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的臉最多只隔一指的距離吧，或者一指的距離都沒有。

    呼吸可聞，帝王咬牙，一字一頓，寒涼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出來。

    “別再裝了，蓮妃！”

    帝王的聲音很輕，幾乎貼著三一而語，可是不知為何，那么輕的一句，還是清晰地飄進(jìn)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蓮妃？！

    所有人驚錯宮。

    桑成鈺跟桑成風(fēng)更是震驚得只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蓮妃？

    怎么可能是蓮妃？

    蓮妃不是兩年前就已經(jīng)去世了嗎？

    而且，這兩人完全是兩個模樣不是嗎？

    雖然身材相仿，雖然氣質(zhì)也有些相近，雖然會跳同一支舞。

    可是……

    女子更是驚駭?shù)貌恍?，嚇得花容失色，掙脫帝王大手的鉗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三一的確聽說過蓮妃的故事，也專門學(xué)會了蓮妃會的這支舞蹈，只是為了能在御前表演。三一并不認(rèn)識蓮妃，更不是蓮妃，請皇上明察！”

    “是嗎？”帝王收起大手，輕輕撣了撣龍袍衣袖上的褶皺。

    “三一句句屬實(shí)，絕不敢有半句欺瞞。”

    桑成鈺見情勢不妙，也連忙離席，一撩袍角跪在地上：“父皇，三一不是蓮妃，她絕對不是蓮妃?！?br/>
    帝王看向桑成鈺，微微瞇了眸子。

    桑成鈺偷偷抬眸，正撞上帝王的視線，桑成鈺心頭一顫。

    他的這個父皇幾時用過這種但看不語、復(fù)雜寒涼的眼神看過他？一時情急道：“三一還是完璧之身，父皇可派人檢查！”

    本就是想著借此次宮宴的機(jī)會將此女送到帝王身邊，為確保萬無一失，他事先讓人檢查過這個女人，是貨真價實(shí)的處.子。

    而蓮妃集三千寵愛在一身，多次伴君侍寢，又豈能完璧？

    就憑這點(diǎn)，她們就不會是同一個人。

    可此話一出，似乎并沒有減少帝王的懷疑，反而讓他的臉色越發(fā)黑沉了幾分。

    桑成鈺眉心一皺，意識到自己似乎不應(yīng)該說這個，遂連忙換言道：“她們的臉也完全不一樣?！?br/>
    眾人雖都不敢吭聲，卻對桑成鈺說出來的話紛紛表示贊同。

    帝王凌厲目光一掃全場，冷哼：“虧你們還是號稱‘天下第一醫(yī)國’云漠的人，‘換臉之術(shù)’朕相信你們每個人都聽說過吧？以為換一張臉出現(xiàn)，朕就認(rèn)不出來了嗎？”

    全場驚錯。

    “畢竟是朕最寵愛的妃子，朕又豈會認(rèn)不出來？”帝王沉冷的聲音繼續(xù)，“為了證實(shí)朕心中的猜測，朕方才讓人去太醫(yī)院，太醫(yī)院里有前些日子取的三一的血樣，也有兩年前蓮妃檢查夢游癥時取的血樣，一直用冰塊封存著，以供研究之用，朕讓太醫(yī)院對比這二人血樣，太醫(yī)發(fā)現(xiàn)，這兩份血樣實(shí)為一人之血，更為驚奇的是，從蓮妃的血液來看，蓮妃竟是處.子?！?br/>
    啊！

    眾人再次震驚。

    桑成鈺更是慌懼之情盡顯，難以置信地看向三一，三一臉色一白頹然跌坐在自己的腿上，仿佛一下子抽走了所有生氣。

    桑成風(fēng)定定凝著三一，心中說不出來的感覺。

    到底怎么回事？

    “看來，這是一場有計(jì)劃的陰謀，朕得好好查查！”森寒的聲音從牙縫中出來，帝王厲喊：“來人，將五王爺給朕帶下去，沒有朕的允許，誰也不許見！還有，這個女人，”帝王揚(yáng)袖一指，直直指著三一，“將她帶去龍吟宮，朕要親自審問！”

    話落，也未等眾人反應(yīng)，拂袖憤然離席而去。

    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的桑成鈺連忙對著他的背影道：“父皇饒命，父皇你聽鈺兒說，鈺兒是冤枉的，鈺兒冤枉啊......”

    任憑桑成鈺聲嘶力竭，帝王愣是頭也未回。

    侍衛(wèi)跟太監(jiān)們上前，拖走喊叫的桑成鈺，也帶走臉色煞白如紙、卻默不作聲的三一。

    眾人還在三一是蓮妃、蓮妃是完璧的那份震驚中沒有回過神來，一個一個目瞪口、石化一般。

    桑成風(fēng)的目光一直追尋著三一被帶走，直到視線里再也看不見。

    心中百般滋味。

    于是，才剛剛開始的除夕宮宴就這樣不歡而散。

    ****************

    宮門口，來時的軟轎還候在那里，轎夫見桑成風(fēng)跟蔚卿出來，便連忙恭敬地打了轎簾。

    蔚卿在婢女的攙扶下上了后面一頂，桑成風(fēng)欲彎腰上前面一頂，卻又有些猶豫，終是退了出來。

    吩咐蔚卿那頂?shù)霓I夫先回，他便轉(zhuǎn)身再次返回宮中。

    當(dāng)他來到龍吟宮的時候，就看到三一發(fā)髻蓬亂地跪在地上，一邊臉頰紅腫，嘴角流著血，帝王居高臨下地站在她前面，氣氛冷凝。

    雖不知道在這之前，兩人說了些什么，但是卻不難想象剛剛?cè)?br/>
    tang經(jīng)歷了什么。

    帝王出手打了她，是嗎？

    桑成風(fēng)眉心微攏，走過去，對著帝王行禮：“兒臣參見父皇！”

    三一抬頭，見到是他，連忙垂下臉。

    帝王臉色黑沉，似乎還在氣頭上，自是沒有好臉色給桑成風(fēng)，冷冷看他：“你來做什么？”

    桑成風(fēng)怔了怔。

    是啊，他來做什么？

    想知道真相嗎？

    還是擔(dān)心這個女人？

    他不知道。

    鬼使神差，他就來了。

    “兒臣前來跟父皇請罪，關(guān)于兒臣不顧朝臣反對，帶兵前往邊國一事，是兒臣不好，兒臣莽撞沖動，請父皇原諒！”

    強(qiáng)行抑制住想側(cè)首多看一眼身側(cè)女子的沖動，他目不斜視，恭敬虔誠道。

    帝王聞言，面色稍霽，聲音卻依舊很冷：“朕還以為你也被這個女人所迷，前來求情的?！?br/>
    桑成風(fēng)眸光微閃，沒有吭聲。

    帝王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三一的頭發(fā)，逼迫著她抬起頭，以一個非常屈辱的姿態(tài)看著他。

    “枉朕對你一往情深，許你三千寵愛，你跟老五竟然如此算計(jì)和戲.弄朕！”

    帝王傾身，俯瞰著她，聲音跟眸色一樣，像是淬了冰。

    因?yàn)槌酝?，三一的一張臉煞白如紙，額頭上大汗淋漓，孱弱的身子在帝王的手下?lián)u搖欲墜，她緊緊咬著唇，一聲未吭。

    一顆心就像是被千百只手在蹂.躪，理智告訴桑成風(fēng)，正常人正常反應(yīng)這個時候應(yīng)該會看過去，艱難轉(zhuǎn)眸，他盡量讓自己面色如常。

    當(dāng)女子明明痛苦不堪，卻強(qiáng)自隱忍的畫面入眼，他再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心痛是那樣真實(shí)。

    或許是女子眼里的倔強(qiáng)再次激怒了帝王，帝王驟然大手一揚(yáng)，隨著“呲——”的一聲，女子左手的袍袖直接被撕扯了下來，露出女子傷痕交錯的臂膀。

    “竟然敢對朕用‘虛合歡’！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假死！竟然寧愿自殘也要為別的男人守身如玉，你知道嗎？這世上只有你，只有你這個女人如此踐踏朕的尊嚴(yán)！朕要將你的心挖出來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

    帝王依舊緊緊拽著女子的頭發(fā)，咬牙切齒、聲音顫抖沙啞，一張臉因?yàn)楹夼c怒，猙獰得有些變了形，全然忘了還有第三者在旁邊，直接將桑成風(fēng)當(dāng)成了透明人。

    顯然已是怒到了極致。

    桑成風(fēng)瞳孔微斂。

    他是醫(yī)者，虛合歡是什么，他當(dāng)然知道。

    那是一種香，也可以說是一種毒，點(diǎn)燃后被人吸入，吸入者就會出現(xiàn)幻象，幻象中與自己心愛之人行男女床第之歡，而當(dāng)事人卻還會以為是現(xiàn)實(shí)。

    難怪，難怪曾經(jīng)蓮妃集三千寵愛，屢屢侍寢，卻還是完璧之身。

    原來，她對帝王用了虛合歡。

    為了不引起帝王的懷疑，她也同樣吸入，可為了保持自己的清醒，她又割破自己手臂，是這樣嗎？

    后來為了脫身，還借夢游墜入蓮花池之名假死，是嗎？

    是怎樣的深情，讓一個弱女子在面對天下最尊貴之人的寵愛時，還膽敢和甘愿如此？

    難怪那日在山洞里，她寧愿用發(fā)簪割破自己的手腕，也不讓他給她解媚.藥。

    原來，是要為他的五弟守身如玉。

    當(dāng)時，他竟然還以為她自己故意食的媚.藥，他真是高看了自己。

    自嘲地彎了彎唇角，他忽然聽到一聲輕笑，來自于女子。

    只是不是對他，而是對拽著她頭發(fā)、儼然地獄修羅一般的帝王，輕笑之后，女子出了聲。

    “皇上何必要搞得一副深情帝王的樣子，皇上對我那根本不叫愛，只是占.有。愛一個人是無私的，只要他好，自己怎樣犧牲都沒有關(guān)系?！?br/>
    因?yàn)轭^發(fā)被帝王拽著，女子說得很吃力，聲音微微蒼啞，卻字字篤定、擲地有聲。

    “所以，為了老五，你寧愿找死是嗎？”

    帝王徹底怒了，猩紅著眸子嘶吼出聲，與此同時更是抓住她的頭發(fā)直接將她擰起，手臂大力一揮，女子的身子斜斜飛出老遠(yuǎn)，重重砸在漢白玉石的地面上。

    “咳咳咳……”

    女子匍匐在地上咳出血來。

    桑成風(fēng)終于再也無法做到無視，也終于再也沉不住，起身站起，舉步緩緩朝女子走過去。

    女子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漬，看著他。

    帝王似乎也沒有想到桑成風(fēng)會如此，同樣轉(zhuǎn)眸朝他看過來，不知他意欲何為。

    桑成風(fēng)一步一步走近，女子咧著嘴笑：“殿下看到這樣的情景是不是很開心？本以為我們完勝，卻終究還是輸給了殿下。”

    帝王眸光微微一斂。

    桑成風(fēng)沒有吭聲，一直走到她的面前站定，微微垂目看著她，俊眉輕蹙。

    “一切都是我一人所為，是我對不起殿下，跟五王爺無關(guān)，五王爺并不知情，你們要?dú)⒁獎帥_我來，五王爺是無辜的?！?br/>
    子趴伏在他的腳邊，仰臉看著他，看著他沉痛的神色糾結(jié)在眸子里。

    “三一，五弟不值得你這樣對他?！?br/>
    桑成風(fēng)啞聲開口。

    方才在來龍吟宮的路上，遇到禁衛(wèi)統(tǒng)領(lǐng)，禁衛(wèi)統(tǒng)領(lǐng)跟他說桑成鈺在大牢里一直叫嚷，他是冤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個女人所為。

    而這個女人在這里卻寧愿獨(dú)自傷、寧愿獨(dú)自痛，寧愿獨(dú)自一人承下所有責(zé)任。

    好傻的女人！

    “不值得？”女子低低笑，似是很不以為然。

    “愛一個人從來都不會去在意值得不值得，心甘情愿便是值得。五爺不值得三一如此，蔚卿又何嘗值得殿下如此？三一對五爺，就像殿下對蔚卿一樣，同是為情執(zhí)迷之人，殿下又何必五十步說百步呢？”

    桑成風(fēng)張嘴，剛想說這不一樣，身后的帝王卻是再一次被女子的話激怒。

    “來人，將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給朕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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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天各種忙亂，更新不穩(wěn)定，孩紙們見諒！明天素子會在家里努力碼字哈，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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