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
但有人卻還不愿睡，獨坐燈前，似乎在等什么人。
少頃，穿越層層迷霧，伴著遠遠的更聲，果然有個黑影跳窗而進，跟著下拜：“小人今夜來遲了，請八殿下恕罪！”
“平身吧?！焙投[這才將目光從燭臺上挪開，淡淡瞧腳邊那個跪著的人：“放心，本王今天是臨時召喚，不過想介紹你認識個人，沒什么大事。”
“小人叩謝殿下?！焙谟伴L出口氣，起身，退至燈光照不到的暗處：“敢問殿下，是要小人見誰呢？”
“你難道還沒看見他？”和禰故意露出意外，眼神里有藏不住的一絲冷酷：“他一直就在這屋子里，甚至就在你背后……”
他的話落地，黑影還來不及反應，便覺頸上襲來一絲涼氣——冰冷的劍刃正抵在他頜下，而那雙握劍的手，干燥穩(wěn)定。
可握劍人的臉卻還藏在暗處。只有那對晶亮的眸子，映照搖曳的燈，露出兩點火星。
“殿下饒命?！焙谟霸缰髯邮莻€陰晴不定的，這才真被嚇住，腿軟想下拜，卻又躲不過脖子上的寒光，只好連連作揖：“請殿下容稟：前幾次行動失手，小人的確難辭其咎，可……”
“放了他吧?！焙投[似乎真沒打算殺他，向那暗處的人下令，跟著一挑眉，笑了：“原來你也知道自己做下不少蠢事……好??！裴石，你倒說說看，我該用什么理由說服自己，不殺你?！?br/>
“殿下，想必您也知道，和琪身邊有個隨行護衛(wèi)，叫付虎，身手果真了得。”
那個叫裴石的黑衣人，對和禰也算一直忠心耿耿?？上Т朔疾蝗缛擞龅讲粩车膶κ?，他也只好甘拜下風：“就像上次，我們幾個夜襲客?！敃r以為和琪身邊只有那付虎，定能成事。可沒想到，最后除了我，受點傷全身而退，其他八名兄弟全部罹難?！?br/>
“也就是說，跟那個付虎相比，你們各個不堪一擊，簡直都是飯桶，對嗎？”
和禰笑得更甜，眉眼彎彎，再配上那張和實際年齡不太相符的娃娃臉，顯得他既快樂又無邪。
可這種種落在裴石眼中，卻讓他心里頓時警鈴大作，忙不迭磕頭求饒：“殿下，小人的確無能，但一片忠心天地可鑒，請求殿下……”
“好了，起來吧。我暫時還沒打算要你的命，否則你哪有機會說話？”
和禰故意頓住，輕蔑的眼神掃過裴石，便再不理他。跟著，他往裴石身后的暗處望，淡淡笑，輕嘆道：“哎，瞧我身邊養(yǎng)的這些人，真不爭氣！”
“殿下運籌帷幄，早晚可成大事。只是眼下時機未到，還請您稍安勿躁。”
知是自己該露面的時候，隱身暗處那人這才緩步走到屋中央，向和禰鄭重拜倒：“殿下是人中龍鳳，他日定可遨游九天。屬下能有機會追隨殿下，為您效力，當真三生有幸?！?br/>
“你，你是……”
跪在一旁的裴石甚是意外，睜大雙目盯著眼前人，兩手不自覺緊握成拳，身子也向后躲，“你，你怎么在這兒？”
明亮的燭光將那人影子拉得極長，也把那張臉照得分外清晰——這人不是付虎，又是誰！
“以后你跟他就是兄弟，從前種種既往不咎……裴石，聽明白了嗎？”
對裴石的反應，和禰很滿意，向他提點一句，又把眼光落回付虎身上：“我知道，在和琪身邊，你可不是這么懂奉承的人。怎么，到我面前，嘴就突然甜起來了？”
“屬下受令護衛(wèi)四殿下，實在是皇命難違身不由己，懇請八殿下寬容，莫再取笑屬下了?！?br/>
付虎露出難得一見的惶恐，向和禰再拜：“當年殿下對屬下有恩，屬下沒齒難忘。只是這些年，屬下和朝廷里的很多人一樣，都以為您只屬意山水，對江山無心，這才……”
“這么說，我的確‘演技高超’，把你們都騙過了？”
和禰使個眼色，示意裴石退到角落，這才起身走到付虎近前，親手將他扶起，笑道：“其實，我起初也只是想幫太子奪天下，順便剪除四哥的一些黨羽，好遵循祖宗長子即位的規(guī)矩。可惜，大哥太不爭氣，四哥也越來越‘得勢不饒人’，讓我這個做弟弟的實在著急呀！”
“殿下，您的初衷的確是為國為民，這點屬下當然明白?！?br/>
付虎抬頭望一眼和禰，露出絲敬畏，跟著拱手道：“您這些年逗留京城的時間不多，所以恐怕還不清楚——如今朝堂勢力分為兩派，針鋒相對多有內(nèi)訌。如果這種情況持續(xù)下去，受苦蒙難的只會是百姓?！?br/>
“我覺得，四哥有時太過心軟，你以為呢？”
和禰覺得付虎很理解自己，頗感寬慰，于是嘆口氣：“太子根本不成器，遠非治世之才。卻偏有一幫老頑固擁立他，想把江山未來托付到他手里。哼，如果我是四哥，有他那樣的實力，只怕早就了結(jié)了這班守舊礙眼的大臣。找個由頭，把這些老家伙全部調(diào)離京城或發(fā)配，看他們還如何作怪！”
“如您所說，四殿下心存婦人之仁，的確不太明智?！?br/>
付虎把頭壓低，臉上看不出喜怒，只陳述事實：“就像上次，他在寢宮中毒。種種跡象都表明，設(shè)計害人的是太子?？伤谷划斒裁炊疾恢溃琅f與太子稱兄道弟，絲毫沒有追究的意思?！?br/>
“怎么，他查到太子投毒的證據(jù)了？”
和禰假裝很意外，臉上皺眉心里卻笑：“瞧，我剛才說什么來著？他就是太心軟，偏要容那些容不得的人。他把別人當親哥哥，人家卻想要他的命……哎，像四哥這樣的人，他日怎能當賞罰得當?shù)拿髦魇ゾ?？如今作惡者依舊逍遙自在，白白讓關(guān)心他的人頓足嘆惋。”
“屬下知道，殿下也是因為‘關(guān)心’四殿下，才急于讓他從皇儲之爭的漩渦里擺脫出來，對嗎？”
付虎忽然很想笑，臉上卻不露痕跡：“讓分庭抗禮的兩位皇子偃旗息鼓，方法有很多。而您采用的，無疑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難道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