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尤里安帶著奧莉薇婭,來到海貍家族頂樓的祖內(nèi)特辦公區(qū)。
“你帶她來做什么!”
早已等候在此的亞修,見到奧莉薇婭的時候忍不住對尤里安大罵道。
尤里安訕訕一笑,“看在小白魔法師的面子上,你應(yīng)該不會馬上暴打我一頓。”
亞修看這人滿臉不在乎的模樣,氣得都笑了,“特以斯狗,別以為我會放過你?!?br/>
“只要我不滿意,半個小時后你就等著在審判所的地牢里挨鞭子!”
尤里安努了努嘴,滿臉不屑。一旁的奧莉薇婭這時則打著手語緩和他們之間的氛圍。
亞修看不懂,問尤里安,“薇妮說什么?”
尤里安從褲兜里掏出兩瓶小樣分裝的香水,囂張地扔到辦公桌上,說,“小奧說,你別蹬鼻子上臉,看著像頭發(fā)情的公豬?!?br/>
奧莉薇婭連忙掐了下這個胡謅的哥哥一把。
相比于尤里安的自信,少女其實很緊張。畢竟發(fā)生激烈沖突矛盾的兩人,無論是尤里安還是亞修,她都不想失去。
倘若失去了尤里安,她自然也就失去了亞修。
不過尤里安哥哥來之前多次大大咧咧地告訴她,自己這兩款香水,打包票能讓亞修滿意。讓她千萬不要擔心。
亞修這回聽到尤里安的話后,卻絲毫不生氣。指著他冷笑道,“薇妮就算和你這種人一起住上十年,都說不出這么下流的話來。”
“到時候你的罪名,再多一條侮辱權(quán)貴,舌頭可是要被燒紅的鐵鉗活活拔掉的呢。”
說罷,亞修一揮手,冷冷命令道,“二位先生出來吧。”
門被打開的聲音傳來。屋內(nèi)立柱后,那扇直通亞修父親,也就是董事長亞辛·祖內(nèi)特辦公室的屋門里,走出兩個身穿綠色長袍,戴著黑色口罩的煉金術(shù)士。
尤里安和奧莉薇婭同時看向了他們。
第一個煉金術(shù)士的形貌,正是法比安。
奧莉薇婭下意識地想要后退,卻被尤里安的手頂住后背,他的眼神示意她不要害怕。
而第二個煉金術(shù)士,身形格外瘦削,額頭上鑲嵌著一顆綠寶石。
【賢者之石。象征著法蘭克·洛里,擁有九階煉金魔法師的實力,并且在西格洲享有煉金博士的美譽】
法蘭克細長的雙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兩個陌生人。
亞修沒有聞那兩瓶香水。似乎是為了安全起見,先將其交給了法蘭克。
法蘭克掏出一個充滿紫色氣體的小瓶子,將鼠尾草倒在自己手腕上些許,然后放出紫氣。
聽第谷所說的,法蘭克隨身攜帶的小瓶子里,裝有一種叫“金霧”的氣體,功效神秘。
紫氣非常聽話地在他周身環(huán)繞。一碰到人體肌膚,便化作一灘液體,在法蘭克的手腕上冒著氣泡。
他聞了聞自己手腕,閉上了眼睛。
“它沒有毒,少爺。但我不喜歡。因為我是煉金術(shù)士,我喜歡煉金毒氣的氣味,那種我唯一能自然聞到的味道。”
接著,法蘭克在尤里安驚訝的目光中,準確報出了其中所含有的所有原料。
“里面有少爺你喜歡的琥珀味,但不是純琥珀,而是其他原料構(gòu)建而成的琥珀諧調(diào)。在金霧的作用下,我可以馬上分析前中后三種調(diào)性。在我看來,沒有什么可指摘的瑕疵?!?br/>
亞修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看向尤里安,“沒有瑕疵,還不夠?!?br/>
“法蘭克曾經(jīng)在一次煉金研究事故中,因大量吸入煉金毒氣而導致失嗅,只能聞到煉金毒氣的氣味。他研制的金霧,能夠暫時解除失嗅癥狀?!?br/>
亞修繼續(xù)說道,“你的香水能讓他有不喜歡的評價,說明你的香水非常清新。除此之外,還有呢?”
尤里安沒想到亞修說了這么多,就是不肯自己聞一聞。然而此時法比安忽然開口,“少爺,您為什么不試聞一下呢?”
亞修笑了,臉上的表情殘忍而戲謔,“法比安,你也來聞聞。因為如果單單得到我的認可,是遠遠不夠的。我希望你們二位,能給我一個讓他下地獄的理由?!?br/>
法比安也試聞了一下,給出的評價與他哥哥相差無幾。
尤里安沒想到兩個祖內(nèi)特家族豢養(yǎng)的煉金術(shù)士,在評價他的香水時都如此的客觀。
這個下午曾被尤里安勒著脖子做人質(zhì)的煉金術(shù)士,此時看向尤里安的眼神卻幾乎沒有什么憤怒了。
這也讓尤里安感到古怪。奧莉薇婭的預測在某種程度上應(yīng)該是有道理的,這個法比安很可能與那個神秘殺手有關(guān)。
“各位,試試另外一款,進行混搭使用。會有不一樣的感受?!?br/>
兩位煉金術(shù)士同時將兩款香水噴到自己身上,嗅聞了一下。
洛里兄弟對視一眼,法蘭克嘆了口氣,對亞修說道,“少爺,您可以試聞了。”
亞修臉上露出不甘的神色,只聽這位煉金博士繼續(xù)說道,“我所厭惡的一切氣味,或許都是這個世界的主流氣味。我所憎恨的藍天、綠草,都是少年少女們心之所向。”
“煉金術(shù)已經(jīng)把我們變得不再是人類了。我們只能和煉金異獸待在一起。我們會將家里的變異狼狗,作為此生最后的陪伴。尤里安,你的香水,再一次讓我想起這些悲慘的事實?!?br/>
法蘭克仰天長嘆,絲毫沒有注意到面前小白魔法師,此刻正捏緊的小拳頭。
“變異狼狗”。
尤里安自然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但法蘭克一番話,卻給了他一種感覺。那個要用女孩子皮膚做香水的神秘殺手,不會是他們。
只有對香水、對美好的事物、對最純凈的純潔,有著無比偏執(zhí)而狂熱的追求,一個人才會甘愿在西格洲逃亡三年之久,背著巨大的風險殺害如此多的少女,只為一款絕妙香水的問世。
《香水:一個謀殺犯的故事》中的主角葛奴乙,正是這樣的人。他從小嗅覺非常,但因為出身原因,與社會脫節(jié)。他對香水,就像對自己的生命;他眼中的美好只有香水。
“我們是下水道的發(fā)明家,是陰溝里的藝術(shù)大師。終日吞吐煉金毒氣,腐蝕了我們的心智。越是高層的煉金術(shù)士,越是有這樣的體會?!?br/>
法蘭克嘆息不已。
“為什么煉金魔法會發(fā)展到這一步呢?生活在陰霾中,于是畏懼見到陽光。尤里安,你的香水,就是陽光。如果可以,我不愿再觸碰分毫。除了綠野,沒有其他香水能讓我感到畏懼。而這兩款香水,有這個潛質(zhì)。”
煉金博士發(fā)出了內(nèi)心深處的感慨。最高級別的煉金術(shù)士,對煉金魔法的評價卻如此悲觀。他似乎早已看透了一切,認清了自己,摸透了整個世界。
這樣的人,會是那樣的偏執(zhí)狂嗎?
法比安,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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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蘭克將這兩款簡易版的香水,提到了能和弗朗西斯綠野相提并論的地位。
這是無上而巨大的殊榮。
尤里安對他的極高評價深深鞠躬表示謝意。一旁的亞修,對法蘭克的抒情似乎有些不滿,但也沒有多說什么。
他向法比安伸出手,后者將兩種香水同時噴在他的手腕上。
亞修湊近,剛想聞一聞這究竟是何方神圣的時候,門外傳來不緊不慢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