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即朔,秋風(fēng)漸涼。
云天甲從禾小朵手上取了虎符印信,率熊壯壯、鐘鼎和、羅二娘以及八名干練隨從,啟程趕往華州漢源郡履新。
漢源郡在華州西南角上,從石柱島到漢源郡,先要穿過集墟州四個郡,進入華州地界,然后再走三個郡,行程將近一千三百公里。
云天甲一行十二人,十人騎馬,羅二娘單獨乘一輛小車,另有一名隨從駕馭貨車,十馬兩車,甚是臃腫,大半日下來,只走了八十來里。
以這樣的速度,眾人差不多需要半個月才能到達目的地。
本來,云天甲、熊壯壯、鐘鼎和都有空間手鏈,羅二娘也花費巨資購買了一個容量稍小的空間戒指,隨身物品基本是裝得下,似乎沒有必要駕車,以致拖慢腳程。
但云天甲想到羅二娘一個女子,途中必然多有不便,而眾人千里赴任,需要帶的東西也很多,所以特意買了一大一小兩個車,小的給羅二娘坐,大的用來運載東西。
車馬隊走了大半天,停在路邊歇了小半個來時辰,繼續(xù)上路。
傍晚時分,遠遠看見一個破亭子,云天甲道:“山路不好走,晚上趕路也不安全。我們今天索性就在那個亭子里扎營?!?br/>
熊壯壯隨口道:“還扎什么營,隨便找個地方靠一靠,一晚上就過去了?!?br/>
鐘鼎和道:“睡覺還是要的,不然明天沒有精神?!?br/>
云天甲笑道:“咱們趕路不是一天兩天,不能硬撐。你肌肉人吃得消,其他兄弟可吃不消?!?br/>
眾人打馬前行,靠近亭子時,見里面已有一個行人,背對眾人站著,似乎在觀賞路邊景色。
熊壯壯低聲笑道:“看身形是一個女子?!?br/>
鐘鼎和精神一振,貧嘴道:“想不到這種地方還能有艷遇。”
熊壯壯嘿嘿笑道:“有艷遇也是我的,你皮皮象就不用想了!就你長得這個樣,滿身的褶子,誰家姑娘能看上你?”
鐘鼎和翻了個白眼,十分不滿,但隨后又笑嘻嘻道:“算了,誰讓你還是童子之身呢,兄弟我吃點虧,便讓給你罷!”
“哪個要你讓?好像你不是童子似的!”熊壯壯和鐘鼎和有一搭沒一搭斗著嘴,隨著與亭子的距離逐步拉近,漸漸看出了一些端倪,疑惑道:“熟人?”
鐘鼎和小聲回應(yīng):“是宮洛洛!”
亭中之人身著長披風(fēng),頭戴大斗笠,身材修長,轉(zhuǎn)過臉來,一對烏溜溜的大眼睛里,滿滿的狡黠和靈動,圓臉酒窩小虎牙,不是宮洛洛還能是誰?她瞥了熊壯壯和鐘鼎和一眼,道:“你倆嘀嘀咕咕說些什么?”
熊壯壯道:“??!原來是你!我就說嘛,這世上除了你之外,還能有誰的背影有這么好看!”
鐘鼎和附和道:“說得有道理。一個多月不見,你似乎又長高了些嘞!我跟你說,你最好不要再長了,再長高,我跟你在一起,多少會有些壓力。就像現(xiàn)在這樣,剛剛好!”
宮洛洛嘴角一勾,嗔道:“呸!你一身的老皮死繭,誰要跟你在一起!”
鐘鼎和不以為忤,嘿嘿傻笑。
熊壯壯喜氣洋洋道:“聽到?jīng)]有,她親口說了,不喜歡你這一身死皮,言下之意,當然是喜歡我富有美感的肌肉了!你看我這三角肌、胸大肌、腹肌、斜方肌,哪一塊不是攝魂奪魄,美絕人寰?”一邊說,一邊揎拳擄袖,做出對應(yīng)姿勢,以展示他所說的肌肉。
宮洛洛點頭道:“嗯,這肌肉是長得不錯,晚上割兩塊下來,用火烤了,我想一定瘦而不柴,香而不膩,很有勁道,嘖嘖,說著說著都要流口水了?!?br/>
鐘鼎和哈哈大笑。
熊壯壯吃了一憋,佯怒道:“你個小巫婆,當真歹毒,竟想謀殺親夫!”
宮洛洛眼睛一瞪,似要發(fā)作,忽然似笑非笑道:“你當我這小巫女是白叫的?惹惱了我,你全身六百三十九塊肌肉,我給你一條條割下來!把你這個肌肉人,曬成肌肉干!”
熊壯壯渾身一寒,笑道:“不用這么狠吧,好歹也是同學(xué),況且我還暗戀了你這么多年……”
鐘鼎和豎起大拇指,贊道:“高!”
宮洛洛捂嘴一笑,嗔道:“你們倆滾開,別來妨礙視線,該干嘛干嘛去!”
熊壯壯、鐘鼎和夸張地拍了拍胸口,表示怕了她了,與羅二娘及一眾隨從翻身下馬,就地扎營,喂馬系車,挖灶埋鍋,準備晚餐。
云天甲走進亭子,說道:“你怎么會在這里?還不回國?”
“我就是特意等在這里的。”宮洛洛仰起下巴,問道:“見到我,你高不高興?”
云天甲拉著宮洛洛走到一邊,低聲道:“那天我在水中雪房間,是你丟的石頭吧?”
宮洛洛臉上一寒,恨恨道:“是我又怎么樣?上次丟的是石頭,下次我就丟飛刀了!”
云天甲無奈搖搖頭,道:“你能來,我很高興。不過有些事情,沒法勉強。”
宮洛洛假裝不懂,道:“什么事情沒法勉強?我只是剛好跟你同路而已,你不要想多了!”
這句話口是心非,欲蓋彌彰,云天甲如何聽不出來?
他不由得想到:“水中雪、月牙白對我有情意,也只是邀請我去她們的國家,或為親信,或做駙馬,從此一步登天,享受無上尊榮。她們情意拳拳,用心良苦,卻始終不會想到我想要的是什么。也只有宮洛洛,才會不顧身份,拋棄所有,陪著我來吃苦冒險?!?br/>
轉(zhuǎn)而又想:“水中雪并非貪戀權(quán)勢地位之人,對我的心意也絕非虛假,倘若她不是黑水國皇室唯一的嫡系血脈,將來必須繼承大統(tǒng),說不定也會很樂意留下來陪我??上КF(xiàn)實如此,無法假設(shè),她畢竟有她的世界。當初我跟她約定三年會面之期,不過是自欺欺人,我們天差地遠,有緣無分,又哪能有那個好運氣,當真走到一塊?”
“而月牙白呢,雖然只是新月國的三公主,但因為稟賦出眾,早已成為其國內(nèi)呼聲最高的皇儲人選,何況新月國一向有強者為尊的傳統(tǒng),如果不出意外,將來她榮登大寶的概率是非常大的。她凡事以家國利益為重,在中明帝國為質(zhì)八年,韜光養(yǎng)晦,深藏若虛,成功博得國內(nèi)豪族的同情和支持,如此來之不易的大好局面,她當然不會為我而舍棄。”
相比之下,宮洛洛千里隨行的任性舉動,就顯得難能可貴。
云天甲道:“那你打算跟我們同路多久?土浩帝國正是多事之秋,十分危險。我瞧你還是回尾火國的好。”
“同路多久嘛,看我心情?!睂m洛洛背起手,輕輕踢著亭下的磚石,道:“有危險才好玩,沒有危險,我還不留在這里呢!”
云天甲嘆了一口氣,道:“也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時候惹你了,你要同路就同路吧!不過我這次出去是辦正事,你得答應(yīng)我不胡亂攪合才行。”
宮洛洛喜上眉梢,道:“那是當然,你辦什么事,我一概幫你。”
“不搗亂就好!”云天甲可不敢對她指望太多,忽然想起一事,問道:“奇融煙花行爆炸案,據(jù)說和祝融也有牽扯,你和他一個國家,有沒有了解到一些消息?”
“你也懷疑我們尾火國參與了土浩帝國的內(nèi)亂?”宮洛洛詫異道:“禾小朵會懷疑,也還罷了,怎么連你也懷疑!”
云天甲搖搖頭,道:“土浩帝國內(nèi)亂,對尾火國沒有半點好處,這件事尾火國肯定不會參與?!?br/>
“總算你不傻。為了撇清這件事,我和風(fēng)師兄、祝融三個,足足耽擱了好幾天?!?br/>
“風(fēng)萬里、祝融兩個都回國了吧?”
宮洛洛點點頭,卻不答話,轉(zhuǎn)身幫熊壯壯等人撿拾干柴燒火。她為了留在土浩帝國,與風(fēng)萬里還鬧了不小的別扭,所以不愿多提。
云天甲感動之余,心里又有些沉重。情債越欠越多,不知道將來怎么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