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禧堂的耳房內(nèi),坐著王夫人和薛姨媽。倆人一個煩心著婆媳妯娌,另一個憂心著兒子,因此常一處待著說話解悶,互相開解。只聽薛姨媽道:“林家外甥女來了,姐姐怎么不在老太太那邊多坐會?”王夫人道:“在那待著心里煩,就回來了。你是知道我們家老太太的,親戚家的姑娘沒事接過來攬在身邊,正經(jīng)的孫女倒都放在我這兒?!闭f著,拉著薛姨媽的手道:“家里這么多的女孩子,還是咱們的寶釵沉穩(wěn)端莊,我看著就喜歡?!庇值溃骸皩氣O可好些了?”薛姨媽嘆了口氣:“這孩子比她哥哥強(qiáng)多了,心里難受卻不發(fā)作出來,還來勸我。這幾日略好些了,只悶在房里做針線。雖說落選了,可以自行婚配,可是我們家現(xiàn)在這光景,一時半會的上哪兒去尋門好親事?!蓖醴蛉诵Φ溃骸把矍暗故怯虚T親事,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薛姨媽疑道:“姐姐的意思是?”
王夫人心中有自己的算盤:老太太今日把史家和林家的丫頭都接過來留下住著,又把寶玉拘在身邊。眼見著是想選一個定了寶玉的親事,也不管我這做娘的同意不同意。要說這兩個自己一個也沒看上,都是孤女,空有著官宦的出身。倒是寶釵,穩(wěn)重和平,家中雖出了那樣的事,但薛家是皇商,家資巨富。若嫁了進(jìn)來,以后即使襲不成爵位,寶玉這房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又是自己的侄女,相處起來也容易,又有鳳丫頭在,若是成了,內(nèi)院里可就是王家的人把定了。
只見王夫人湊近過來,道:“就是我的寶玉。他們倆本就是兩姨表姐弟,我是寶釵的姨媽,自是不必說的,又有鳳姐這個表姐做妯娌。寶釵若嫁過來,不比那不知根底的強(qiáng)多了。”薛姨媽有幾分心動,別的且不說,能進(jìn)國公府這個門第,卻是比商賈強(qiáng)上許多。只是擔(dān)心賈母和賈政的態(tài)度,道:“我看老太太常把史家姑娘帶在身邊,怕是看上了保齡候家。”王夫人哂道:“寶玉的婚事老太太做不了主,咱們還有娘娘。而且,”說著附耳過來,低聲說了幾句,薛姨媽道:“這樣能成嗎?”王夫人笑道。“妹妹放心,咱們先把話放出去。到時候再有娘娘的旨意下來,這事就水到渠成了?!?br/>
薛姨媽回了自己的院子,一徑過來看寶釵。遣了屋子里服侍的,將王夫人的話一一說了,又道:“家里就咱們母女倆個,也不避忌著。你自小又懂事,所以萬事我都找你商量。今兒這事也是一樣。當(dāng)初咱們一心想著入選,把你的親
事給耽擱了。現(xiàn)在你已近及笄,咱們在京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好的只怕難找。所幸現(xiàn)在有你姨媽主張著,我瞧著倒有些中意。”寶釵在一旁聽了,想到自己連日來郁郁寡歡,思索著為何落選。思來想去,惟有在這出生上遜了一籌?;噬屉m然帶著個“皇”字,到底是商人,比不得官宦人家出來清貴。如今家里這個境況,父親早逝,哥哥被流放,必是要在這里長住的。平日有那勢力眼的奴才們偶爾露出那么一點風(fēng)聲口角,若是能成了這門親,自是能安穩(wěn)度日。且進(jìn)了國公府,將來自己的兒女也是仕宦家出來的。又想到寶玉,雖不很是上進(jìn),難得模樣出眾,性子也溫和。只待將來自己好言好語地勉勵,倒也不錯,當(dāng)下含羞地應(yīng)了。母女倆又仔細(xì)商量了王夫人的計策,只待明日就去銀樓里,照著拿來的圖樣打個金項圈來,鏨上字句。
當(dāng)晚,賈赦賈政都回來了。賈母房里擺起了合家宴,又去請東府的賈珍尤氏并薛姨媽母女等人過來。寶釵仍是以有恙在身辭了,只薛姨媽來了。黛玉一一拜見了眾多親友,賈赦倒罷了,略點點頭,算是見過了,一副縱欲過度,萎靡不振的樣子;賈政卻看著黛玉,溫言問候了幾句,眼中似有憐惜之意。待鳳姐和李紈指揮著媳婦子們擺了席面上來,男子坐了外面的花廳,寶玉仍舊跟著賈母,旁邊是湘云。賈母的右手邊依次是黛玉和三春,王夫人和薛姨媽帶著尤氏蓉哥媳婦并鳳姐李紈坐了一桌。因著下午的事情,薛姨媽看著寶玉是越看越滿意,又見了旁邊的湘云和黛玉倆人,就想著多奉承賈母幾句,哄老人家高興。便端了酒杯過來,笑道:“老太太今天高興,咱們也能借著光樂呵樂呵。我先敬老太太一杯?!闭f著,將手里的酒干了,又?jǐn)埩索煊竦氖郑Φ溃骸斑@么個水靈的模樣兒,也就老太太的外孫女才能有?!辟Z母笑道:“親家太太說笑了。我年紀(jì)大了,飲不了酒,就讓寶玉代我喝一杯吧?!鞭D(zhuǎn)頭對寶玉道:“寶玉,快把酒滿上,敬你姨媽一杯?!睂氂衤勓?,忙拿了酒走到薛姨媽身邊,一口喝了。又問道:“姨媽,聽說寶姐姐病了,可是大好了?”薛姨媽摩挲著寶玉,笑道:“我的兒,難為你記掛著。大夫說你姐姐還需靜養(yǎng)幾日,所以今日才沒過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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