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的調子又變了,富有挑撥性的慢搖一陣一陣敲打著地面和墻壁,回到里面燈光晃動,一方一方,一條一條向各處游弋,周淦略有些搖頭晃腦地走過來,夏滄只能看見他嘴巴一動一動,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什么東西?
周淦貼到她的耳朵邊上,除了他慣用的男用香水,呼吸之間有很濃的酒味,看來這個做老板的被灌了不少:“我今天走不開了,喝了點酒也不能送你們,我讓個靠譜的弟兄送你們兩個回去?!?br/>
夏滄搖了搖頭,沒辦法只好搭在他肩膀上大聲說:“不用,有個朋友要來接我?!?br/>
周淦遲疑了一下,皺了眉頭:“什么朋友?”
話還沒問完,他就被一個戴耳環(huán)的小青年攬?。骸袄习澹且蛔酪獌蓚€果盤,鬧得有點兇,只說讓你過去?!?br/>
夏滄一推他,同他甩了甩手,示意他快去。
蘇維還留在她的位置上攪拌她那個混合黑暗飲品,夏滄坐到她邊上就捧到夏滄面前。
“吃。”
夏滄果斷地搖了搖頭。
“待會兒我們去哪里續(xù)攤?”蘇維認真地問她。
“續(xù)什么攤,回家!”
“回哪個家?”
“我家!”
蘇維抓起她的手,用力地搖了搖:“去上次那個奶茶店吧,開到一點的那個。”
夏滄戳了戳她的臉,蘇維平時不用什么保養(yǎng)品,但是臉還是很有彈性,她就又多戳了兩下:“你要是平時都這么可愛就好了,醉了,真是醉了。”
坐了一會兒就來了一個消息。
“位置?!?br/>
夏滄戳了一個位置過去。
”還有五分鐘。”
蘇維除了步子有點兒飄,人還是清醒的,眼睛沒什么焦距,跟她說話的時候兩眼珠子像直接穿透了人一樣,最最一反常態(tài)的,就是擠著眼睛一直在笑。
夏滄怕領導同志在“這種地方”等急了不高興,直拉著她就往外面走,方圓百里看不到周淦的身影,只有個戴耳環(huán)的小青年迎了過來,他們都穿著差不多的衣服,夏滄辨別不了這是不是剛才那一個,“跟你們老板打聲招呼,我們先走了?!?br/>
那個小青年反應也很快,點點頭意思是知道了。
“哎,老李,夏滄,你看?!?br/>
蘇維拉著她就往吧臺那里走。
吧臺那里緊湊得跟個什么似得,要伸個腳都不行,有一個人稍微挪動了一下吧臺凳,蘇維膝蓋一軟,人就要跪下去,夏滄人高扯了她的肋間就把她拽了起來:“還好減肥了,不然估計我們兩個都趴地上了?!?br/>
夏滄仰起頭來就看見老李,只見他瞇縫著眼,眼神微醺,面前一只玻璃杯,一根塑料吸管從玻璃杯里彎出來,銜在嘴里的,卻是邊上的一個,一個女人,這尼瑪的距離。
“走,我們去找老李玩一會。”
“走,走,走吧,老李有人陪他玩?!?br/>
他們兩個縮在吧臺最里面,蘇維一時半會也進不去,拉扯了兩下,也只好跟著她一起出去了。
好不容易拽到門口,剛才那個妖冶的妹子轉過頭來看了她們一眼,真是眼角眉梢皆是風情。
“夏滄!”
周淦氣急吁吁地出來,他估計還是不適應外面,一把挽住夏滄,還是貼在她的耳朵邊上:“弟兄都給你安排好了,你什么朋友啊?你什么朋友我不知道。”
夏滄推過他的臉:“你給我正常點!”
周淦看見蘇維下盤有點虛了,就幫著攙了一把,“這酒就是后勁足,我讓她別喝的,都是大唐給挑唆的?!?br/>
“你那個什么朋友呢?”
“等,等我問問他,不知道是不是找不到?!毕臏嫒シ锏氖謾C。
“別打了,我看那帥哥應該就是接你們的吧,看你們很久了?!?br/>
那妹子把她的高跟鞋登上,旋身走了兩步,從額頭把前發(fā)都往后一撩,眼睛往后頭一瞟。
夏滄一抬頭就和江易的眼神相交了,他原本是站著的,低頭就開了車門,坐了進去,車子滴滴兩聲,里面的燈亮了起來。
周淦撓了撓頭,“忘了,這就是我的合伙人之一,都是弟兄?!彼磻行┞?,這才放目出去搖晃了兩下腦袋,“哪里,在哪里,我怎么沒看見?!?br/>
夏滄這才明白周淦這個弟兄的范圍到底有多大,簡直不可估量,她禮貌地朝那妹子笑了笑。周淦怕夏滄一個人扯不動,就全權代勞把蘇維安頓上了后座。
夏滄有話同江易說,只好直接鉆進了副駕。
周淦把蘇維安頓好,興沖沖地轉到前面來,他交叉雙肘,往車窗邊上一撐,頭探了些進來,“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快點介紹介……”
夏滄想讓他先進去,突然發(fā)現周淦的表情變了,車里的燈光把他臉上的筋紋細表出來,眼睛里面漏出的光竟然綠幽幽的,嘴邊像是凍了冰塊,還保持著那個“介”字的狀態(tài)。
“怎么了?”
周淦一反常態(tài),慢慢地支起身體,他的眼神從江易那里滑回來,又滑到夏滄臉上,夏滄窩在車里,那眼神就像從她的頭頂怪罪下來一樣,看得她既莫名其妙,又有些發(fā)慌。
“呵呵,”他勉強一笑,又“呵呵”兩聲,扯起嘴角,最后像是說了個什么字。
猛然一轉身,大踏步地直往酒吧方向走了。
——神經病啊——
“安全帶?!?br/>
夏滄被邊上突然來的這一句嚇了一跳,她瞧了一眼,這神情也不比周淦好到哪里去。
車內氣氛極其凝固,蘇維本來就有些暈車,一上車的狀態(tài)就更差了,起先只是塌了腰,后來坐不住了,側著身躺了下來。
夏滄謹慎地回頭看了看她的狀態(tài),小心翼翼地說:“不好意思啊?!?br/>
江易沒向往常那樣溫柔地回她,搖了搖頭,淡道:“沒事?!?br/>
“夏滄?!?br/>
蘇維喊她,“停一下車,我要吐了。”
大晚上的路上人煙稀少,健身長道上面的懸掛路燈都已經滅了,好不容易找到一片綠化帶,蘇維就吐了。
夏滄一直在為她拍背,拍著拍著,突然聽見蘇維說,
“別拍了,你讓我一個人吐會?!?br/>
“哦?!毕臏娌挥每此谋砬?,只聽她這個聲音就知道她醒了,冷漠系女超人又回歸本體了。
這一段靠近國道,今天的月亮老大,像玉色的緞子一樣,黃黃的,這附近的香樟沒怎么修剪,長得很繁盛,一盞路燈埋在里面,只是照不出什么亮來,江易把車歇在一顆香樟下面,那漏出的一星半點都四散在車上,他靠在車邊上,全然是在黑暗里面,夏滄走過去。
一點紅色燃了起來,離得他很近。
這一星火光微勒了他的一點輪廓。
他的拇指靠在下巴上。
四個長指邊緣變?yōu)榈鳌?br/>
她從來沒在他身上聞到過煙味。
他應該是不抽煙的。
他想起主任曾經說過:
晚上寫報告寫不出來的時候會抽一根——
提一提神。
她想起來他還有文件要琢磨。
她覺得自己內心是真的歉疚。
歉疚到有些煩躁。
“你朋友好些了?”
零星的火光一散,江易問她。
“嗯?!?br/>
“那走吧,不早了。”
夏滄是在隔了一個禮拜的星期天早上收到主任的消息的,說明天早上提前十五分鐘到單位。
她原本忐忑是自己一個人,后來才知道是全體。
老李說是他出了問題,陳老師說是她的原因,是她說錯話了,夏滄聽來聽去沒有聽明白,總之好像不是自己出了什么問題。
主任坐在位置上,大唐和老李兩個人畢恭畢敬地站在他桌前面。
“你們畢竟是公務人員,有些地方不是全不能去,但是要少去,現在這種時候,你們再這個樣子,出什么事情來,我也是保住你們的。現在的社會多發(fā)達,一個照片,一段視頻,前途都沒有了。還有我這里就不點名了,現在畢竟不是□□十年代,自己家里的問題自己解決,領導也不能干涉家里的事情?!?br/>
夏滄看見大唐和老李兩個人的頭都垂得非常低,她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個出了什么問題。
“夏滄,蘇維?!?br/>
“恩?!?br/>
“今天人民大會堂的會議你們兩個去做觀眾吧,午飯早點吃完,吃完就過去,別遲到了?!?br/>
鄭主任看看大唐和老李:“你們兩個還是在留在這里吧,也不能總讓年輕人挑擔子?!?br/>
“是的,是的?!?br/>
“是的,主任說得很對?!?br/>
兩個老油條反應真是相當的迅速,態(tài)度極其誠懇。
蘇維和夏滄兩個人為了不遲到,中午沒有去食堂吃飯,自行泡了兩個方便面在辦公室扒了兩口,泡面的味道很奇特,整個辦公室充斥著香味,讓沒有吃到的人饞到不行,小蓮很可愛地湊了過來,夏滄喂了她一大口。
正在吃的時候,辦公室門被人推開,9月份的天還是很熱,進來的人很矮小,卻穿了一身西裝,手上拿了一個很大的公文包:“秦主任在這里么?”
夏滄把面放下:“沒,誰?”
“秦主任?”
“我們這里沒有誰姓這個姓。”她看了看蘇維:“你知道?”
蘇維搖搖頭:“沒有?!?br/>
“那不好意思打擾了?!?br/>
夏滄同蘇維對視了一下,“怪怪的,你吃完了沒有,走吧?!?br/>
人民大會堂的會議真是氣派,夏滄和蘇維坐到了第三層最頂上還是覺得氣派,長紅地毯,不斷有穿著長紅旗袍的禮儀小姐給她們兩個續(xù)水,到后來夏滄都有點不好意思喝了。
會議內容有很多她們兩個是完全聽不懂,特別是數據方面,電力和排放上面讓S大的一個領導兼教授做了匯報,高深而又冗長,殺滅了一大群人。第三層既沒有攝像機,也沒有領導管束,有玩手機的,有睡覺的,還有從后門偷偷溜走的,蘇維和夏滄兩個人到底是好青年,一直等到結束才從那門里擠了出去。
人來人往,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相互握手,沒人認識夏滄和蘇維,她們兩個人平時也不擅長同其他機關的人打關系,于是兩個人就在人群里面竄來竄去。
會議場人太多,要按照車牌號碼開出去,停車場上也堵了起來,外頭交雜的汽車聲,很多人又折返回大廳。
殺出去的速度變慢下來,為了避開人群,她們一根柱子,一根柱子地繞了過去,門口就在眼前的時候,密密層層的人又不知道從哪里壓了過來。
前面緩緩地有了一些波動。
夏滄尋見這個空隙就拉了蘇維。
終于探頭到個一小片光蕩蕩的地方,門口的光線也從那搖晃的人影里面透進來。
舒了一口氣,她敲了敲膝蓋。
垂下的余光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她猛然抬頭,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劈面走過來。
他手斜在身前,手指微動,像是在同身邊的人交待什么。
他眼光微轉,一剎那的停頓。
就只那一小會,移開目光,從夏滄邊上走了過去。2k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