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經(jīng)過一日多的行軍,大軍行至襄陽城下,王叡讓大軍駐扎城外,帶著僚屬們進了城,這一次他同樣是要訪賢,訪的是蔡瑁、龐德公和黃承彥三人。
蔡家是襄陽最大的家族,也是荊州冠族,蔡瑁的姑父是當朝太尉張溫,蔡瑁的父親蔡諷、蔡瑁本人和他的兩個弟弟蔡瓚、蔡琰都是荊州名士。
在《三國演義》中,蔡瑁被描寫成了一個卑鄙無恥的無能之輩,實際上這是對他的一種丑化,在正史中,蔡瑁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
蔡瑁文武全才,曾經(jīng)助劉表平定荊州,并且接納流民,施行仁政,讓荊州大治,成為了大漢最富庶的一個州,他還是一名很有能力的水軍將領(lǐng),尤其在水軍的訓練上很有獨到之處。
至于他后來一手造就了荊州投降曹操,那也是因為荊州的實力與曹操相差太遠,而他更看重家族的利益,不希望蔡家陪著荊州殉葬,其實這樣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并不是每個有才能的人都是忠臣烈士,三國時曾經(jīng)事二主甚至好幾主的人比比皆是,如果王衡只要最忠誠、畢生只事一主的人的話,他也沒幾個人好選擇了。
縱觀三國時期,比較著名的人里,郭嘉先仕袁紹,后來才跟了曹操;曹操的五子良將里,有三人都是降將;趙云歷仕袁紹、公孫瓚,最后跟從劉備;黃忠先仕劉表,后來才降了劉備;就連以忠義著稱的關(guān)二爺,也有過投降曹操的經(jīng)歷;而在曹操滅袁,劉備入蜀之后,袁紹和劉璋原來的部下幾乎全部投降了曹操和劉備,為舊主死節(jié)的也只有沮授、審配、張任、王累等寥寥數(shù)人,就連沮授和審配,也是先仕韓馥后仕袁紹的。
也正因為如此,在真實的歷史里,蔡瑁的做法其實是無可厚非的,王衡知道,只要自己保持強盛的實力,蔡瑁也不會起什么二心,歷史上他也是等到劉表去世以后才投降曹操的。
在蔡瑁家里,王叡一行人見到了蔡瑁,由于蒯氏兄弟與蔡瑁相熟,蔡瑁與王叡相談甚歡,不過對于王叡的招攬之意,蔡瑁并沒有馬上答應,這是因為他的父親蔡諷近日感恙,他要等父親的病好了,才能考慮出仕,實際上這就等于說他已經(jīng)答應了王叡的招攬,只不過東漢以孝治天下,如果他在父親生病的時候出仕的話,會給人留下話柄的。
蔡瑁雖然沒有馬上出仕,不過他也和蒯氏兄弟一樣捐助了一大筆物資給王叡的平亂大軍,這也算是他給王叡這個荊州刺史的見面禮了。
黃承彥是蔡瑁的妹夫,當王叡去拜訪他之前,蔡瑁便說自己這個妹夫生性散淡,無意出仕,恐怕王叡會無功而返,王叡還是堅持去了一趟黃家,結(jié)果黃承彥不在家,出去游玩了。王叡也只得讓蔡瑁向黃承彥轉(zhuǎn)達自己的善意,去找龐德公了。
龐德公住在襄陽城外沔水中的魚梁洲上,蔡瑁派了一艘船將王叡一行人送到了魚梁洲上,來到了龐家。
來到龐家的時候,蔡瑁遠遠就看到龐德公坐在屋外看書,他遠遠叫道:“尚長兄,方伯大人來拜訪你了,還不快快迎接?”
龐德公抬起頭來,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書,這個時候大家已經(jīng)走近了一些,這才看出他手中并非書簡,而是一本印刷書籍。
王叡趨前幾步道:“王叡見過尚長先生!”
龐德公站起身來,不卑不亢的向王叡拱手道:“不知刺史大人駕到,有失迎迓,還請恕罪!”
王叡道:“何罪之有?”
龐德公將一行人迎進家中坐下,蔡瑁笑道:“尚長兄,你不是一直想要見見衡公子嗎?這一位就是了!”
龐德公的臉上本來一直帶著淡定的微笑,可是一聽蔡瑁的話,他臉現(xiàn)驚容道:“這就是衡公子?失敬失敬!”
他隨即站起身來對王衡施了一禮,這一禮比向王叡施的那一禮認真多了,王衡連忙給龐德公回了禮。
龐德公拿出那本他在屋外看的書,興致勃勃的道:“衡公子,這些天我都在看你印的這本《國語》,這書可比竹簡看著清楚多了。衡公子真是人中之龍啊,這樣的法子都想得出來!”
大家見到龐德公扔下專門來拜訪他的荊州刺史王叡,自顧自的跟王衡說話,都不禁有些覺得他有些失禮了。
蔡瑁有些尷尬的對王叡道:“使君大人,他就是這么個脾性,還請使君大人莫怪!”
王叡倒是不以為忤,他笑瞇瞇的看著龐德公跟王衡說話,對蔡瑁道:“無妨,這才是真性情?!?br/>
王衡也從書上看到過龐德公的事跡,知道他是個淡泊名利的人,所以對龐德公的舉動也不感到奇怪。
龐德公終生都住在魚梁洲上,雖然離襄陽城近在咫尺,卻從未踏進過襄陽城一步,平日里都是與妻子一起耕田,空閑了就以彈琴看書自娛。
劉表曾經(jīng)數(shù)次登門請他出山輔佐自己,可是龐德公都是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劉表說龐德公就算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兒女想一想,要留點什么東西給他們吧,可是龐德公說不需要留什么物質(zhì)上的東西,留一些精神上的財富就夠了。
龐德公淡泊名利至此,今天不理王叡也沒什么好奇怪的,而他對王衡另眼相看,也是因為王衡印書的功勞。
王衡跟龐德公聊了一會兒,突然從后面跑出來三個孩子,一個看上去十四五歲,一個看上去七八歲,一個看上去五六歲。
那個七八歲的孩子問王衡道:“你就是刺史公子王衡嗎?”
王衡點頭道:“我正是王衡!”
一面回答著,王衡一面打量這個孩子,這個孩子長得又黑又丑,鼻梁有些塌,鼻孔有些外翻,還微微有些齙牙,他心中一動,這個孩子莫非是?
那孩子又問道:“這書真是你印出來的嗎?不會是你搶了別人的功勞吧?”
此話一出,王叡身后的不少人都是臉現(xiàn)怒容,這小孩也太不懂事了吧?怎么亂說話?居然還敢質(zhì)疑他們心目中的天才衡公子?
龐德公再不通人情世故,此時也不由得有些尷尬的斥道:“龐統(tǒng),不可胡言亂語!”
王衡心中一喜,這孩子果然就是龐統(tǒng),他對龐德公笑道:“無妨,童言無忌?!?br/>
說完又對龐統(tǒng)道:“你叫龐統(tǒng)嗎?這書確實是我印出來的。”
其實王衡心里也有一些慚愧,這印刷術(shù)自己確實是搶了別人的功勞,龐統(tǒng)也并沒有說錯。
龐統(tǒng)還在懷疑:“你說的是真的嗎?我看你比我們也大不了幾歲,怎么這么有本事?”
王衡笑道:“你若是不相信的話,可以去我的印刷作坊看一看,我親自印幾本書你看看。”
龐統(tǒng)見了王衡的樣子,心里倒是又信了幾分,他點頭道:“那行,有機會的話,我會去看的?!?br/>
龐統(tǒng)性情雖然古怪,可是他也佩服真正有本事的人,他心中對王衡的所作所為還是很佩服的,在他的心里,王衡已經(jīng)不知不覺成了他的偶像了,只不過他還要確認一下這個偶像做的事情是真還是假。
龐德公此時才有些尷尬的向客人們介紹,那個十四五歲的孩子是他的兒子龐山民,七八歲的孩子是他的族侄龐統(tǒng),五六歲的孩子是龐統(tǒng)的弟弟龐林,他們就居住在附近,所以經(jīng)常到龐德公家里來玩,龐德公也教他們讀書。
龐統(tǒng)又向王衡提出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王衡編的那本算學書里的那道算僧人數(shù)目的題該怎么解。
王衡編了這本書之后,印刷了不少本,除了鄭玄有一本之外,王叡派人給這些名士送書的時候也一人送了一本,他知道這年頭的儒生對算學都比較感興趣,所以這本書對他們也是一個吸引。
這本書里的算學題是超越時代的,鄭玄都算不出,蒯良、蒯越、蔡瑁和龐德公自然也算不出來,只不過他們還有一些自矜身份,也希望能靠自己算出這些題目,所以沒問王衡,龐統(tǒng)自然沒有這些顧慮,他很自然的就問了出來。
王衡已經(jīng)打定了今后要誘拐龐統(tǒng)的主意,此時當然要跟龐統(tǒng)把關(guān)系搞好了,他讓龐統(tǒng)拿出算籌,就地開始算了起來。
不但龐統(tǒng)等幾個孩子在旁邊聚精會神的聽王衡講題,就連龐德公、蔡瑁、蒯氏兄弟等人都全神貫注的聽著,一個個就像是小學生一樣,那樣子很是搞笑,不過他們自己可不覺得搞笑,這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因為這道題實在是太高級了。
王衡只講了一遍,龐統(tǒng)就心領(lǐng)神會的拍手道:“我明白了!”
王衡暗暗心驚,龐統(tǒng)的天賦也太高了吧?自己可只講了一遍啊!怪不得是與臥龍諸葛亮齊名的鳳雛呢!
龐山民和龐林都說還沒有聽懂,王衡看了看龐德公等人,他發(fā)現(xiàn)這幾人的臉上還有一些迷茫之色,于是他放慢速度又講了一遍。
這一遍之后,龐山民和龐林還說沒懂,這一次龐統(tǒng)干脆自己拿起算籌,給他們講了起來,而且講得正確無誤。這一下王衡就更震驚了,這才是真正的天才??!自己如果不是沾了穿越的光,是萬萬比不了龐統(tǒng)的。
一想到這里,他又憧憬起來,如果自己成功收下龐統(tǒng),等以后另一個天賦比龐統(tǒng)只強不弱的牛人諸葛亮再來到荊州,那臥龍、鳳雛就都被自己收入麾下了,那自己就太幸福了。
龐統(tǒng)出色的天賦也被王叡等人看在眼里,他們對龐統(tǒng)剛才的失禮也沒有了惡感,畢竟像王衡說的,童言無忌嘛,這么聰明的孩子還真是不多呢!
唯一有一些不足的就是,這孩子未必長得也有些太丑了。
龐統(tǒng)講了幾遍,龐山民和在場的大人們都懂了,只有龐林由于年齡太小,還沒有懂,龐統(tǒng)便說以后回家再給他講。
這個時候,龐統(tǒng)已經(jīng)對王衡的本事信了七八分了,這題可是連許多有學問在大人都算不出來的呢,可是王衡就能解出來。
龐德公知道王叡來拜訪他是有正事,倒不好把刺史大人晾得太久,于是便讓龐山民帶著龐統(tǒng)和龐林退下。
龐統(tǒng)退下之前,還對王衡道:“衡公子,有機會我會去拜訪你的!”
王衡看著龐統(tǒng)像一個小大人一樣煞有介事的樣子,認真的點頭道:“歡迎之至!你我年齡相差不大,以后就兄弟相稱吧,別叫我公子了!”
龐統(tǒng)也不拘束,他對著王衡拜了一拜道:“大兄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王衡心中高興,他將龐統(tǒng)扶了起來道:“賢弟無須多禮!”
龐統(tǒng)又像一個小大人一般對著堂上眾人施了一禮,這才昂然隨著龐山民去了后院。
看著龐統(tǒng)挺胸抬頭的樣子,大家都不禁笑了起來,王叡道:“這個孩子倒是有趣?!?br/>
龐德公搖頭道:“讓使君大人見笑了!”
王叡道:“哪里哪里?龐家有此佳兒,后繼有人啊!”
龐德公連聲遜謝。
王叡向龐德公表露出了招攬之意,果然,龐德公婉拒了王叡,不過他表示有機會會去武陵拜見鄭玄。
王叡也聽王衡講過龐德公的性子,所以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對此倒也并不失望,點頭微笑,表示隨時歡迎龐德公去武陵。
這一次來襄陽,雖然暫時還沒有招攬到一人,可是在王衡看來,收獲還是很大的,至少蔡瑁已經(jīng)表達了投效之意,自己跟龐統(tǒng)也有了不錯的關(guān)系。
過了襄陽,便進入了南陽郡境內(nèi),過了南陽郡最南端的鄧縣,到了新野,便陸續(xù)有當?shù)氐陌傩諄硗盾?,這些投軍的百姓,一部分是從趙慈亂軍肆虐的南陽郡東南部幾個縣逃來的難民,一部分是新野本地的輕俠,想要投軍求個出身。
這些投軍的難民說,趙慈軍殘暴不仁,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南陽東南幾個縣局勢已經(jīng)糜爛。
王叡將這些投軍的難民擇其健壯者招進了軍中,那些不夠條件的也發(fā)給了糧食,讓他們在大軍平亂之后再回到家鄉(xiāng)。
而那些新野本地的輕俠,則也一一進行了考核,量才錄用。
趁著考核這些輕俠的機會,王叡讓大軍在新野休整兩天,畢竟這里離章陵已經(jīng)不遠了,隨時有可能發(fā)生戰(zhàn)斗。
王叡還將軍中的斥候全部撒了出去,一來偵查敵情,二來聯(lián)系本地郡兵。
這一天,軍營中考核輕俠的地方傳來了一陣陣喝彩聲,王衡本來正在和黃忠學習兵法,聽見這喝彩聲,一時好奇,便和黃忠一起去了考核的地方。
考核的地方就是在軍營里臨時堆了一個土臺,上面平整了一下,便作為了一個擂臺,這一批來投軍的輕俠有一百多人,由軍中武藝高強者考核他們的武藝。正常情況下,這兩天就可以全部考核完畢。
這個時候,土臺旁邊圍滿了人,他們發(fā)出了一陣又一陣的喝彩聲。
“好樣的,又打下來一個!”
“厲害!”
“趙校尉上吧,把這廝打下來!”
……
黃忠和王衡向土臺邊走去,士卒們見他們來了,自然要讓開一條路,讓他們走到了土臺旁邊。
只見土臺上站了一條青年漢子,他大約十七八歲,個子不算很高,但是很精悍,由于天時已到四月,已經(jīng)頗為炎熱,所以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短褐衣,下身也只穿了一條短袴,一臉的得意洋洋。
另一邊,趙丑已經(jīng)在卸甲,準備上臺了。
黃忠低聲問士卒們這是怎么回事,士卒們告訴他,這個漢子上臺之后,沒用兩三招就將考核他的士卒摔下了臺,隨后,上去一名伍長,也是三拳兩腳敗在了他的手下,后來又是什長、軍侯、屯長等軍官,一個個都敗在了他的手下,現(xiàn)在只剩下趙丑還沒和他一戰(zhàn)了。
與那個漢子同來投軍的輕俠們大聲為他喝彩,而士卒們自然在為趙丑助威,如果一個新來投軍的人就把他們?nèi)珷I官兵擊敗了,那他們所有人都會臉上無光的,所以他們都希望趙丑能夠一戰(zhàn)建功,至少煞一下對方的威風。
趙丑上臺了,他的臉色十分凝重,剛才幾場他都看過了,這個漢子的武藝確實很強,尤其是手搏之術(shù),看得出是拜過名師,下過苦功的,自己雖然跟著黃忠學了這么久,武藝大進,卻也沒把握贏得了他。
當然,這個時候趙丑不能退縮,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這種事情,他不認為需要讓黃忠來解決,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覺得是一種恥辱。
趙丑并不知道,現(xiàn)在黃忠正在土臺下看著他和這個漢子的比武。
趙丑上臺之后目光炯炯的看著漢子道:“你可以歇息一會兒,免得說我占了你的便宜?!?br/>
剛才這漢子已經(jīng)打了好幾場,所以趙丑才讓他休息,這種氣度一下子就博得了臺下的一陣喝彩,黃忠和王衡也暗自點了點頭。
漢子卻略顯輕佻的道:“勿須歇息,剛才幾場我都沒費什么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