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遇刺了!孔明、孔亮不顧一切地撲到宋江身邊,見宋江手臂掛彩,孔明忙扔下刀,從衣服上扯下一幅布帛來給他包扎??琢羷t左手鐵牌右手鏈錘,瞪大雙眼來回巡視眾人的舉動,目中似乎要噴出火來。
方臘本想過來查看一下宋江的傷勢,見孔亮豹子般的護在宋江身邊,恐又引出誤會,氣得跺了跺腳,沖著扔在門口的幾名侍衛(wèi)喊:“還不快去傳太醫(yī)!”宋江勉強克制住心頭的狂跳,將手中被方天慶砍得只剩下一條腿的交椅扔到地上,朝方臘擠出一絲苦笑:“沒有事,不妨的?!?br/>
方臘氣得在屋中暴走,將雜亂的倒在地上的桌椅踢到一邊。眾護衛(wèi)趕忙上來收拾滿地的雜物,讓方臘和宋江在椅子上重新坐下來。宋江對孔家兄弟說:“沒有事了,你們退下去吧?!眱扇四睦锟下?,一言不發(fā)地立在他的身后。方臘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氣,幾次要說話又不知該說什么好。瞥見高銘德還在階下戰(zhàn)戰(zhàn)兢兢,點手讓他進來,劈頭問道:“怎么回事?天慶發(fā)了什么瘋?”
高銘德乃是文人出身,哪里見過這種刺王殺駕的場面,早已嚇得膽戰(zhàn)心驚,遍體篩糠,聽皇上怒氣沖沖地喊他去問話,腿軟的一步也挪不動。幸好此刻醫(yī)生慌慌張張被侍衛(wèi)帶了進來,給宋江檢視傷處包扎上藥。
其實宋江傷的不算重,小臂上被劃了半尺來長的傷口,沒傷及筋骨,上過藥之后很快血也止住了,自己還在與方臘打趣說,這是第二次被大越國的忠臣行刺了,搞得方臘臉上有些難為情。高銘德這才借這個機會攝定心神,咬著牙挪到廳堂中跪倒叩頭,口稱萬死。方臘這會安靜了許多,吐出一口氣坐回到椅子上沉著臉問高銘德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銘德不敢隱瞞,如實回稟說太子一直認為皇上是受了宋江的迷惑攛掇,所以才棄守杭京退居臺州,又知此次大越軍連遭失利與宋江和威盛軍頗多干系,心里便認定宋江是罪魁禍首,一路上就念叨著到臺州之后要先斬宋江、后清君側(cè),重振朝綱,東山再起。雖然高銘德自己在方天慶身邊反復(fù)解釋皇上此舉涵義深遠,宋江是友非敵,可太子根本聽不進去,到了臺州就要來殺宋江。高銘德在邊上苦苦勸諫并一路攔擋,可只是一個文弱之人如何能攔得住虎狼一般的方天慶,只好跟著而來,就是擔(dān)心他在陛下面前鬧出事端。不想太子還是不由分說就動了手,他勸阻無能,甘愿領(lǐng)罪。
方臘深很清楚自己兒子的德性,也知道此事與高銘德并無干系,可氣惱兒子根本無視自己的臉面,公開殺傷宋江,心中兀自要尋機發(fā)泄,便命侍衛(wèi)把高銘德拘禁起來,待與太子對質(zhì)后再行發(fā)落。接著又讓人把方天慶押來問話。方天慶見剛才未能將宋江一擊斃命,怒意未消,進屋之后一直惡狠狠地瞪著宋江??酌骺琢烈姀s師仇人進來,同樣怒目圓睜,緊握兵器侍立在宋江身旁。(要知道二人早年可是奉父命正式對宋江行過拜師禮的,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可是說著玩的)
方臘雖然已經(jīng)冷靜了很多,但見天慶得樣子,還是忍不住先劈頭蓋臉把兒子痛罵一頓,然后點著他的鼻子告訴他說:“我與宋公明同為俠義之士,我們這些日子商量的都是關(guān)系天下千萬民生的大計。你一個孺口小子,不明就里,頑劣無知,以下犯上,險些傷了大賢的性命,還不馬上與宋叔父磕頭賠罪?!?br/>
方天慶壓根就沒明白父親搞的是設(shè)么名堂,聽說宋江莫名其妙地成了自己的叔叔,還要自己給大奸大惡之人賠罪,哪里肯聽從,只是跪在父親面前一言不發(fā)。方臘面子上下不來臺,怒道:“小畜生,竟然連為父的話也敢不聽,留你何用?給我推出去砍了!”
宋江聞言慌忙起身勸阻:“方兄息怒,萬萬使不得。天慶年輕氣盛,又剛從外面回來,對你我所思所想并不知曉。不知者不怪,切不可傷了貴父子的和氣?!狈脚D原本說的就是氣話,見宋江出面攔阻,正好借坡下驢:“若非宋叔父說情,定砍了你的狗頭。暫且饒你死罪。來人,押到偏房聽候發(fā)落?!?br/>
待氣氛稍加緩和,宋江對方臘說:“眼下天慶也率軍會合了,我看方兄還是及早統(tǒng)軍登船的為好。在下也想在這幾天便向您告辭,免得將來善后的事情難做。”方臘是實在舍不得宋江走,但也知道若再拖延時日,待宗澤大軍攻到臺州,宋江搞不好就會擔(dān)一個勾通賊寇的罪名。他關(guān)切地問宋江打算如何離去。宋江說:“我想借用一條臺州小船載我去往紹興附近再登岸,或者再往北一些,造成我早就與閣下遠離之假象。若有人問起,我自會說閣下見戰(zhàn)事不利,便欲以我為質(zhì),羈絆同行,被我途中逃脫,輾轉(zhuǎn)回歸。只要無人對證,自也不了了之。”
方臘大笑:“公明兄果然詭計多端?!彼谓残χf:“還請方兄將與此事有干系的人盡數(shù)帶齊,早日離岸,便是助我脫離干系了?!蓖A艘幌滤终f:“其實在下還有一件私心于其中。方兄可知我那盧俊義賢弟還帶著一萬精兵滯留在塞北遼東?黃龍府一戰(zhàn)雖已大勝,挫敗了契丹人的氣焰,可眼下還動搖不得遼國的根本,真正的攻遼還需要等待時日,絕非一日之功。盧賢弟一支偏師背井離鄉(xiāng)的,在下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本來上次就已經(jīng)準備派船隊去接應(yīng)他們回來的,可為著方兄這邊的燃眉之急,也只能讓他們多等幾日。眼下方兄若還是不肯去臺灣,船隊便無法北上接應(yīng),他們那邊終日與韃子們廝混在一起,畢竟是外人不知根底,總是夜長夢多,萬一有什么變故……”
方臘一拍大腿:“公明兄不用說了,都是方某不識緩急,貽誤軍機。我這就安排登船之事,好讓船隊可以早日北上。”他抬起頭來望了一下屋頂:“河北玉麒麟,那可是響當(dāng)當(dāng)?shù)糜⑿酆脻h,方某早就是仰慕已久,可不能因為在下在這里的遲疑而害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