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黎明時分,西關(guān)城中村的大火終于被撲滅。清點現(xiàn)場尸體,三十四具。
“恰到好處,恰到好處!再少一點,夠不上重特大事故標準,搬不倒熊市長;再多一些,郎書記也要受到牽連。沙子、大頭,你倆這次立大功了?!必i頭滿臉得意的對我倆連聲夸贊。
事故呈報上去,國府震驚,責成安委會、公安部,組成聯(lián)合調(diào)查組進駐沙城,紀檢委跟進追查事故責任。
熊市長酒醉中醒來,迎接他的就是紀檢委的傳票,被停職調(diào)查。
與熊市長的酒醉失職形成鮮明對比,豬頭因為處置西關(guān)火災(zāi)的出色表現(xiàn),而大紅大紫。省電視臺接連幾天跟蹤報道豬頭的英雄事跡,新聞聯(lián)播播也對豬頭火場救人的壯舉大加贊揚,豬頭一下子成了沙城市萬人矚目的明星、沙城英雄、一顆正在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由于熊市長酒醉失職,在西關(guān)特大火災(zāi)特大事故中,未能到達現(xiàn)場,民憤極大,免去沙城市市長職務(wù),由原教育局局長朱正義代理沙城市長職務(wù)。
豬頭走馬上任沙城代理市長,第一件大事便是處理西關(guān)特大火災(zāi)的善后事宜。豬頭責成市財政局迅速籌措資金,村民們的拆遷補償款迅速足額發(fā)放;火災(zāi)中死亡的村民,每人一百萬的賠償,優(yōu)厚撫恤。
一向嗜財如命的豬頭,這次如此慷慨,讓我大為困惑:這還是那個豬頭嗎?
“大哥這是要立志成佛了?”
豬頭乜斜著眼,得意的笑道:“拿國家的錢,買自己的名,有什么虧處?可是就有一些守財奴官員看不穿??!哈哈哈……”
消息傳出,西關(guān)城中村村民喜大普奔,對豬頭感激涕零。寫感謝信的,送錦旗的,一波接著一波,紛紛贊揚豬頭是沙城有史以來最好的父母官,將永垂沙城歷史。
豬頭聽了,喜得豬頭飄飄欲仙,嘴巴都合不上了,充分發(fā)揚自己吹牛不上稅的大無畏精神,大言不慚的對村民們吹噓道:“沙城的父老鄉(xiāng)親們,我朱正義生在沙城,長在沙城,我是沙城人民的兒子,為沙城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我義不容辭、責無旁貸。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夙愿。鄉(xiāng)親們給我五年時間,我將讓沙城超義烏、趕昆山,還你們一個不一樣的沙城!”
群眾歡聲雷動,齊聲高呼:“沙城前途光明,朱市長威武雄壯!”
“朱市長人民父母,沙城大有前途!”
……
大頭的那個表舅也在這次大火中魂歸西天。沒有他的死,就沒有這次行動的圓滿成功。豬頭聽了我和大頭的匯報,對老人家的“義舉”大家贊賞,善心大發(fā),除了追加的拆遷款五十萬和一百萬死亡撫恤金,又指令財政局撥款五十萬,以示獎勵,讓我和大頭親自給老人家的兒子送去。
我和大頭到老人家的臨時住所的時候,他的兒子兒媳和一幫親戚正在老人家靈前嗚嗚痛哭。有的真情,有的假意,聲音卻都惟妙惟肖,凄婉感人。
老人家的兒子見客人到來,上前給我倆磕頭(豫中民俗,父母亡故之時,孝子要向每一位來賓叩頭,替父母免災(zāi)。),大頭伸手攙扶,老人家的兒子抱住大頭的腿痛哭流涕。
“大頭表哥,我爹死得曲啊,死得曲啊……嗚嗚嗚……表哥,你可要替我做主,追查放火兇手,為我爹、你表舅報仇啊……嗚嗚嗚……”他哭著還直往大頭的褲子上蹭,鼻涕眼淚涂了大頭一褲腿。
大頭厭惡地一皺眉,伸手攙扶著道:“表弟節(jié)哀。我們兩個今天就是為這件事來的。”
表弟這才哭哭啼啼地站起身。
老人家的死多多少少與我和大頭有一點牽連,前些天還是談笑風(fēng)生的一個樂觀老頭,一轉(zhuǎn)眼成了一把燒焦了的骨頭,我和大頭都有一點悲涼之感。死者為大,我和大頭都恭恭敬敬地在靈前磕了頭,然后表弟夫婦領(lǐng)我倆到另一個院子。
大頭把提包打開,一捆捆嶄新的百元大鈔整整齊齊的堆滿了提包。
夫婦倆看了,兩眼發(fā)直,轉(zhuǎn)悲為喜。表弟臉上的笑容持續(xù)了片刻,大約意識到了此時這么喜形于色不大合乎時宜,勉強收斂了笑容,裝出一臉悲戚,糾結(jié)著哭訴道:“表哥,沙大哥,再多的錢我爹也過不過來了,這些錢,就作為懸賞,早日抓到放火兇手,替我爹報了仇,我這做兒子的才能心安呀?!?br/>
媳婦瞪了丈夫一眼,道:“你爹一把老骨頭了,什么活也干不了,一分錢也掙不來,要不是這一場大火,不知道還要吃多少年閑飯呢?這下好了,換了這么多錢,還省了火葬場的錢,這么好的事,還報什么仇?要報也是報恩才是?!毕眿D說著,把裝錢的提包收了起來。
表弟大概是“妻管嚴”發(fā)作,不敢再吱一聲。
表弟送我和大頭出門,連連哀嘆著:“女人家頭發(fā)長,眼皮淺,讓兩位哥哥見笑,見笑了……”
我拍拍表弟的肩膀道:“弟妹只是把你的心里話說出來吧了?!?br/>
表弟漲紅著臉,訕訕的道:“這怎么說,這怎么說……”
安撫了西關(guān)民眾,豬頭派我和大頭大頭為“督察專員”,進駐沙城市公安局,督促偵破“西關(guān)特大縱火案”。
“以賊捉賊”,自然是一捉一個準。李二蛋迅速被捉拿歸案,由我和大頭親自審訊。
審訊室里,其他工作人員都被支開,只剩下李二蛋戴著手銬,不服不忿的瞪著我和大頭。
“大頭,姓沙的,這件事你倆可是主謀,你倆要真是拿我頂缸,弄個魚死網(wǎng)破,可別怪我李二蛋不夠朋友!”李二蛋威脅道。
大頭給李二蛋打開手銬,拉到椅子里坐下,笑顏如花道:“二蛋兄弟,你和我是多年的生死兄弟,我和沙子豈是那種不仁不義之人?不過,你想過沒有,我倆與西關(guān)城中村的村民無冤無仇,為什么要給你出這個缺德主意?”
李二蛋一愣,問:“為什么?”
我淡淡一笑道:“要說這幕后主使,我和大頭都不過是小嘍啰,遠遠不夠格啊。不但我倆是小嘍啰,就連朱市長和郎書記也只是小嘍啰,你明白這里面的水有多深了嗎?”
“???這,這……”李二蛋驚得合不攏嘴了。
“二蛋兄弟若是老老實實配合,自然有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保你不死;若是兄弟不長眼,亂咬一氣,我敢保證你會死得很快,我倆也救不了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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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蛋渾身哆嗦,連連道:“配、配合,配合。我還有那么多錢沒花完,還有那么多女人等著我呢,我不能死,不能死……兩位大哥直說吧,怎么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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