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勵有一個多月沒來過吉慶宮了，宮女和太監(jiān)們一見到他，全都一臉歡喜跪地見禮。
“誰都不許放他進來！”
誰料，他一走到門口，便聽見了舒眉惱怒的聲音。
凌勵氣得咬牙，卻終究不忍強迫于她，便讓郭乾進去診治，自己立在院中等候。
郭乾進去了許久，又命人去叫了太醫(yī)院另一名擅長婦科的張?zhí)t(yī)過來，兩人在殿內(nèi)反復把脈，又碰頭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久，凌勵疑心是舒眉病得太重，讓院判都感覺棘手。他又有些懊惱，若非他這些日子對她不管不問，又怎會這般……
凌勵在院中來回踱步，內(nèi)心焦躁不安時，郭乾終于帶著張?zhí)t(yī)出來了，他急忙上前問道：“穆妃怎樣了？”
“恭喜陛下，娘娘有喜了?。?！”郭乾和張?zhí)t(yī)雙雙拱手揖禮。
“有什么喜？”凌勵有些莫名其妙。
“臣方才替娘娘把到了喜脈，又特意請了張?zhí)t(yī)來會診，確認無誤，娘娘如今有孕在身?！?br/>
“穆妃有孕在身？！”凌勵不可思議的看著郭乾和張?zhí)t(yī)。
“是啊。娘娘最近昏沉乏力，胃口不佳，惡心欲吐，這些都是孕期的反應啊?！?br/>
“我們有孩子了？”反應過來后，凌勵欣喜若狂，他再顧不得舒眉先前說的話，疾步?jīng)_進殿內(nèi)，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激動道：“阿眉，我們有孩子了啊……”
太醫(yī)們的話，舒眉早就聽得一清二楚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讓她愣怔了許久。不是說自己不能生育嗎？待張?zhí)t(yī)來再次確認后，她也有些激動：原來自己和其他女子一樣，也可以做母親了?？墒牵毯?，她便又陷入悲傷：自己為滅門仇人孕育子嗣，如何對得起泉下的父母雙親？！
正是這種種糾結(jié)，令她愣怔失神，以至于凌勵握住她的手時，她也忘了反抗。
“阿眉？”見舒眉愣愣發(fā)怔，凌勵突然有些不安。
“我要柏安回來?！笔婷嫁D(zhuǎn)過頭，看著凌勵，說出了這句話。
“好，好，我這就讓人去叫他回來?！绷鑴钸B連點頭?？磥砬懊姘匕蔡嫠{(diào)理身子的方子奏效了，他回來侍奉孕期，也正好。
“多謝陛下?！笔婷紡乃掷锍槌鲎约旱氖?，將被子裹緊了一些，“臣妾困了，請陛下移駕?！?br/>
凌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得知她懷孕，自己欣喜若狂，她卻如此冷淡。仿佛剛出爐的鐵器，遭遇了兜頭一盆冷水，那瞬間騰起的熱氣，憋得他胸口發(fā)疼。他想發(fā)作，可看著她清瘦蒼白的臉，又心疼不已。
他默默站起身來，好半晌才道：“好，你且好生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br/>
“陛下不必來看臣妾，臣妾見了陛下害怕，休息不好?！笔婷挤艘粋€身，背朝著他冷冷道。
這番話，讓凌勵頓時僵在原地。她竟然說“害怕”？！害怕的那個人明明是自己，害怕失去她，害怕失控傷害她……
他在床旁佇立良久，她卻始終側(cè)身閉目不語。咫尺之間，猶隔群山萬壑。
先前在他心底奔涌的那股激流，漸漸被痛楚包裹淹沒，唯恐自己藏掖不住，他轉(zhuǎn)身走出了她的寢殿。
“恭喜陛下和娘娘！”殿外的宮女和太監(jiān)們得知穆妃懷孕，個個喜笑顏開，一見他出來，便齊刷刷跪地向他道賀。
凌勵停住了腳步，唇角擠出了一絲笑意，“這些日子，大家照顧穆妃辛苦了，每人賞三個月薪俸！待穆妃生產(chǎn)后，朕還有重賞！”
“謝陛下賞賜！”眾人無不歡喜雀躍。凌勵長時間不來吉慶宮，他們都以為穆妃失寵了，沒想到突然傳來的孕喜，又將皇帝的心拉過來了。這孩子來得真是太及時了！
凌勵給郭乾下了命令，如今太醫(yī)院最最要緊的事，便是侍奉穆妃孕期。如今不單單是穆妃的身子，就是吉慶宮里的一花一草都得仔細著了。舒眉喜歡飼養(yǎng)昆蟲小寵，這些小寵會不會影響胎兒，他也讓郭乾要組織太醫(yī)院大夫們仔細研判。
宮中人人皆知穆妃是凌勵的逆鱗，需得萬分小心謹慎。郭乾自然不敢疏忽怠慢。雖有柏安近身侍奉，郭乾也每日都要到吉慶宮來診脈，查看穆妃的起居飲食。
這日已過亥時，郭乾剛寬了衣準備睡覺，司藥局的藥師簡金急慌慌跑來稟告，稱今日盤庫之時，發(fā)現(xiàn)有幾味需得三名以上醫(yī)師聯(lián)合署名才能下發(fā)的重點藥材，莫名其妙少了斤兩。
“是不是晾曬耗損所致，你們沒核對清楚？”郭乾已年過六旬，身子明顯不如以往，一到這個點兒，需得躺著才能緩解腰部的疼痛。
“不是的，這幾味藥都是新入庫的，還不到曝曬時間?！?br/>
“究竟是哪幾味少了？”郭乾問道。
“馬錢子、生南星、生川烏、生草烏，還有牛膝……”
郭乾聽了藥名，猛一下坐起身來，“最近一次盤庫是什么時候？”
“十日前?！?br/>
“數(shù)量可對得上？”
“對得上?！?br/>
“查看這幾日的處方了么？”
“查看了，除了生南星和生草烏有太醫(yī)用過，其它幾味沒有太醫(yī)開過方子?！?br/>
“馬上召集全體藥師，仔細盤問最近有哪些人接觸過這幾味藥的儲藥箱！”
“是?！?br/>
簡金領命退出去后，郭乾當即下床穿衣，匆匆趕去皇城司。此事必須馬上盤查清楚，否則弄不好太醫(yī)院上上下下都可能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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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初夏天氣，吉慶宮內(nèi)翠帟繽紛，院中的紫藤架下繁花密墜，引得蜂蝶嚶嗡不休。
本是極好的天氣，舒眉卻躺臥在床，望著帳頂，神情懨懨。直到柏安端著一盞冒著熱氣的翠色玉壺走進來，她才轉(zhuǎn)過頭來，“好了么？”
“好了。”柏安將玉壺擱在床旁的小幾上，上前替她撩開了紗幔。
“扶我起來?！?br/>
柏安將舒眉扶坐起來，一邊替她在身后支起錦靠，一邊問道：“娘娘，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與其日后后悔，不如痛定思痛，一刀兩斷。”
“依著娘娘的身子，若是這次放棄了，只怕終生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卑匕裁嫔氐?，“臣能給娘娘墮胎藥，卻給不了娘娘后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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