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暮塵贈給云景的蒼龍劍,乃是件威風無比的神劍。劍身遍飾云雷紋,莖上有一對小翼,舞起來劍似飛鳳。
云景一身輕巧打扮,正在練功場上凝神練劍。師父的拿手絕招“小探花”她已苦練多時,奈何總是不盡人意。跟靈境鬧翻之后,也無人再陪她練劍,她一個人翻來覆去的練習,只覺得心神漸漸不穩(wěn)。屢試不成之后,她氣惱扔了劍,轉身離開。
不遠處,珝臣與金虹氏并肩站立,看著這一切發(fā)生。
珝臣搖頭:“做了凡人之后氣度不在,沒有一點耐性!”
金虹不以為然道:“你這沒做凡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西王母有心留你,為何拒絕?”
珝臣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仍舊笑道:“想是這兵器不稱手,原本她也不是使劍的?!?br/>
金虹:“……”什么昔日戰(zhàn)神,簡直和人間癡漢沒什么不同!
他沖著一旁叫道:“君洧你出來吧,她都走了你還隱什么形?!?br/>
君洧:“兩位上神不也未顯真身?”
金虹:“我們這是微服私訪……”
說話間,只見云景又回來了。她拾起地上的劍,又重新操練起來。
“還挺用功的嘛?!苯鸷绲?。
“你去陪她練劍吧?!鲍嵆紝⒄f,“如今她雖已知曉你的存在,但為了少生事端,有他人在旁時,你還是少顯形為妙。”
“是,官人?!本⒋饝チ?。
珝臣看著云景舞動長劍,靈活有力的手腕。她的手腕雖然白皙纖細,卻仿佛能挑起千斤重擔。他不由得想起從前她甲胄在身,手持青龍戟,一身肅殺的凜然模樣,令多少妖魔鬼怪聞風喪膽。
“劍術高超,果然天賦異稟啊?!苯鸷缯f道。
“她這把劍,你可看出什么門道沒有?”珝臣問他。
“是件寶物,只是天下神器我自付均有了解,卻沒見過這件兵器。不會是遺落人間的上古神器吧?”
“眼下這是幻化后的形態(tài)。它的原身乃是一支戟?!?br/>
金虹驚道:“不會是云景先前所使的青龍戟吧?沒有被天庭收走嗎?”
“她原先被貶去鶴園之時,這件兵器就已經被收繳到南極長生大帝那里。算不得她的器物了?!?br/>
“難道她下界之時長生大帝又交還給了她?”
“并非如此。彼時青龍戟已被長生大帝轉贈他人。”
“我說呢,我去找這小老兒要幾顆果子他都猶猶豫豫的,他怎肯風口浪尖之上將這神器贈予云景!只是,為何青龍戟又到了云景手里呢?”
“此事說來話長。你可知白鶴山原先的山神是誰?”
“凡間山神眾多,這個我可不知道?!?br/>
“乃是長生大帝鶴園中的玉騰?!?br/>
“我只知常伴大帝身邊的那位玉澄,并不認識這位玉騰。”
“云景到鶴園做那養(yǎng)鶴仙倌后不久,玉騰就下界做了白鶴山的山神。因白鶴山鎮(zhèn)壓著魔王赤凌,長生大帝唯恐有變,將青龍戟交予玉騰,防備魔王。”
“那么這位玉騰山神現(xiàn)下何處?”
“赤凌逃脫之后,身為山神的他首先遭到魔王的毒手。我覺察到綺云羅有異動,就下山來看,彼時白鶴山生靈涂炭,被那魔王禍害不輕?!?br/>
“白鶴山遭屠一事我倒知道,那時還幫你弄來不少靈藥醫(yī)治山上修為較深的妖精,那些修為較淺的都沒挺過那一劫?!?br/>
珝臣看了看正陪云景練劍的君洧,說道:“魔王逃脫,負責看管他的山神難辭其咎,那山神本就被魔王打得重傷,若再受天罰,必難逃一死,就隱姓埋名流落凡間?!?br/>
“赤凌有數(shù)萬年的修行,一個小小山神怎么會是他的對手?魔王逃脫怪不得山神吧?”
“非也。赤凌被我的綺云羅壓制,若非有人破了結界,他逃脫不了?!?br/>
“難道是這山神監(jiān)守自盜?”
“魔王善于蠱惑人心,山神一時被他蒙蔽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事情恐怕沒有那么簡單?!?br/>
金虹沉思片刻:“思前想后,我也大致能猜出其中的牽扯,也難為這山神還能留得活口。”
“正是許暮塵的先人救了他,不然等不到我來,他已元神寂滅了。”珝臣說,“畢竟他是長生大帝的人,為了答謝許家先人,長生大帝將青龍戟煉化為蒼龍劍,贈予許家?!?br/>
“而恰好云景拜了許暮塵為師,就得到了這把蒼龍劍?!苯鸷缯f。
珝臣笑道:“也算是因緣際會吧?!?br/>
“不對,怎么會有這樣巧合的事情?”金虹反應過來,“我看是你有意為之吧。”
“不管怎么樣,也算是物歸原主了。走,帶你看看神器去?!?br/>
金虹挑了挑眉,口中嘀咕著:“看什么神器,是去看你的心上人吧!”
這邊云景正跟君洧戰(zhàn)得激烈,手中的劍越舞越快,乍一看竟似落英紛紛,君洧竟一時難以招架。
“好劍法?!苯鸷缡蠐嵴平泻?。
一場比試下來,云景額間沁出了細汗,白嫩的雙頰也染上了紅暈,看著更加明艷動人。
珝臣走上前去,拿出錦帕要幫她拭汗。云景慌忙接過來自己擦,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珝官人,你怎會到此?”
“你叫我什么?”
云景猛然想起自己病入膏肓那一刻對珝臣所說的話,此刻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
“云景,看不出來你這么厲害!剛剛那招叫什么?”金虹湊上前來問道。
云景松了口氣,假裝沒有聽到珝臣剛剛的問話,對金虹說道:“這是我在一本古書上看到的,叫‘繁花落盡’,我練了很久才掌握?!?br/>
君洧一旁說:“云景姑娘,你劍法精純,君洧甘拜下風?!?br/>
“可是你內力雄厚,若非有意壓制,我早被你打飛了?!?br/>
金虹哈哈笑道:“他幾千年的道行,你要能拼過他,那當真是神仙下凡了。”旋即笑容凝固,“哦,你本來就是神仙下凡。”
云景倒不以為意,自顧自嘆氣道:“可惜師父最厲害的那招‘小探花’我還沒有學會,師父說,集中意念使出這一招可以斬陰魔,去妖異。還是我修行不夠?!?br/>
“我來教你?!鲍嵆颊f。
“你竟會這個?”云景詫異道。
珝臣微笑:“這招是我教你師父的?!?br/>
“什么?”
云景當真是小看了珝臣。看著自己的蒼龍劍在他手中勢如破竹,出神入化,若非親眼所見,很難相信竟有人能把劍舞成這樣。與他高雅翩然的外表不同,他的劍風凌厲非常,遠遠高于師父之上。
金虹與君洧已借故離開,此時練功場上唯有云景與珝臣二人。
云景不住贊嘆:“好俊的劍法!”
珝臣又將劍招一一拆解來,與云景研討切磋。
半個時辰之后,云景只覺如醍醐灌頂,拿起蒼龍劍再試,果然一氣呵成練出了“小探花”。
云景喜不自禁,笑吟吟地對珝臣說:“我終于練成了,你可知我多么歡喜!”
珝臣看她這個神氣樣子,不覺也露出笑容:“你還是老樣子。別的女子都愛裙釵環(huán)佩,唯獨你最愛兵器,最喜練功?!?br/>
云景笑道:“我現(xiàn)在相信你真的是戰(zhàn)神了。你可還會別的兵器,也教教我?”
“你平素里都是使劍,要別的兵器做什么?”
“說起來,在觀里我雖以劍術見長,我也很喜歡師父送給我的蒼龍劍,可我總覺得好像缺點什么,總覺得自己的功夫沒有使在對的地方?!?br/>
“那就試試別的兵器吧?!鲍嵆颊f:“戟怎么樣?”
云景奇怪:“那不是上戰(zhàn)場的時候才用的兵器嗎?我從未見過道士用戟的!”
“可你并不是道士呀?!?br/>
“我……我雖未被授箓,可也修道這些年了……”
“你跟別人不一樣。”珝臣一字一句地說,“你是三界十方最厲害的女仙,是造福蒼生的戰(zhàn)神。”
“珝官人你別把我捧那么高呀,那都是從前的事了,再說,戰(zhàn)神不是你嗎?”云景小聲說。
“是我也是你,記住,我們那時候并肩作戰(zhàn),所向披靡。”珝臣轉了話頭,“上次在北山,你說以后叫我什么來著?”
云景抬眼看他,又是那副雙目含情盈盈動人的樣子,受不了受不了
“嗯,珝臣……不,珝離哥哥。”
“哎,以后咱們兩個的時候你就這么叫我?!鲍嵆加中Τ瞿莾蓚€梨渦來,伸手拿過云景手中的劍。
沉甸甸的蒼龍劍被他用掌心托起,仿佛輕如鴻毛,他凝神聚氣,那劍竟在他手中幻化成一支長戟。
云景頭回看到神仙施法,還是近在眼前,不僅看得目瞪口呆。
“拿著試試?!鲍嵆际疽馑舆^去。
云景伸出手接過長戟。這支戟比之普通的鉤戟要短上一截,似是為她量身打造。玄鐵做的長柄一端裝著青銅制成的槍尖,旁邊附有月牙形鋒刃。槍尖下方的柄上盤踞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令整支戟看起來威風凜凜。
“這……是我的蒼龍劍變成的?”云景遲疑著問道:“我的劍沒了!”
“你不覺得這支戟比剛才那把劍要威風許多嗎?”珝臣挑眉看她。
云景說:“威風是威風,可是我的劍呢?那可是師父給我的劍!”
珝臣皺眉:“你若是上陣殺敵,這才是制勝法寶!”
“那我也要我的蒼龍劍??!”
珝臣:當了凡人果然不識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