禎將其歸為身體的記憶。
人的記憶分為兩種,一種屬于身體,一種屬于頭腦。頭腦的記憶很容易出現問題,身體的記憶卻從來不會出現問題。像是遇見一位多年未見的好友,即使已經忘記了昔日與他相處過程中的喜怒哀樂,忘記了他叫什么名字,忘記他是何種模樣,在遇見那個人的時候,周圍的一切都變的不一樣。
若不是從江寧口中知道自己從來沒有去過齊國和蒼溪山,在見到蘇寶棠之前,從來沒有和齊國蘇家人見過一面,他都懷疑自己和蘇淮方是舊相識。
蘇淮方給他的感覺太特殊了。
難道真的如謝靖言所言,他對蘇淮方的一見如故是……
“殿下……”
再過一月,他就要娶蘇寶棠的妹妹了,怎么會有這種荒唐想法?覃禎被絳月的聲音制止了幻想,他從絳月手中接過暖爐,踏進清冷的春日,想讓冷冽的空氣清理自己繁瑣的思緒。最近肯定是自己想太多了,怎么一不留神就想到這里去了?
不知為何,覃禎忽然想知道此時的蘇淮方在做什么。
他們同是皇室子弟,是不是和他一樣,被困在這囹圄之中,難以脫身。
覃禎到大殿時,朝會還未開始。大殿極其寬闊,以皇帝的龍椅為界,文武百官在大殿中分立兩旁,左邊是文官,右邊是武將。陸恩身著墨袍緋紗站在一堆大臣中間,一笑起來,眼角的眼紋皺巴巴皺在一起,再也不復當年風姿。
陸恩瞧見覃禎過來,端著笑帶著文臣武將迎上前行禮道:“見過太子殿下。”
為彰顯自己與滿堂文武百官的不同,陸恩在行過禮之后,自然看見了覃禎烏黑的眼圈,聲音拿捏的不大不小問覃禎:“太子殿下勞心勞力,可要保重身體才行?!?br/>
“我……”覃禎話剛剛起頭,發(fā)現陸恩給自己使眼色,才知道自己又一次用錯了稱呼,急忙改口稱自己為“本宮”,與殿中人交談不久,聽見黃鐘一響,一個手執(zhí)拂塵的太監(jiān)走上前來,站在臺階上,吊著嗓子喊道:“陛下至,上朝?!?br/>
霎時,殿中人各歸各的位置,跪在殿中,口中皆有呼,恭候皇帝坐上龍椅。
太子以監(jiān)國的身份站在百官之前,太子起,百官才可以起。
覃韶風坐在龍椅上,俯視著朝中百官,聽朝中大臣說著今日要奏的事項,盡顯天子威嚴。覃禎在一旁默默在心中記著這些事項,他還不是很懂,打算下朝之后去問問二皇子。
覃禎實在不像一個太子,在他身邊站著的覃昭看起來都比他更懂這些事情。說起來,這兩個孩子在踏入朝堂之前,都沒有接觸過朝堂上的人和事,覃禎日日跟著覃韶風還沒有覃昭長進的快,這讓覃韶風很是惱火。
許是看出了覃韶風臉色的變化,朝中眾人一下子收了聲,誰也不愿意去觸這個霉頭。倒是禁軍統領挺直了腰板站出列來,聲音洪亮道:“啟稟陛下,城中所丟的那份文書今早已經找到?!?br/>
“哦?”覃韶風來了興致,坐直了身子問是怎么回事。
“今日一大早潘美去巡城,在城中發(fā)現一輛形跡可疑的馬車,便攔下來詢問了一番,沒想到這馬夫是姜國人?!?br/>
“他是怎么知道馬夫是姜國人的?”覃禎聽人說起潘美,故而有此一問。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潘美從小生長在滄州,那里有很多的姜國人,他很熟悉姜國人的口音?!苯娊y領從懷中拿出一封奏折,遞給從臺階上走下來的小太監(jiān),接著前面的話題說,“潘美與那幾個姜國死士打斗一番,拼盡全力才將文書奪回,人也受了些重傷……”
“那幾個死士呢?”覃韶風看著自己手上這一份奏折上加蓋的滄州城印,確認這就是在京城中丟失的那一份,不愿聽大統領再說潘美的事,急忙發(fā)問。
大統領顯然是被覃韶風嚇了一跳,愣了一下后回答道:“死了?!?br/>
“都死了?一個也沒有剩下?”
“都死了?!贝蠼y領是在上朝途中遇見潘美的,他只知道這就是丟失的那一份文書,并不知道里面到底寫了什么東西,讓覃韶風如此在意幾個死士的生死。年后進出京城的不都是來往的述職文書嗎?有加急的文書也不會通過這種方式進城,這有什么好緊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