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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幽一路往西,橫穿西天界,去往寂滅天。
梵樹金黃,成偌大一片莊重梵土,只是如今這凈土法門也很熱鬧,香客明顯多了很多,除此之外,天外還有大量流浪難民匯集,衣不蔽體,面色麻木,眼巴巴滿臉渴望著法門又一次施舍。
冷幽隨香客上天,無相門處,凈塵念了聲偈語,道:“冷施主,不久又見面了?!?br/>
冷幽道:“法門救濟世塵,卻是令人佩服?!?br/>
凈塵嘆道:“今方大地災禍泛濫,前有連番大雨沖毀莊稼屋舍,后有山林百獸出沒,大量百姓流離失所啊。如今又有魔道作祟,眾宗不能顧及,我們也只能盡些微薄之力,唉,對于他們來說,不是餓死就是葬身于獸腹,也不知何時是個盡頭?!?br/>
什么時候是個盡頭?很快了,當所有人都死去,就是盡頭。
想著玉瓊所說的話,冷幽不由看了看手中灰樸的劍胎。
未來之事,誰能說得清呢。
冷幽平靜道出來因:“冷某來此,一是討藥,二是想請教法門法尊?!?br/>
……
寂滅心如劫末火,剎那能滅諸惡罪,心念不空過,使滅諸有苦。
寂滅天,心地,心地觀臺。
冷幽面前,法門神獸滅諸匍匐著,如一座小山般。
滅諸仍在沉眠,龐大的體軀偶爾篩抖,無意識發(fā)出驚恐恐嚇哼聲,仿佛正做著一個漫長的噩夢。
滅諸或會永遠沉眠下去了。
冷幽無法,只得與空性大師返回寂滅寶殿。
寂滅寶殿內(nèi),空性、空相、空境三位神僧震動,只因前一刻冷幽將寂滅輪回古寶內(nèi)斂劍胎的秘密道出。
冷幽無法引動古寶之威,似乎古寶沉寂,只是平靜等待著爆發(fā)。
劍胎被各個神僧觀摩,最后重新傳到空性手中,空性鄭重開口道:“那就是這宗事物無疑,法尊以前醒來時特別提及過。”
“法尊還有全部印象么?”冷幽傾聽。
“也不知古時法尊是經(jīng)歷了何種大恐怖,心神受不可逆轉性重創(chuàng),空白一片,已回憶不起來,只是直覺感到有些熟悉和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知是好是壞?!笨招缘?。
也是這種冥冥難受感覺,似是隱隱期待,卻又莫名感到畏懼,說不清是喜歡還是厭惡,也說不清倒底是迎接還是抵抗之。
空性慎重道:“既然法尊對其警惕,其則有其無情恐怖的一面,看來冷施主你得小心。”
空性說得很不錯,能讓法門通靈神獸不喜者,必不是大益之物。
冷幽點頭應下空性,沉吟其中利弊。
能令法尊感到熟悉和忌憚,至少可以肯定,它是輪回古寶級別之物,甚至超越之,一旦爆發(fā),威力無窮。
至于其無情一面……
不得不考慮到,劍胎不討喜,可最后還是問世了,甚至比輪回古寶還被保護得完整,其中含有深意。
如今既然法門神獸不醒,冷幽只能輾轉另地。
“幾位大師,冷某借古藥,不知幾位大師可能否割愛?”冷幽拱手平靜問道。
冷幽所需要的,有名十婆娑法祖心丹,古時十階之物,以法祖心煉,摒除一切不凈與詭異。
若是不借,冷幽不介意出手。
讓冷幽微微放心的是,三位神僧并未有忍痛之色,空相回身走向法祖供桌,將一個古樸盒子小心翼翼捧過來,嘆息開口:“施主所要古物,就在陳放里邊?!?br/>
冷幽略微鄭重道:“那多謝法門慷慨相助。”
空相嘆道:“若是在以前,我等不可拿出,只是如今適逢劫至,不用的話以后也就無人用?!?br/>
還能是什么,讓幾位神僧心頭的沉重化不開。
“施主還是尋奇人解古物之謎,心丹需行拂塵之禮,行六天后,就交由凈塵護送往離恨天,尋懷左、玉瓊兩位相輔,則可化古藥之力?!笨障嘟ㄗh道。
法門尋古藥只是其一,冷幽仍欲走往它處另尋他法,空相提議倒減少冷幽往返離恨天浪費時間。
冷幽道謝,走出寂滅寶殿。
劍胎微微跳動。
冷幽身后,空性、空相、空境、凈塵等人忽然看得癡了。
緩緩回過神來,空性、空相嘆息,單手合十低沉誦了一聲偈語,沉默看著冷幽一步步走下寶殿,離寂滅天而去。
天大地大,冷幽又能去往何方呢?
冷幽沿正南而下。
一路數(shù)千里,見了不知多少起的正、魔兩道廝殺,尸殍大地,鮮血染紅了衣襟和土地。
自從修羅殿在離恨天新任掌門繼位之日下達覆滅通牒后,離恨天不受其恐嚇,反而出動弟子各地誅魔,如今正魔地域交界處,無不廝殺四起。
怒吼不斷,戾氣沖霄。
天地總循環(huán),有來處,就有歸處。
人們口中常常所說的“怨消”,怨戾又真正消散去了哪?或只留在人心,越是無法平靜,就越讓人瘋狂,一點點將人推向滅亡深淵
徑直一路直下,冷幽抵達中州西南邊荒,忘墟古荒。
古荒入口,十里八鄉(xiāng)村鎮(zhèn)百姓驚慌大叫逃走,還有各個魔道小宗也見風嚇得飛逃,古荒里的異獸已有一些按捺不住沖出古荒,性情暴躁,在路上橫沖直撞,見人吃人。
如法門說,當今大地烏煙瘴氣,人間正歷滄桑。
古荒混亂,冷幽倒一路暢通無阻進入了忘墟古荒深處。
相思林上空,冷幽正見遠方一大湖正閃電雷鳴,有恐怖興風作浪,過了好一陣消停。
鴛鴦夫婦依然還在,兩人回來,忙得滿頭大汗,鴛苦笑道:“讓冷兄弟見笑了,那家伙脾氣太暴躁,剛剛蛻了第九層皮,就大怒要出去吃人。”
兇獸九蛻,通神大成。
冷幽道:“不止巴蛇,外圍已有不少竄出去。”
鴛手中一粒種子綻放神光,映出古荒外昏暗陰冷的景象,無奈嘆道:“那些太暴躁,我等無法阻止,看來大地漸亂,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慘烈流血了。”
異獸暴動,預示大地將亂,可異獸與大亂又到底有什么關系?
似乎在冥冥之中,總有未知氣機將兩者連在一處,鴛鴦夫人不知,冷幽也不能肯定。
“兩位有這種感覺么?”冷幽隨口詢問。
鴛點點頭肯定,苦笑道:“的確是有,忽然感覺待在這有些悶了,總想著出去透透氣?!?br/>
冷幽沉吟道:“這倒像是被怨氣所影響?!?br/>
“仙煞,的確像是。”鴛不由感慨:“凡心念偏離妄動,則仙煞滋生,無可捉摸,卻又真實存在,十足的詭異,論世間一切萬邪,無一能出其左右。”
走到鴛鴦林舍內(nèi),三人來到桌旁。
“兩位前輩,冷某此行有兩件事求教?!?br/>
冷幽沒客氣,坐下來后簡潔明了道出來意,之后將劍胎遞予鴛察看,而對鴦夫人說何清兒病情。
詳細陳述何清兒狀態(tài),鴛鴦夫婦頗為吃驚,沒想到世間還有如此詭異病情。
鴦夫人肯定道:“不用說,必是與心神有關,體質虛弱,定然因精氣血流逝所致,曾有一種先天病體即是如此!”
仔細思索,鴦夫人又十分疑惑自言自語道:“先天病體乃折磨人之法,病者從小體弱多病,心神與精氣血流逝乃不可逆轉,一般活不過八九,更不會出現(xiàn)記憶流逝復又流回的怪異現(xiàn)象……”
到最后,鴦夫人苦笑搖搖頭,“從未見過,實在沒有辦法。”
提及十婆娑法祖心丹,鴛手中劍胎幾乎拿不穩(wěn),夫婦倆著實大吃一驚,久久不能平靜下來,十足動心。
古有十階,雖不知怎么劃分,但九階為頂,此是共知,本沒有十階逆天之物。
“就連最珍稀的仙晶,也不過九階,十階之物,能有效是最好,若是無效……”
鴦夫人想到什么,忽然滿臉凜然,兩手微微有些顫抖,沉聲顫抖:“那……那冷兄弟或許不必擔心,說不定,那就是一宗無法想象的造化,心神與血肉反復蛻新,不是脫胎換骨又是什么?!?br/>
脫胎換骨傳說。
冷幽沒有半點高興,反而皺了皺眉。
鴦夫人所說,卻是往好的一方面想,可何清兒如今樣子,冷幽心神敏銳幾乎能洞察一切,說是好事完全不可能。
想來想去,冷幽只得作罷,道謝道:“雖然不如鴦夫人所說的樂觀,不過總算是一絲希望,倒感謝鴦前輩。”
鴦夫人也平靜下來,道:“天地之大,總無奇不有,我等倒希望出現(xiàn)什么奇跡,當然,冷兄弟若是盡力尚不能挽回,那也不必生執(zhí)?!?br/>
冷幽未說話,只是為鴦夫人倒了杯茶,之后端起自己茶杯喝了口,神情不變。
冷幽回避鴦夫人之話,可無法回避現(xiàn)實:何清兒若是香消玉損,冷幽該怎么辦?
一切,不知。
旁邊鴛聽著兩人談話,也為耽擱探查劍胎之事,越看越是凝重,鴦夫人與冷幽不再談論,認真看著鴛。
“記得上一次遇到冷兄弟時,就感覺此物大有蹊蹺?!兵x凝重說著。
觀摩到最后,鴛從懷中掏出一本極為不凡的古樸玉冊,玉冊打開,空白書頁柔和神芒綻放,將劍胎托起,劍胎沐浴神光之中,其上紋路、圖案、甚至古刻一一被拓印在玉冊空白書頁上。
鴛神情專注,目不轉睛看著一點點拓印的圖案和詭異紋路。
玉冊發(fā)出“滋滋”聲響,仿佛承受不住,書頁上漸漸染上黑、紅光芒,二色光芒綻放,刺眼異常,仿佛下一瞬間會爆發(fā)駭人恐怖。
冷幽略微鄭重,鴦夫人則隱隱擔憂會出什么事,一時間四周寂靜無聲。
仿佛過了漫長時間。
玉冊神光緩緩消失,劍胎平緩落到桌上,沒有任何變故,讓人暗自捏了一把汗。
天書。
天書自動合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總感覺沾染了不干凈的東西,讓人不敢接觸。
冷幽拿起,打開天書。
人有血肉而成,是為“形”,死后會化成黃土,而所謂的魂魄,有名“神”,形滅則神滅,魂飛魄散,會變成什么,又去往何處。
鴛苦澀道:“仙煞是什么,是有名‘天道循環(huán),萬物循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就是死在歲月里的一群瘋子最后拼命遺留,難道說真有仙煞劫啊。”
天書上圖案密密麻麻,刺得人直流淚,黑暗的顏色讓人毛骨悚然。
冷幽看著圖案,想到正魔大戰(zhàn),想到法門傳說。
冷幽忽然隱隱明悟南巫鬼巫巫族族長通過通靈祭壇看到了什么,如玉瓊一般,看到了以后的正魔積怨大戰(zhàn),而他或許看到更多,看到最后玉瓊沒有看到的一幕。
當正道所有人死了,就是魔傾天下?
正魔積怨大戰(zhàn),最后會招引什么,從鬼狂死后,就再無人知道。
劍胎催促。
鴛鴦夫婦驚疑,最后略微警惕之。
冷幽縱使遍歷業(yè)火,可心神只要一松懈,也會被催出一股悶氣。
從在太虛殿劍胎異動那一瞬,冷幽就明了劍胎催促何事,有關天虛輪回。
鴛嘆道:“以防萬一,冷兄弟你還是去找天虛輪回吧,最后不論如何,只要沒出什么了不得的事,就別讓此物啟封?!?br/>
四輪回齊聚,一旦啟封,恐怖的力量或許連天地都會為之大變。
想到以后的事,冷幽想先出去走走。
“有位白衣的朋友曾進入古荒,有來過兩位前輩這么?”
冷幽帶來了太多震撼,鴛鴦夫婦此時仍無法平靜,鴦夫人勉強笑了笑,道:“你說的就是白衣吧,她這幾日都獨自待在情河河畔。”
冷幽離開。
如鴦夫人所說,白衣坐在情河邊上,靜靜看著情河遠方。
白衣情緒略微空落,冷幽知道,以后,她不必去各處找族人了。
白衣未回頭,聲音依舊自然婉轉:“冷幽你來了。”
“嗯。”冷幽回應,順手折斷邊上一株野花,向著白衣走去。
白衣起身,看到冷幽手中野花,不由道:“這算是冷幽的心意?”
冷幽隨和道:“看來不需要安慰白衣什么。”
白衣微笑,讓冷幽坐到一邊。
走到情河邊,冷幽將野花丟到河里。
白衣不說什么,冷幽暫時也不想說什么,靜靜理著思緒,情河平靜流淌著,野花緩緩移到河心,平靜飄向遠方。
黃昏下,情河反射著光,無限靜好。
身側劍胎微微晃動,冷幽未側過頭。
感受著傳遞出的催促意,也隱隱感到一股至高無上的無情意,如天地般,不受人心左右,不近人情。
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
劍胎這里邊,難道是孕育有一片天?又能爆發(fā)出怎樣人心無法想象的威力?
或當劍胎啟封的一刻,一切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