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和月在臺下坐著對臺上表演的演員進行評估, 以及開了一個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的會,除此之外也沒有其他事情再勞煩到她頭上。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早上為了參加試鏡會起得太早了的原因,才剛剛下午六點的時間, 普通人的夜生活連頭都還沒開,和月少女就已經(jīng)哈欠連天地想要回家睡覺了。
拒絕了佐藤經(jīng)紀(jì)人找個地方吃飯的提議, 黑色的suv最后停在了淺川宅門前。高大的不知道有多少年樹齡的御榊木在院子中生機勃勃地生長, 繁茂的枝葉從院子里一直伸展到了院子外,蒼郁的葉片底下,已經(jīng)有玲瓏的白色花朵熱鬧地開放起來。
目送著淺川和月和黃瀨涼太下了車走進了那間外表看似普普通通的宅院,佐藤經(jīng)紀(jì)人坐在車?yán)? 心中有些納罕。這是他第一次到那位淺川小姐的住所來, 雖然這間挺有家庭氣息的日式宅院跟他預(yù)想中那種大河劇中傳承了幾百年, 光看大門就能感覺到厚重的歷史氣息撲面而來的古宅有些不相符,但是這一帶寸土寸金的地價倒是也算配得上這一位大小姐的身份。即便說不能跟東京那個夸張到地磚都恨不得跟黃金等價的千代田相比吧, 但是也的確是神奈川最好的地段了。
而且給佐藤映像最深的其實是這里的安防。明明表面上看就是一條普普通通的街區(qū), 放到哪個城市都不會惹人注意, 但是只有親身到這里走過一遭的人才知道外圍的防衛(wèi)措施有多嚴(yán)密。只是進來送個人而已,佐藤估計自己從小到大的資料已經(jīng)被外圍的安防人員查遍了。
“那是因為佐藤桑你是第一次來嘛, 下一次就不會這么麻煩了?!?br/>
他手下的藝人是這樣跟他說的, 金發(fā)少年說這句話的時候滿不在乎的樣子顯然對此似乎適應(yīng)良好。
所以這里住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身為一個普通人完沒有過這種體驗的佐藤深深地疑惑著。雖然感覺不出來,但是他估計從他開著車駛進這條街開始,時刻就有人在盯著他。首相府邸周圍的安防也不過如此了吧, 佐藤摸了摸額頭, 默默壓下了心里的疑惑和探究的欲望。目送少年少女們回了家, 在合上車窗前,佐藤又抬頭看了一眼淺川宅庭院中那顆枝葉繁茂樹冠都已經(jīng)高出圍墻許多的御神木。
應(yīng)該有好多年歷史了吧。
然而,這顆有好多年歷史的古樹又構(gòu)成了佐藤眼中關(guān)于淺川宅的另外一個謎團。
什么樣的人家會在庭院中栽種御神木呢?
正常而言,一般人就算想在家里庭院中栽種一些綠植,也不會選擇御神木的。相比較其他的樹木,御神木有著不同于“尋?!钡模厥獾囊饬x。御神木所在的地方,代表著神靈的居所和人界的分界線。會出現(xiàn)御神木的地方怎么想都只有神社吧?更不用說那顆榊樹還有這么長的樹齡了。
帶著一腦門的疑惑,佐藤經(jīng)紀(jì)人慢慢開車離開了這條到處都是謎團的街道。
而此時在淺川宅中,和月少女面臨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困境。
之前在車上的時候太累搞忘記了,等她們進了屋,面對空無一人的房子,和月這才想起來,天羽媽媽她……好像回陰界去了來著。
于是現(xiàn)在問題來了……誰做飯?
銀發(fā)少女和金發(fā)少年面面相覷。
半晌安靜之后,黃瀨涼太抓了抓頭發(fā),干笑了幾聲,“那個,料理的話我倒是會啦……”
然而他面前的銀發(fā)少女聽完他這句話之后詭異的沉默了幾秒,然后若無其事地站起了身。
“我記得外賣單放在客廳了來著。”
“喂,小和月!”
最后他們還是決定點外賣,出于和月少女對黃瀨少年廚藝的微妙的不信任。
“煮面我還是會的吧……”
客廳里,淺川和月站在電話前翻外賣單,黃瀨少年坐在幾步外的沙發(fā)上俊臉鼓成了包子,不甘心地小聲嘀咕,“小和月真是太看不起人了!”
不遠處的少女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對他的莫名自信不發(fā)表任何意見。
“唔,吃什么好?壽司,披薩,西餐,中餐?”
坐著等吃飯表示自己什么都吃非常好養(yǎng)的黃瀨涼太直接把這個問題扔給了和月,然后任由自家青梅在電話機前糾結(jié),自己的目光在客廳里百無聊賴地掃來掃去。
“咦,小和月,那把刀?”
“嗯?”
還在認(rèn)真思考要吃什么的淺川和月回過頭,順著黃瀨的視線看向客廳的刀架。
“哦,那個啊……”銀發(fā)少女的目光掃過那把多出來的漆黑短刀,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就是之前真田家從那間神社拿到的御神刀啊?!?br/>
那件事情發(fā)生之后,雖然事后證實襲擊的事情與短刀無關(guān),但是真田家的人對于繼續(xù)保留這把刀還是有點發(fā)怵的。于是最后,不知道要怎么處理這把刀比較好真田家的家主在詢問過和月少女的意愿后就直接將那把刀送給她了。在神社的時候,
和月還特意就此問過妖刀姬,因為這把刀也是別的妖怪送給她的,妖刀姬表示和月喜歡就拿著吧,于是和月就把短刀帶回來了。
雖然沒有直接表現(xiàn)出來,但是和月其實也挺喜歡這些帶了歷史氣息的古物的。要不然她當(dāng)初也不會順手把加賀清光領(lǐng)回來了。
“這樣啊……”
黃瀨涼太好奇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刀架前上下打量。對于之前真田家發(fā)生的那件事情,黃瀨涼太其實從頭到尾都有一種聽故事的感覺,就好像面對的是一篇帶了些奇幻色彩的小說一樣?,F(xiàn)在故事中的重要道具從虛幻中“走”出來了,他會感到好奇想要探究也是理所當(dāng)然。
“小和月,這把刀是真的拔不出來嗎?”
上下打量了半晌,黃瀨并沒有直接伸手去碰刀架上的刀,而是轉(zhuǎn)過頭興致勃勃地詢問站在一邊的少女。
“唔?!焙驮孪肓艘幌拢哌^來。
“不知道現(xiàn)在其他人能不能把它□□,反正我是沒問題的?!?br/>
面對竹馬同學(xué)瞬間亮了一下的眼神,和月瞥了他一眼,將手中的外賣單塞到了他手里,然后抬手拿起了刀架上的短刀。
因為刀鞘上到處都是大火燎過的痕跡,乍看上去很容易給人一種刀身很臟的錯覺。其實并不是,之前的神主一家將御神刀保養(yǎng)得非常好。和月左手抓著刀鞘,纖細的手指握住刀柄。
“唰。”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刀鳴,與陳舊的外表完不符的雪亮刀身滑出刀鞘。刀紋精致的刀鋒上似乎還透著森然的寒氣,銳利得幾乎能刺痛人的眼睛。
黃瀨看著和月手中的那把刀睜大了眼睛。
太神奇了。
那種里面的刀鋒和外表的強烈反差,真的只能用神奇來形容。
“小和月,這是戰(zhàn)國時期的古物吧?”
“是啊。”
“居然還能保存得這么完好……”黃瀨輕聲喃喃,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問到,“小和月你之前不是說‘青川’這個名字其實是它封印的那只妖怪的,那這把刀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老實說,在看到了它出鞘之后的樣子和知道了圍繞著它產(chǎn)生過的故事之后,黃瀨涼太覺得這把刀并不像是籍籍無名的。
“名字嗎?”銀發(fā)少女低頭看著手中的短刀,想起妖刀姬提過這把刀是誰送給她的,再加上刀鞘上被大火燒火的痕跡。
“應(yīng)該是……藥研藤四郎吧?!?br/>
隨著話音的落下,耀眼的光芒從少女手中的短刀上亮起,和月感覺到自己手里一空。在黃瀨涼太和淺川和月一驚訝一意外的目光中,明耀至極中帶著些許清凈意味的光芒散去。他們面前的空間里,出現(xiàn)了一個人。
黑色短發(fā)穿著灰藍色制服的持刀少年單膝跪在地上,仰頭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他淡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溫柔的暖意。
“您終于呼喚我的名字了啊,主君大人?!?br/>
“誒?誒誒誒誒?????”
在身邊的黃瀨少年震驚中帶著三觀碎裂的大叫中,和月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單膝跪在面前的少年,目光掃過他腰間異常眼熟的短刀。長寬和款式細節(jié)跟剛剛還握在她手中那把刀一模一樣,但是整把刀像是被人“一鍵刷新”了一樣,刀鞘上黑漆漆的被大火燒過的痕跡都消失不見,顯現(xiàn)出了它本來的樣子。
跟日本刀劍譜上的某把名刀一模一樣的樣子。
藥研藤四郎。
“原來如此,刀劍付喪神嗎?”
無視了黃瀨“什么,小和月你在說什么?刀劍付喪神是什么?”的混亂背景音,和月看著面前外表看上去與普通十幾歲人類一般無二的“人”,想了想,示意他先站起來。
“所以,其實你早就產(chǎn)生自我意識了吧?”
“是的,但是因為您沒有呼喚我的真名,所以我之前沒有辦法以這種形態(tài)出現(xiàn)。非常抱歉?!?br/>
“不,并沒有什么好抱歉的?!焙驮驴粗媲懊黠@對自己表現(xiàn)出了善意的付喪神,有些困惑的歪了歪頭,“你剛剛說,‘主君’?”
藥研藤四郎是戰(zhàn)國時期的刀劍,他口中的主君基本跟主人也沒差別了。跟一般的神明不同,作為本來就是被人類所使用的刀劍,刀劍類的付喪神有主人也并不是什么特別稀奇的事情。和月疑惑的是,為什么是她?
“是的?!比欢幯刑偎睦傻钏坪醪]有要解釋的意思。從地上站起來,少年模樣的付喪神直視著自己的這位主上,輕聲道,“有什么我可以為您做的嗎?”
和月眨了眨眼睛,看看他,又回頭看看一臉懵逼的黃瀨涼太手中的外賣單。最后扭過頭,向這位房間中的第三位人形生物認(rèn)真詢問道,“你會做飯嗎?”
藥研藤四郎的神色立刻嚴(yán)肅起來,鄭重其事地開口,“請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