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孤兒院的大門。
李陽看了看緊緊抓住自己手指的孩子,眼睛突然定格在被孩子抓著的那只胳膊上。
這不是我的衣服啊,我昨晚穿著背心和大褲衩,睡覺時就沒又脫,現(xiàn)在怎么……
他茫然四顧,卻發(fā)現(xiàn)視角也不對,他168cm的身高,在大街上,看大部分人都是平視或仰視。但現(xiàn)在,一眼望去都是黑壓壓的頭頂。
長個了?四十歲的大叔長個了?這不是鬧呢嘛!??!
天空很藍。
有風吹來,涼颼颼的,街邊的綠化帶,枝頭的樹葉已經(jīng)黃了,地上滿地的落葉。
李陽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不光衣服不對,身高不對,甚至連季節(jié)都不對。他茫然的轉動著身子,飛馳而過的汽車,人來人往的行人,枯黃的落葉。
黑色皮包自懷里滑落在地上,眼前的一切景像逐漸虛化,猶如妖魔化的怪物,吞噬著他的全部的心神。巨大的恐懼襲來,李陽的身子晃了晃,汽車的轟鳴,人群的吵雜聲逐漸遠去,他整個身子癱倒在地上。
孩子小小的身子被李陽軟到的身體帶倒在地上,她卻顧不得疼痛,小小的身子飛快的爬了起來,傻傻的看著不遠處的李陽。
小小的孩子似乎被攤到在地上的爸爸嚇壞了,她只知道傻傻的看著卻連哭都忘了。
人們慢慢得聚來過來,指指點點。
“怎么了?怎么了?”
“不是是病了吧?”
“打120了嗎?”
“要不送醫(yī)院吧?!?br/>
“誰有車啊?”
“老李,你不開車來的嘛?”
“是是開了啊,可可這不是怕怕萬一我車是新買的啊。”
小小的孩童似乎被這些雜亂、喧鬧聲音驚醒了,她飛快的撲倒李陽身上。
“爸爸不要死掉,爸爸不要死掉……“
孩子的聲音有著難以言表的恐懼,她喊的哆哆嗦嗦,一直傻傻的重復??衫铌枀s毫無反應,孩子終于哭了出來,哭聲里充滿了害怕和無助。
這是一個枯萎破碎的世界,滿是死寂,絕望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題,這里沒有光,也沒有聲音,就像恒古的宇宙,所有的生機都已消亡,這里好像是無限大,又好像無限小。
李陽就像是處在這個世界的中心,他想跑開,可是不管怎么跑,都好像還在原地,他不停的大叫,卻聽不到任何聲音,包括他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強的恐懼感把他緊緊的包住,讓他快要崩潰。
不知道過了多久,漸漸的有聲音傳來,似遠似近,反復回蕩在他的腦海里,就像聲音本身就來自他的腦海一樣震得他的腦袋陣陣發(fā)蒙。聲音逐漸大了起來,并且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到后來就如同整個世界都在響。
李陽卷縮著身體,緊緊抱著腦袋,他瘋狂的大喊:“走開,走開,都走開。”
可是沒有用,這些聲音就像是惡魔的語言,無法抗拒也無法拒絕。
突然!
他像是看見了什么可怕的東西,眼睛猛地瞪開,眼神充滿了恐懼,眼球更像是要凸出來一樣,他的身體因為過度的恐懼開始抽搐了起來。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求求你們,不要過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br/>
李陽嘴里不斷的呢喃,身子無意識的用力卷縮在一起,讓它盡可能小,聲音也越來越低,漸至不可聞。
“爸爸不要死掉,不要死掉……”
孩子的聲音早已沙啞,哭聲也越來越低,小小的身子最終晃了晃軟倒在李陽身上。
“小孩昏過去了。”
“救護車呢,救護車怎么還不來?!?br/>
“醫(yī)生,有沒有醫(yī)生?”
“車,沒有人開車嗎?”
“有沒有人開車啊?!?br/>
看到孩子昏了過去,一個年約四十歲的中年男人瞬間跑到孩子身旁,他伸手想要去抱孩子,卻又像恐懼著什么,雙手不敢觸碰到孩子。他瞪著滿是恐懼的眼睛環(huán)顧四周祈求般的喊道:“救人啊,快點救人啊,救救這孩子啊?!?br/>
人群議論紛紛,卻始終沒有人上前來,男人神情從祈求變成暴躁,他看著周圍的人群怒喊道:“車,誰有車,誰tm的有車,我買,我買還不行嘛,救救這孩子,救救她。”
然,吵雜的人群始終沒有人走出來。
男人無力的蹲倒在李陽身邊,他伸出顫抖的手半抱著李陽,哀求似的喊道:“醒醒,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快醒醒,看看孩子,看看孩子怎么樣了?”
男人最終還是崩潰般的失聲痛哭。
像是漫長的恒古,又像是一瞬間,惡魔般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一個稚嫩、沙啞,滿是無助的聲音響起。
爸爸不要死掉,爸爸不要死掉,爸爸……
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虛空之外,不知穿過了多少的距離,落在李陽耳邊。
聲音逐漸變得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大,到了最后,更是在整個世界回蕩。
爸爸不要死掉,爸爸不要死掉,爸爸……
黑暗轟然破碎,仿佛有創(chuàng)世的神光隨著聲音灑下,破損的世界逐漸愈合,生機逐漸恢復。
李陽仿佛看見了一個可愛的天使,跟那個叫著自己爸爸的孩子一個模樣,孩子的身上閃耀著無盡的神光,慢慢走到他的身邊,緩緩與他融為一體。
李陽有些迷茫的睜開眼睛,剛剛經(jīng)歷的一切都好似幻覺漸漸模糊,直至無影無蹤。
好似有什么在不斷的晃動他的身體,令李陽逐漸回過神來。
眼前逐漸清晰,映入眼眶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李陽迷茫的問道:“怎么了?”
男人見到李陽醒了,眼角瞪的仿佛要撕裂一樣,急聲道:“你終于醒了,快看看孩子,快看看孩子怎么樣了。”
李陽順著男人的目光看見了趴在自己懷里的孩子,孩子的臉色慘白,紅腫眼睛緊緊閉著,還有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嘴唇發(fā)青,兩只小手緊緊的揪著他衣襟,就像一個易碎的玻璃娃娃,脆弱的讓人心疼。
李陽趕忙抱起孩子,捏了捏孩子的人中,嘴里不停喊道:“彤彤,醒醒,彤彤,快醒醒?!?br/>
眼皮動了動,彤彤緩緩的睜開眼睛,小手下意識的使勁緊緊抓住李陽。
“爸爸,爸爸。”
見到醒來的李陽,孩子像是找到了依靠,猛然雙手環(huán)住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頸間悶悶的哭了起來,聲音委屈的令人心碎,更讓人止不住的心疼。
李陽強忍著心痛,柔聲安慰道:“沒事了,彤彤,沒事了,不哭了,彤彤不哭了。”
在他的安慰下,彤彤的哭聲逐漸小了,抱著他的小胳膊卻愈加用力了,他從這個孩子身上感受到了濃濃的依戀。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菩薩保佑,菩薩保佑?!?br/>
李陽抬眼看去,就看到剛剛那個淚流滿面的男人,此刻正緊閉著雙眼,雙手合十,滿臉誠摯的祈禱。
“你是?”
李陽詫異的看著這個淚流滿面的男人,不禁暗道一聲好漢子。
男人身材極為魁梧,一身筆挺的西裝,檔次不底,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的國字臉,看起來到別具威勢。
男人深深的看了看彤彤,才對李陽說道:“我叫顧軍,這是我的名片,孩子再有什么事,請一定要給我打電話?!闭f完又深深的看了彤彤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這哥們可真夠意思,剛剛一看孩子昏過去了,眼淚唰的下就下來了,揮著支票本,要買車,跟自己的孩子似的?!?br/>
李陽看著男人的背影直至消失,才低頭看向手中的名片。
名片的材質很普通,上面就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這應該是張私人名片。
李陽不禁又看了看男人消失的方向才鄭重的把名片放進口袋。
顧軍。
他深深的記住了這個男人的名字。
李陽抱著彤彤向周圍的人群點頭致謝,人們善意的笑著慢慢散去。
一位大媽,一步三回頭邊走邊叮囑,“去醫(yī)院看看,你和孩子都去,聽到?jīng)]。”
李陽不住的點頭,看著大媽慢慢走遠。
剛剛發(fā)生了什么事?那個破碎、枯萎的世界又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