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一瘸一拐的急匆匆走在路上,生怕后面再有警察追過來,逃得那是一個狼狽,引得不少路人都在納悶,這個大夏天胳膊上纏著紗布的渾身滿是淤青刮痕的小子是不是被什么仇家盯上了,一步三回頭的走得如此行色匆匆?
但也并沒有讓路人奇怪太久,唐糖走著走著步伐卻是漸漸慢了下來,而后停下了腳步,眼神帶著茫然的望著前方的路,最終在路邊找了處無人的地方坐了下來,那背影,蕭索而黯然。
回家?
這兩個對于很多人來說無比溫馨的字,他此刻想起來卻是禁不住的害怕。
他不知道從他昏迷到清醒,究竟過了多長時間,爸媽現(xiàn)在多半已經(jīng)急壞了,可唐糖卻不知道帶著這樣一身的傷怎樣去面對他們。
“也不知道張銘磊他們幾個有沒有逃掉,如果逃掉了,有沒有向我爸媽告訴我的情況……最好還是不要說吧,如果爸媽知道我是因為打架才很久沒有回家的話,肯定會更加擔心的?!?br/>
唐糖滿腹的心事越想越是急躁,身上的傷痛便越發(fā)難忍起來。
他靠在樹上,即使沒有運動,渾身也在不斷的冒出冷汗,畢竟很久沒有吃過飯了,他的傷勢雖然明顯包扎過,但想必至多也只是注射了點滴而已,失血過多加上傷痛,使得他的身體格外虛弱。
一個人,一雙腳,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雙肥大的涼鞋,即使已經(jīng)是加大的尺碼了,卻好像依然裹不住那團肥肉似的,撐得那纖細的鞋幫都有些就要繃斷的感覺,使得一直把頭垂下很低的唐糖漸漸抬起了頭。
看到的是一張熟悉而又欠揍的笑臉。
唐糖毫不猶豫揮起拳頭打在了他的大腿上,卻是那樣綿軟無力,但他的臉上卻是久違的再次出現(xiàn)了笑容,疑問道:“怎么找到我的,還叫來了救護車?”說著瞥了一眼無聲無息開過來的白色面包車。
“先給我滾上車,等下慢慢講?!迸肿訌堛懤谝蝗缂韧臐M嘴粗話,但此刻聽在唐糖耳朵里,卻是那般的溫馨。
在張銘磊及數(shù)名醫(yī)護人員的攙扶下,唐糖第一次坐上了他一輩子也不想坐上的救護車,依舊沒有鳴笛的,緩緩向著醫(yī)院開去。
市立醫(yī)院,是這座城市唯一的一所三級甲等醫(yī)院,當然也是這座城市最好的醫(yī)院了。唐糖怎么也沒想到,這輛救護車居然會慢慢的駛入這家掛個號都要花掉他一頓飯錢的高檔消費場所。
礙于同車醫(yī)護人員的面子,他眨巴著眼睛看著胖子,像是在問:“你不就是在一家飯店當個小保安么,賺那點小錢就帶我來這里看病,你腦袋是不是病了?”
張銘磊怎會看不出他眼睛里的問語?只不過依然是不變的笑臉,小聲道:“等下再說,等下再說。”
唐糖見他不愿多說,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也就重新躺好,懶得再問了,腦袋里卻是理所當然的想著:“難道胖子在這家醫(yī)院還有親戚或者認識的人不成?”
“你家那邊我已經(jīng)打過電話了,說你跟我在一起玩幾天,所以你就暫時不要擔心了?!焙芸燹k好了住院手續(xù),唐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張銘磊小聲向他說道。
唐糖點著頭,看了看剛剛從病房里走出去的護士,向張銘磊問道:“說吧,你什么親戚在醫(yī)院里,還是有什么熟人?在這里住一天院,光住院費就要好幾十吧,你哪來那么多錢供我在這里住院?”
“嘿嘿,你受這么多傷還不都是因為我?為兄弟掏錢,我從來都舍得花。”張銘磊嬉皮笑臉的說道。
“呸!我還不知道你?花小錢看著挺大方,一到過百的花銷上,你比誰躲得都快。你剛工作那會兒說要請客吃飯請客吃飯的,都幾年了?我到現(xiàn)在這頓飯還沒吃上,你現(xiàn)在又跟我裝大方,我雖然受了傷,但還沒到半死不活的份上,要換做你平時的作風,給找家小衛(wèi)生室湊活湊活就不錯了,要是沒有點道道在里面,你能舍得讓我在這里住院?”
唐糖撇著嘴,把張銘磊的小心眼算是數(shù)落到家了。
“我靠,不就是一頓飯嗎,等你出了院我馬上請你行不?看你那點熊出息!”張銘磊一翻白眼,對唐糖不耐道。
唐糖正要出口再說他什么,臨床的大叔卻是笑呵呵的先開口了:“小伙子還是學生吧,怎么受的傷啊這是?看你這臉上腫的,還有身上這些淤青,呦,胳膊還纏上紗布了!你這被什么人打了,傷這么重?”
唐糖與張銘磊互看一眼,訕笑著誰都沒有吱聲。
“小伙子在外面可不能跟人打架,學習才是第一,知道不?”另一個床上大概是出了車禍,頭上還纏著紗布的中年大叔臉色微怒的訓斥道。
他們兩個人一開口,病房里住院的病人與家屬七嘴八舌的議論開了,除了關懷,更多的是教育,只有靠墻的床位上一個斷了胳膊的青年安靜地躺在床上,品嘗著他那個年輕漂亮的女友喂到嘴邊削了皮切成塊的蘋果,很是悠然自得的樣子。
“我出去抽一支煙,順便看看大夫什么時候過來?!?br/>
學習成績一向很差,初中畢業(yè)就宣布跟學校拜拜的胖子張銘磊從小就煩透了家長跟老師沒完沒了的嘮叨、教育,幾乎留下了后遺癥,只要一聽人跟他講學習,整個腦袋就像孫悟空被念了緊箍咒一樣的難受,所以此時說什么也要出去躲一躲,不然沒準大家嘮叨完唐糖,連他這個陪同來的都可能不會放過。
張銘磊的小心思唐糖怎能看不出?可眼下也不好沒心沒肺的叫住他跟自己一塊受苦,倒不如跑掉一個是一個吧。于是唐糖理解性的沖這些長輩們不自然的笑了笑,接著索性閉上眼睛裝睡了。
幾乎所有人都對自己的名字特別敏感吧,當唐糖剛閉上眼睛沒有半分鐘,忽然聽到門口正對著的護士站有一個清脆的聲音問道:“護士小姐,請問唐糖在哪個房間?”
很標準的普通話。
唐糖聽到這個聲音幾乎是一個激靈的睜開了眼睛,緊緊盯著病房的門,只過了一會兒,在聽到外面那個聲音叫了句“謝謝”以后,屋門很快被推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大捧色彩艷麗的鮮花,而在鮮花后面,一個留著烏黑的披肩長發(fā),雖然化了淡妝卻絲毫不艷不妖的美麗女人探頭進來向房內(nèi)張望了一眼,只這一眼便將病房內(nèi)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了過去,霎時間所有男性全閉上了嘴巴,整個房間頓時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