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炎的錢一定要還，不能花她的錢，張偉決定自己一有了錢就還給王炎。

    媽媽接著告訴張偉，手術(shù)總共需要13萬塊，加上王炎捎回來的3萬，已經(jīng)湊了5萬了，還差8萬，讓張偉不要著急，家里會想辦法的。

    媽媽最后叮囑張偉好好在外安心工作，不要擔(dān)心家里，實在不行把家里的果園賣掉也要把爸爸的腿治好。

    這果園可是家里的搖錢樹，也是爸爸的命根子，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賣。

    張偉的心火急攻，牙齒根部隱隱開始痛。

    他知道自己的老毛病，一上火牙就痛。

    張偉一再告訴自己不要著急，淡定，淡定。

    張偉直接去了風(fēng)行服裝公司，到了宋主席辦公室。

    一見宋主席，張偉把家里的情況和盤托出，請宋主席一定幫忙抓緊把錢要回來。

    宋主席滿懷歉意安慰張偉：“張經(jīng)理，別著急，我會盡力給你想辦法，這樣，你把發(fā)票留給我，我給你寫個收到條，然后我把發(fā)票直接給財務(wù)，等錢一到，直接打你銀行卡上。”

    “好，好，那就讓您多費(fèi)心了?！睆垈ヅR走前緊緊握著宋主席的手：“不好意思，老來麻煩您?！?br/>
    張偉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陰地更加厲害，下起了小雨，冷風(fēng)也一陣陣加大。

    張偉滿腹心事地回到公司，坐在座位上發(fā)呆。

    人常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可他媽自己這遇上幾個禍?zhǔn)铝?，真是倒霉透頂?br/>
    張偉這會突然想起了傘人姐姐，今晚或者明天她就該出差回來了?？墒腔貋碛帜茉趺礃樱约耗抢锷喜蝗ゾW(wǎng)。

    干脆這會給傘人姐姐留個話。

    張偉瞅瞅周圍沒人注意，迅速登陸私人qq，打開傘人的窗口，直接給傘人留言：“姐姐，出差順利嗎？我這幾天煩死了，那風(fēng)行公司——”

    正打到這里，突然看見林經(jīng)理走過來，張偉急忙把打完的話發(fā)出去，關(guān)掉私人qq。

    公司有規(guī)定，嚴(yán)禁利用公司電腦進(jìn)行私人聊天，不能讓這狗東西再抓住把柄了。

    林經(jīng)理過來交給張偉一本旅游計調(diào)手冊：“高總吩咐，讓大家多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br/>
    張偉接過來，點點頭，沒說什么。

    張偉感覺頭暈暈地，有些發(fā)脹，還有些疼，走路的時候頭重腳輕，渾身沒力氣。

    張偉提前下班回到宿舍，一頭栽到床上，昏沉沉睡了過去。

    張偉在床上不知睡了多久，感覺渾身發(fā)冷，忽而又身上發(fā)熱，頭疼得像要炸開，嘴角長滿了燎泡，咽喉痛得不敢吞咽。

    小郭下班過來，一看張偉的樣子嚇了一跳，一摸額頭：“??！張哥，你發(fā)燒燙的厲害?！?br/>
    小郭急忙把張偉從床上架起來，攙扶著去了醫(yī)院。

    到了醫(yī)院，一測溫度，39度半，一檢查，急性扁桃體炎，需要住院。

    張偉的大腦已經(jīng)被燒迷糊了，意識模糊，小郭跑前跑后安排好住院的事。

    張偉第二天沒能去上班，在醫(yī)院打吊瓶，午飯和晚飯都是小郭給送過來。

    第二天下午，張偉終于清醒過來，燒開始退了。

    看到小郭來回忙乎，張偉心里有些過意不去，還有些感動。

    一個人在外，有個老鄉(xiāng)和朋友真好，張偉冰冷的心里感到幾絲溫暖。

    晚上，燒終于全部退了，只有咽喉還是非常腫痛。

    張偉坐在病床上，小郭弄了一碗稀飯，看著張偉慢慢吃下去。

    “張哥，高總今天中午回來了?！毙」蝗徽f。

    “哦，”張偉停下來：“怎么這么快回來了？老板娘呢？”

    “老板娘沒回來，高總回來可能是要去市旅游局開一份文件的，明天接著回廣州。下午，林經(jīng)理去了高總辦公室?！毙」掏痰卣f。

    張偉見小郭講話吞吞吐吐的：“你聽見什么了？說，沒關(guān)系。”

    小郭猶豫了一下：“我在門口，別的沒聽清，就聽見高總聲音突然很大，發(fā)火呢，說什么一天不露面，部里的人都放羊了，要不想干早滾蛋！”

    “哦，”張偉注意聽著：“繼續(xù)說?！?br/>
    “別的我都聽不清楚，聽這話意思好像是林經(jīng)理和高總說你什么了，高總發(fā)火?！?br/>
    “今天營銷部的人都去了嗎？”

    “來了啊，一大早就來了，等了一會見你沒來，林經(jīng)理就把他們都指使走了。”

    “哦，”張偉點點頭：“我明白了。”

    其實，營銷部的人早上不用過來，即使過來也不需要每天安排工作，張偉早就把本周的工作給個人安排好了，早上過來就是碰碰頭，溝通一下昨天的情況，真有什么事情，業(yè)務(wù)員自然會給自己聯(lián)系的。

    咽喉還很痛，張偉說了這么幾句話就痛苦得不得了。

    吃過飯，張偉讓小郭回去休息，他給高總撥通了電話。

    “高總，你回來了？”

    “是啊，”電話里傳來高總不冷不熱的聲音：“你今天干嗎去了？我在公司怎么沒見你？”

    “我，”張偉忍著咽喉腫痛，努力說道：“我身體不舒服——”

    “這么巧啊，我昨天剛說完你，你今天身體就不舒服，我和老板娘剛一起出去，公司里群龍無首，你就身體不舒服，”高總的聲音很陰陽：“我看你生病生得很巧啊，真會挑時候生病?！?br/>
    “你——”張偉又氣又急，一下子被噎住，說不出話。

    “我告訴你，小張，”高強(qiáng)不再稱呼張經(jīng)理，而開始稱呼小張：“人貴有自知之明，上次出境游的事情，我忍了，昨天哈爾濱長線團(tuán)隊的事，我又忍了。就因為我昨天批評你，今天你營銷部的人集體放羊，你帶頭不來，集體罷工！好！拿這個嚇唬我！你以為我是嚇唬大的？”

    張偉急了：“高總，這里面有誤會——”

    高總火氣很大：“不要多說了，我什么都了解，什么都明白，我最討厭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br/>
    高總說完，掛了電話。

    張偉無力地倒在床上，高總這樣子，看來說什么也是白搭了。

    醫(yī)生囑咐了，要求住院一周，最少也要3天。

    自己這個樣子就是想去也是無法上班。

    想起高強(qiáng)和自己的兄弟相稱，想起兩人把酒論兄弟，想起自己承攬1000人海南團(tuán)時對自己的熱乎勁，張偉此刻心里一陣陣發(fā)冷。

    張偉知道，根源還是在那出境游上，斷了老板的財路。

    林經(jīng)理和李經(jīng)理的小報告也起了重要的催化作用，畢竟他們都是本地人，高總對他們的信任看來是大大超過自己。

    彼此之間沒有了信任，今后的工作如何開展。

    張偉看著天花板發(fā)怔。

    正在這時，又接到何英的手機(jī)短信：“老高剛才都告訴我了，你太過分了，趁我們不在的時候拆臺！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張偉一看，頭一陣眩暈，不管怎么說，人家是兩口子，關(guān)鍵的時候，何英寧可相信高強(qiáng)，也不會相信自己。

    張偉不想去解釋什么，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張偉一夜未眠，充滿了痛苦，從肉體到心靈，心如死灰，肉如行尸。

    這一夜，張偉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他考慮了很多。

    第二天，高總飛到廣州去了，何英在那等他一起簽協(xié)議。

    第二天，張偉仍舊沒有去公司，繼續(xù)在醫(yī)院打吊瓶。

    張偉躺在病床上，惦記著家里，上午讓小郭那自己的銀行卡去樓下的atm機(jī)上查詢宋主席的款打過來沒有，結(jié)果是無。

    下午又讓小郭去查詢了一遍，還是沒有。

    第三天，小郭又去查詢了2次，還是沒有打來款。

    張偉焚心似火，牙疼得更厲害了，連吃3片止疼片也不管用。

    錢到不了位，要是進(jìn)行手術(shù)，只有把家里的果園賣掉，那等于是要了爸爸的老命。

    想到病床上等待手術(shù)的爸爸，張偉坐臥不安，輾轉(zhuǎn)反側(cè)。

    晚上，躺在醫(yī)院的床上，張偉特別想念傘人姐姐，傘人姐姐應(yīng)該出差回來了，她一定會上qq找自己的?？墒?，自己卻沒法同她聯(lián)系。

    要是能見到傘人姐姐，多好啊。張偉感覺自己有很多話要同傘人姐姐說。

    早上，張偉感覺好些了，不顧醫(yī)生和小郭的勸阻，決定出院。

    醫(yī)生見張偉意志堅決，怎么也勸不了，就又給張偉開了一部分口服藥，叮囑一定要按時吃，每天準(zhǔn)時來打針。

    張偉先回宿舍，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整理了一下頭發(fā)，然后去了公司。

    公司里靜悄悄的，人員大部分都出去了，只有前臺的2個接待人員在忙乎，還有小郭坐在沙發(fā)上看報紙。

    見到張偉，小郭向他努努嘴，又用眼睛分別看看董事長和總經(jīng)理辦公室。

    老板和老板娘回來了。

    張偉徑直走到總經(jīng)理辦公室門前，敲門。

    “請進(jìn)。”

    張偉推門進(jìn)去，高強(qiáng)和何英都在里面。

    高強(qiáng)和何英一件張偉，都不由“咦”了一聲，幾天不見，張偉仿佛變了一個人，整個人瘦了一圈，嘴角還有未褪去的燎泡，褪去的燎泡也有結(jié)的疤，眼睛雖然很有神，但是布滿紅絲。

    何英站起來：“張經(jīng)理，你真的病了？”

    高強(qiáng)也有些意外，淡淡地說了句：“是啊，原來你真的病了。”

    張偉點點頭：“小毛病，沒事，已經(jīng)好了?！?br/>
    高強(qiáng)點點頭，然后對張偉淡然說：“坐?！?br/>
    張偉平靜地坐下，看著高強(qiáng)和何英：“高總，何董，不知道你們今天回來?！?br/>
    何英說：“事情辦的順利，我們昨天晚上的飛機(jī)回來的?！?br/>
    高強(qiáng)點點頭。

    然后他們都不說話。

    高強(qiáng)眼睛盯著電腦屏幕，用鼠標(biāo)胡亂點著。

    何英裝作在哪里看報表，翻動著賬本。

    張偉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說，考慮了片刻。

    沉默，沉默，不在沉默中消失，就在沉默中爆發(fā)。

    張偉先開口：“高總，何董，我有幾句話想和您們匯報，浪費(fèi)你們寶貴的時間。”

    高強(qiáng)翻翻眼皮，沒吭聲。

    何英抬起頭看著張偉。

    “到公司這段時間以來，感謝老板和老板娘的看重、賞識、厚愛，我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營銷部的業(yè)績也取得了一定的進(jìn)展，我個人也做了一些微薄的業(yè)務(wù)，同時，我個人在管理能力、業(yè)務(wù)知識、個人意識等方面也得到老板和老板娘的大力指點、幫助和提攜，有了很大提高……”

    高總抬起頭：“說這些干嘛？”

    何英制止高強(qiáng)：“你讓張經(jīng)理說下去。”

    張偉繼續(xù)說道：“為此，我非常感激老板和老板娘給與我的幫助。同時，人無完人，我知道我也有很多缺點和缺陷，我的能力不高，知識不豐富，業(yè)務(wù)部精熟，我都承認(rèn)。但是，有一點我對自己很肯定，那就是我做人做事的原則，在工作上，我從不會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會出賣集體利益為個人謀私利，更不會因為領(lǐng)導(dǎo)批評而煽動員工罷工……”

    高強(qiáng)一下子變了臉色：“你的意思是說我冤枉你了，批評地不對，是不是？”

    張偉：“具體的事情我不想多解釋，反正你是相信別人匯報的話的，但是陰陽兩面、假公濟(jì)私和煽動罷工這3頂帽子我是不會戴的，因為我沒有這個意思，更沒有這樣做！做老板也要講理，也不能亂扣帽子！”

    當(dāng)著何英的面被張偉這么沖撞，讓高強(qiáng)臉上很掛不住，高強(qiáng)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你憑什么這樣和我講話？誰讓你這么和我講話？我什么時候不講道理了？告訴你，不是一個人給我匯報你的事情，你每天在干什么我都知道，你明白不明白做員工的職責(zé)和義務(wù)？”

    張偉已經(jīng)豁出去了，直視著高強(qiáng)：“您是老板，我是打工仔，我不憑什么這樣和你講話，就憑我做人的尊嚴(yán)，我的自尊，老板有錢有勢，是不錯，但打工仔也需要得到尊重，也同樣需要信任，需要再一個信任的環(huán)境下工作。做員工的職責(zé)我明白，義務(wù)我也了解，但我還知道做老板要明察秋毫，要黑白分明，亂扣帽子，污蔑人格，我就是不服?！?br/>
    “你——”高強(qiáng)臉漲得通紅：“你說我黑白不分，說我亂扣帽子，說我污蔑人格，你膽子也忒大了，你——”

    高強(qiáng)一巴掌拍到桌面上。

    張偉平靜地說道：“偏聽偏信，妄自斷言，就是黑白不分；說我發(fā)動員工罷工就是亂扣帽子；說我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就是污蔑人格?！?br/>
    高強(qiáng)氣得渾身發(fā)抖，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被下屬這么指責(zé)，太下不來臺了，還從來沒有員工敢這樣和他講話，從來都是他訓(xùn)斥員工，開除員工。他指著張偉：“你——你——出去！”

    張偉把話說透了，感覺心里敞亮了許多，站起來對高總和何英說：“我講話直，多有得罪，不當(dāng)之處，多有包涵?！?br/>
    說完這話，張偉直接出了辦公室。

    張偉坐在外間，整理辦公桌資料，他已經(jīng)做好走人的準(zhǔn)備。

    張偉并不想走，找個工作很不容易，何況自己的這個工作確實是不錯，而且自己現(xiàn)在正需要錢。

    可是，張偉不能忍受在一個沒有信任、充滿猜疑的環(huán)境里工作，更不能忍受在一個不被尊重人格的環(huán)境里工作。

    不開心，寧可不做。

    這會張偉感覺自己渾身無力，剛才講了那么多話，咽喉這會痛得更加厲害。醫(yī)生說過，如果不治愈徹底，很可能會轉(zhuǎn)化成慢性扁桃體炎。

    這會張偉已經(jīng)顧不了那么多了，他沖高強(qiáng)發(fā)牢騷，希望高強(qiáng)能認(rèn)識到自己對公司的忠誠，對自己的態(tài)度能有所緩和，有所改變，其實，做員工的，哪一個不想和老板搞好關(guān)系，哪一個不想博得老板的賞識和青睞。

    至于何英，張偉明白了，人家是兩口子，是真正的利益共同體，自己在她眼里算什么？說得不好是個性伙伴，說好了算是個情人。真正有事的時候，何英還是站在高強(qiáng)一邊的，站在自己的財產(chǎn)一邊的。

    女人，永遠(yuǎn)是男人和金錢的附屬品。

    既然老板沒有讓自己滾蛋，那就是說還沒打算炒自己魷魚，自己還能茍且生存一陣。

    總經(jīng)理辦公室的門呼地拉開，接著又砰的關(guān)上，高強(qiáng)氣呼呼地夾著包出去了。

    小郭悄悄走過來，剛才張偉和高強(qiáng)在辦公室里的爭吵他聽見了，嚇得大氣也不敢出，這會沖張偉豎起大拇指，笑嘻嘻地說：“張哥，你膽子可真大?！?br/>
    剛說完這話，總經(jīng)理辦公室的門又開了，何英走了出來。

    小郭嚇得噌又竄了。

    張偉坐那里沒動，他現(xiàn)在不想在高強(qiáng)和何英身上費(fèi)心思，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讓干就干，不讓干就走人。

    張偉心事重重的是爸爸的病，急著做手術(shù)呢。

    何英走到張偉身后：“張經(jīng)理，到我辦公室來一趟?！?br/>
    說完直接去了辦公室。

    張偉沒說話，起身去了何英辦公室。

    何英關(guān)上門，坐在老板椅上，對張偉說：“坐吧?！?br/>
    張偉坐在何英對面的椅子上。

    剛才張偉和高強(qiáng)斗嘴的時候，何英一直沒有說話，默不作聲。

    確實，她也夠為難的。

    這會只有他們2個人了。

    張偉面無表情，坐那里不說話。

    不僅僅是不想說話，還因為咽喉腫痛，不敢講話。

    何英靜靜地看了一會張偉，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嘆氣，充滿了無奈、為難、憐惜和關(guān)心。

    可惜，張偉沒有心思去琢磨這嘆氣里的情感，他的腦子還在琢磨弄錢的事，身體還在忍受咽喉和牙疼的折磨。

    良久，何英說話了，輕輕地：“其實，他也挺為難，這年頭做生意不容易，掙點錢更是難上加難，就為了這點生意，老高殫精竭慮、操心費(fèi)力，把身體都搭上了。所以，希望你也理解。另外，他是老板，你和他說話的時候不要那么沖撞他，特別有第三者在的時候，給他留個面子。至于，這兩天發(fā)生的事情，我也不想問了，是非都過去吧，剛才老高和我談了，老高還是相信你的，我當(dāng)然對你是一百個相信，希望你不要背思想包袱，吸取教訓(xùn)，改正缺點，努力工作?！?br/>
    何英這話張偉越聽越難受，那意思還是張偉不對，不但以前不對，今天和高總沖撞也不對，又加上了一條不是。唯一讓張偉感覺中聽，感覺還有一絲陽光的話是老高還是相信自己的。至于何英的一百個相信，在張偉眼里和一絲相信是一樣的價值。畢竟真正說了算的還是老高，別看何英是董事長。

    “其實，我也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希望能得到起碼的尊重。高總是老板，沒有哪個員工故意想和老板作對，除非是不想干了。老板最員工最基本的尊重就是信任，沒有信任，員工無法開展工作，我無法想象自己能在一個充滿敵視、監(jiān)視的不信任環(huán)境里繼續(xù)工作下去。既然老板還信任我，那我就繼續(xù)干下去，但是，我希望這種信任不僅僅說在嘴上，而是見諸于行動。我千里迢迢從北方來到南方打工，為的是有一份安穩(wěn)的工作，能掙到錢，做一份事業(yè)，不想和任何人為敵，也不想和別人去斗，更不想惹事生非?！?br/>
    何英點點頭：“好好干，我們的事業(yè)會越做越大，我昨天簽約了一個新項目，度假村開發(fā)，到時候你可不僅僅是旅行社的營銷部經(jīng)理了，而是我們中天旅游集團(tuán)的營銷總監(jiān)啦，呵呵。”

    張偉微微一笑：“高抬，不敢想也不敢做?！?br/>
    何英站起來走到張偉身邊：“好了，別多想了，身體好了沒？要不再休息幾天？”

    說著何英伸手觸摸張偉的額頭。

    張偉一下子站起來：“不用休息，好了，基本好了?！?br/>
    何英摸了個空，看著張偉消瘦的身體和嘴角的燎泡，心疼地說：“怎么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體，這么大人了，自己要學(xué)會照顧自己啊?！?br/>
    張偉退后兩步：“謝謝老板娘，沒事我走了?！?br/>
    說完不等何英回答，張偉開門出了何英辦公室。

    張偉直接出了公司，要去醫(yī)院打針。

    張偉先到atm機(jī)前查詢了一下銀行卡，宋主席那款還沒有打來。

    張偉給宋主席打了電話：“宋姐，那錢還沒打來啊，麻煩您再催催，我有急用啊，家里老爺子住院要動手術(shù)?！?br/>
    宋主席：“張經(jīng)理，你放心，我一直緊盯財務(wù)的，關(guān)鍵是現(xiàn)在賬上沒有錢，只要有，我一定給你要出來，到時候直接打你卡上。”

    宋主席的話讓張偉基本絕望，但又有一絲希望。

    唉，只要有一絲希望，就要爭取，總比徹底絕望好。

    張偉給媽媽打了電話，囑咐媽媽先不要動果園，讓爸爸也不要出院，他再想想辦法。

    張偉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宋主席身上。

    在醫(yī)院打完針，張偉直接回了宿舍。

    蜷伏在9平方的這個小小空間里，張偉把被子和衣服都押在了身上，身上感覺還是很冷，咽喉疼的輕了一點，但牙疼卻還是那么厲害。

    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命。張偉記得媽媽常這樣說。

    張偉知道自己為什么牙疼，上火。張偉是急性子，和媽媽一樣，一上火牙就疼。

    那邊病人住院急需要做手術(shù)，這邊錢拿不出來，能不急人嗎？

    張偉這時深深體會到了為錢所困的感覺。

    張偉此刻心里暗暗發(fā)狠，今生今世一定要有足夠的錢，永遠(yuǎn)也不能自己缺錢。

    張偉此刻也深刻理解了王炎的想法，錢不是萬能的，沒錢時萬萬不能的，有錢的日子不一定快樂，沒錢的日子一定不快樂。

    躺在床上，張偉睡不著，因為身體很難受，心里也很失落。

    張偉此刻非常思念傘人姐姐。

    可是，他無法和傘人姐姐聯(lián)系。

    傘人姐姐此刻在干嗎呢？是不是像自己想著她一樣想著自己？

    找不到自己，傘人姐姐一定很著急。

    張偉默默躺在這個封閉的空間里，一會想起傘人無聲的話語，一會想起陳瑤俊美的笑臉，一會想起爸爸艱難的步履和媽媽慈祥的面容……

    昨晚一夜，張偉不停地做夢，早上醒來，大汗淋漓，咽喉腫痛，牙齒根部的包痛得更加厲害。

    走出宿舍，才知道今天依然沒有晴天，秋雨淅淅瀝瀝、不緊不慢地下著。

    來到公司，高總正急匆匆向外走，后面跟著林經(jīng)理和李經(jīng)理。

    看到張偉，高強(qiáng)點點頭，微微一笑，算是招呼。

    林經(jīng)理和李經(jīng)理也沖張偉點頭示意，臉上帶著得寵后的自豪和微笑。

    三個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上了高總的車，一溜煙走了。

    張偉笑笑進(jìn)了公司，小人得志便猖狂，看老子失勢了，得意忘形，去你媽的。

    何英正站在柜臺前和接待員聊天，看見張偉：“張經(jīng)理，早。”

    張偉畢恭畢敬：“老板娘，早?！?br/>
    何英笑笑進(jìn)了辦公室。

    張偉打開電腦，登陸工作qq，這是每日上班的第一項工作。

    然后，張偉拉開辦公桌抽屜，發(fā)現(xiàn)里面多了一大盒巧克力。

    張偉知道，這是何英放的。

    張偉正好沒吃早飯，正感覺體力不支，毫不客氣打開吃起來。

    正吃著，何英在qq上說話了：“嘻嘻……好吃嗎？”

    原來何英通過辦公室門縫看到張偉的狼吞虎咽了。

    “好吃，餓了什么都好吃，謝謝老板娘。”

    何英：“干嘛和我這么客氣？不喜歡你這樣，早飯沒有吃是不是？”

    張偉：“是，沒吃?！?br/>
    何英：“看你今天氣色比昨天好些，快恢復(fù)好了吧？”

    張偉：“謝謝關(guān)心，死不了?！?br/>
    何英：“昨晚你沒回家？去哪里睡的？”

    張偉一愣：“我就在家里睡的，哪里也沒去?！?br/>
    何英：“胡說，我敲了1個小時的門業(yè)沒動靜，打你電話也關(guān)機(jī)?！?br/>
    張偉一聽，原來何英昨晚去自己以前住的那單身公寓了，回答說：“我搬家了，昨晚手機(jī)沒電了。”

    何英很意外：“搬家了？為什么搬家?。磕堑胤讲皇峭脝?？”

    張偉：“咱沒錢，太貴了，住不起，就搬了?！?br/>
    何英很奇怪：“沒錢？你不是剛領(lǐng)了兩筆業(yè)務(wù)提成嗎？加起來11萬啊，怎么會沒有錢呢？”

    張偉：“沒錢就是沒錢，你問那么多干嘛？”

    何英：“告訴我，錢呢？”

    張偉：“那11萬打水漂，飛了?！?br/>
    何英：“到底怎么回事？告訴我?！?br/>
    張偉不耐煩了：“怎么這么煩人，我有用途，都花了?！?br/>
    何英見張偉不耐煩，也不好再多問這個問題，又問：“你搬家也不告訴我一聲，搬哪里去了？”

    張偉：“貧民窟。”

    何英：“哪里的貧民窟，在什么地方？”

    張偉：“不告訴你。”

    何英沉默了一會：“昨晚我找不到你，你知道我有多著急？”

    張偉：“找我干嗎？”

    何英：“你身體不好，我擔(dān)心你，晚上去飯店燉了甲魚湯給你送去補(bǔ)身子的，你沒開門，我放在門口走了。”

    張偉心里有些感動：“傻……”

    何英：“我知道你這些日子對我有看法，唉，我理解你，可是，我也有難處，有時候我很為難——”

    張偉：“好了，不要說這些了，過去的就讓他永遠(yuǎn)過去吧。我只想好好工作，開心工作，有個吃飯的飯碗，不想再攪合亂七八糟的事情了?！?br/>
    何英一怔：“你這話什么意思？你要和我斷絕關(guān)系，是不是？我怎么著你了？我哪一點對不住你？你為什么要對我這樣？我沒有要求你什么，我只想和你保持感情關(guān)系，你的個人私生活以后我保證不再有任何干涉，只要求你不要不理我?！?br/>
    張偉嘆了口氣：“我很累，我的大腦和身體都很疲憊，我現(xiàn)在不想想這些事情，現(xiàn)在不要拿這些事情來煩我，好嗎？”

    何英：“你這幾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出什么意外了？告訴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幫你。”

    張偉心里苦笑一下：“沒什么意外，什么事情也沒有發(fā)生，只要你別惹我發(fā)煩就好了。算我求你，老板娘?！?br/>
    何英感覺到張偉心里有極大的心事和煩惱，可是張偉不說，她干著急也沒辦法。

    她從張偉突然搬家，從張偉的11萬提成突然消失，從張偉的身體狀況突然發(fā)生變化，隱隱感覺到張偉最近出了大事情，可是，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呢？

    何英心里感到極大的不安。

    何英從心里嘆了口氣：“那好，我不煩你，我知道你對我有情緒，就算你不把我當(dāng)成那種關(guān)系的女人，我也希望你能把我當(dāng)朋友看，有什么困難，有什么問題，希望你能告訴我，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幫助你?！?br/>
    張偉：“好的，謝謝老板娘，真有困難一定找你。好了，我要開始忙工作了?！?br/>
    何英：“好吧！唉……”

    何英哪里知道張偉此刻的心思一股腦放在家里的事情上，正琢磨如何把錢要回來，哪里有心思和她弄這些兒女情長的動靜。

    張偉不準(zhǔn)備接受何英的幫助，他不是習(xí)慣接受施舍的人，何英確實是有錢，可那是她的，與自己何干？

    從這兩天何英和高總的語氣里，他們并不想讓自己走，這讓張偉心里稍微有些寬慰。不過，他也感覺到，高總一方面不想讓他走，不和自己硬性對頂?shù)降?，另一方面，卻又力圖馴服自己，讓自己服服帖帖。

    如果高總真的這樣想，那可就大錯特錯了，說明他還不了解張偉。

    張偉講義氣仗義知恩圖報，但卻絕對不會屈服于任何一個外來的勢力或者人。

    此刻，張偉扁桃體的炎癥在減輕，心火卻越來越旺盛，牙疼的更加厲害了。

    張偉現(xiàn)在別無他法，只有一顆救命稻草——宋主席。

    幾乎每隔2個小時，張偉都要去門口的atm機(jī)查詢一次。宋主席那邊催多了不好，人家會煩，還是自己躲辛苦辛苦查詢吧。這年頭，欠賬的是大爺。

    雖然每次都是失望而歸，但下次去的時候還是帶著希望，哪怕是微薄的。

    隨著一次次的失望而歸，張偉心里的火越來越盛，越來越著急。

    忙完辦公室的工作，張偉去醫(yī)院打針。

    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看著窗外隱晦的天氣，張偉的心情極度低落，憂心忡忡。

    那邊爸爸躺在病床上忍受病痛折磨，這邊自己也在和病情做斗爭。

    那邊急等錢做手術(shù)，這邊有帳卻收不回來。

    張偉感到焦急而又無奈。

    這幾天，張偉每天都和媽媽保持聯(lián)系，他讓媽媽辦了一個銀行卡，自己這邊錢一到位可以馬上把錢打過去。

    下午，媽媽告訴張偉，不要為錢的事情太著急，果園已經(jīng)聯(lián)系到買主了，明天上午過來成交，因為季節(jié)不對，再加上家里急用錢，讓對方撿了個大便宜。

    “不行?！睆垈ヒ宦牸眽牧耍麍@是爸爸拾掇了10多年的心血，家里就指望它呢，果園買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辦？

    “媽，先等等，我再想想辦法。”張偉對媽媽說。

    張偉又一次找到宋主席，宋主席一臉同情，可是財務(wù)沒有錢，愛莫能助。

    “那什么時候能有錢呢？”張偉幾乎要叫起來。

    “我怎么會知道，老板跑了，我又不管財務(wù)?！彼沃飨灿行┘绷?。

    張偉知道光對宋主席發(fā)火是沒有用的，索性直奔財務(wù)部。

    到了財務(wù)部，門關(guān)著，怎么砸也沒反應(yīng)，里面沒人。

    我靠，這算是個怎么回事？都跑了？

    張偉無力地坐在辦公樓前的臺階上，心情沮喪。

    宋主席走出來，安慰張偉說：“張經(jīng)理，我很想幫你，可是現(xiàn)在財務(wù)部的人也不在，你放心，你的事我一定會盡力的。”

    張偉沖宋主席點點頭，離開了風(fēng)行服裝公司。

    人被逼到無路可走，什么法子都得用。

    張偉思考再三，終于鼓足勇氣，決定開口向何英借錢。

    團(tuán)款能要回來，就馬上還，要不回來，就從自己的工資和業(yè)務(wù)提成里逐月扣除。

    張偉很難開口求人，張偉求人更是難于開口。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

    張偉給何英打通了電話：“我，我有點事想請你幫忙？”

    “什么事？說吧?！焙孟癫辉谵k公室，周圍很嘈雜。

    “我家里人得病住院，急需錢手術(shù)，我想向你借8萬塊，我會盡快還你?！睆垈ヒ粴庹f完。

    電話那端，何英的聲音沉默了。

    張偉突然感覺很難堪，感覺自己像個乞丐。

    可是，有事求人，人在屋檐下。

    終于，何英說話了，聲音很慢，但口氣很堅決：“對不起，我從來沒有借錢給別人的習(xí)慣，我從來認(rèn)為，交朋友，做好朋友，談什么都行，就是別提錢。你讓我?guī)湍銊e的可以，這個我?guī)筒涣?。再說，萬兒八千我有，可以直接給你，也不用你借，8萬不是個小數(shù)目，我自己也做不了主，得問問老高。”

    被一個女人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張偉感覺無地自容，羞愧難當(dāng)：“對不起，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張偉匆忙掛斷了電話。

    張偉并不生何英的氣，來南方這段時間，他逐漸熟悉了這里人的習(xí)慣，干什么都行，就是別提錢。

    而且，錢是人家辛辛苦苦掙來的，憑什么借給自己？借是拔刀相助，不借是公道，沒什么好說的。

    還有，正像何英所說，她自己也做不了主。

    張偉后悔不該向何英提這事。

    張偉回到18樓的小窩，躺在床上，心里一片急悶愁苦，左右彷徨，六神無主。

    小郭下班回來，見張偉愁眉苦展、兩眼冒火，面容憔悴，很擔(dān)心他的身體，安慰了張偉半天，拉著張偉去街上打牙祭。

    小郭拉張偉到了一個粥鋪，找了個屏風(fēng)隔離開的半封閉角落坐下，對張偉說：“這地方高總以前帶我來過幾次，粥做的很好，你喝點粥，下下火，別太著急，事情還是要慢慢來?！?br/>
    張偉感激地堆小郭點點頭，還是老鄉(xiāng)好。自己這幾天住院的錢都是小郭付的，他自己工資收入并不多，月頭到月尾基本也剩不下。

    兩人正在吃粥，突然聽見外邊相鄰的屏風(fēng)間里進(jìn)來3個人，邊吃粥邊說話。

    分明是高總和林經(jīng)理和李經(jīng)理的聲音。

    看來他們忙完了，也在這里吃粥。

    小郭也聽出來了，剛要說話，張偉向他“噓”了一聲，示意他別聲張。

    張偉不想和他們說話。

    外面3個人情緒好像都不錯，談笑風(fēng)生。

    他們用海州方言說的。

    這段時間，張偉對海州當(dāng)?shù)氐脑捯呀?jīng)基本能聽個大概。

    林經(jīng)理：“高總，老將出馬，一個頂倆，今天您一去，這項目立馬就談成了，還是您厲害?！?br/>
    李經(jīng)理符合：“是啊，今天跟高總出去，又開眼界，又學(xué)知識。”

    這兩個家伙拍馬屁的功夫夠可以的。

    高強(qiáng)呵呵一笑：“以后我會常帶你們出去，多學(xué)習(xí)，我們公司今后還要大發(fā)展，還需要更多的人才，特別是像你們這樣的?！?br/>
    林經(jīng)理：“謝謝高總提攜，我們倆是鐵了心跟您干，您到哪我們就到哪?！?br/>
    李經(jīng)理也急忙符合。

    高強(qiáng)滿意地笑笑：“我是相信你們的，畢竟你們是我們本地人嘛，親不親，一家人，根兒都在當(dāng)?shù)兀銎鹗虑閬肀ｋU，放心?！?br/>
    李經(jīng)理：“那是，高總，我對您，對公司，是絕對的忠心，絕對地忠誠?！?br/>
    高強(qiáng)：“這個我是相信的，從你們的行動上就看出來了，你們能夠?qū)⒐镜拇笮∏闆r隨時向我如實匯報，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說明了你們對公司的忠誠和關(guān)心。另外，你們還要和同事搞好關(guān)系，同大家打成一片，不要被大家孤立，否則，大家什么事都瞞著你們倆，你們也就成了睜眼瞎?！?br/>
    張偉聽了高強(qiáng)這話心中不由一凜。

    林李二人連連稱是。

    高強(qiáng)繼續(xù)說：“特別是你們在和張經(jīng)理的關(guān)系處理上，一定要把握好一個度，不能太遠(yuǎn)，可以適度接近，他在業(yè)務(wù)上還是有一定的能力的，特別是新客戶開發(fā)上，很有作為?！?br/>
    林經(jīng)理：“可是，他好像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里，仗著您和老板娘寵她，很傲氣的?！?br/>
    高強(qiáng)笑了：“你們是傻子，這都看不出來，他是外地人，懂管理，我必須要用他出力，給他一個經(jīng)理的名分對他好一點。下一步，公司準(zhǔn)備設(shè)立2名副總，一個分管業(yè)務(wù)，一個分管導(dǎo)游，到時候就把他架起來，讓他專心做業(yè)務(wù)就是了。你們是本地人，總歸我還是相信你們的?！?br/>
    李經(jīng)理：“那他不就成了高級業(yè)務(wù)員了？”

    高強(qiáng)：“說了這半天，你這會才開竅。知人面不知人心，我和老板娘這次出去，我才真正看透他，唉！以后我和老板娘不在家的時候，你們倆給我看好門，管好人，可別出什么漏洞。”

    林經(jīng)理：“高總，您放心，保證沒問題。”

    高強(qiáng)：“那就好，對了，以后牽扯到錢的時候，盡量不要讓張經(jīng)理單獨(dú)拿錢，萬一……”

    李經(jīng)理：“明白，高總，明白您的意思。”

    高強(qiáng)哈哈一笑：“不錯，你們倆都是我的好兄弟，我是一直把你們當(dāng)自己兄弟來看的。”

    張偉和小郭在隔壁聽得很專注，小郭心驚肉跳，張偉心如死灰。

    張偉和小郭坐那里沒動，一直等他們吃好走了之后才離開。

    張偉終于明白自己在高強(qiáng)心中的位置。

    張偉此刻內(nèi)外交困，心力交瘁，身心俱疲，大腦感到就要崩潰。

    晚上，躺在陋室里，陰冷的秋風(fēng)從窗縫里鉆進(jìn)來，帶著陰濕的寒意，秋雨綿綿，夜雨迷蒙。

    張偉使勁喝水，減輕咽喉的疼痛，用力咬牙，抵御牙齒的火力。

    看著沉沉的黑夜，聽著秋風(fēng)蕭蕭的聲音，張偉的身體一陣涼似一陣。

    張偉耳邊一遍遍回響起何英的聲音，回味起高總和林李二人交談的話，心里不由悲涼起來。

    又想起被病魔折磨的爸爸，立刻心急如焚，內(nèi)火躥升，難道真要把家里唯一的搖錢樹賣掉嗎？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一陣熱一陣?yán)?，一陣火一陣痛，張偉在秋風(fēng)秋雨的陪伴下捱過了一個不眠夜。

    張偉也思考了一夜。

    第二天一進(jìn)公司，張偉徑直走進(jìn)高總的辦公室。

    高總剛到公司，正在喝茶，何英也在旁邊。

    高總見張偉進(jìn)來，招呼了一句：“來，有事？”

    張偉直挺挺走到高總辦公桌面前，掏出一張紙，放在高總桌子上。

    高強(qiáng)看了一眼，一愣：“張經(jīng)理，你要辭職？”

    何英聞聽，也愣了，眼睛直盯著張偉：“怎么了？張經(jīng)理?！?br/>
    張偉表情沉著，努力克服咽喉腫痛帶來的不便，沉穩(wěn)地說道：“感謝老板和老板娘的關(guān)照，我辭職是因為個人原因?！?br/>
    高強(qiáng)還沒回過神來，從來只有他炒員工魷魚，哪有員工炒他魷魚的。

    何英：“張經(jīng)理是不是有什么為難事，說出來我們可以想辦法幫助你?！?br/>
    何英的意思很明白，讓張偉把昨天找自己的事當(dāng)高強(qiáng)的面說出來，這樣她也好幫腔，讓高強(qiáng)同意以公司的名義借錢。

    張偉明白何英的意思，微微一笑：“沒什么為難事，謝謝?！?br/>
    一句話，把何英堵了回去。

    高強(qiáng)還想努力挽留：“張經(jīng)理，你干得好好的，干嘛要辭職呢？有什么事情大家可以商量嘛?！?br/>
    張偉既然已經(jīng)決定辭職，就不想再在這里多呆一刻，但也不想和他們二人鬧僵。

    可是，滿腹的心事和身體的痛苦讓他心煩意亂，不想和他們多糾纏，于是對著高強(qiáng)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高總，有時間我請你去吃粥，談?wù)勁囵B(yǎng)高級業(yè)務(wù)員的事情?！?br/>
    高強(qiáng)一聽，臉騰得紅了，表情十分尷尬。

    何英莫名其妙：“什么吃粥？什么高級業(yè)務(wù)員？”

    張偉彬彬有禮地點點頭：“希望我們以后仍然還會是朋友，再見，高總，何董?！?br/>
    說完，張偉昂首挺胸走出了公司。

    何英追出來：“站住?！?br/>
    張偉停下來：“干嘛？何董事長。”

    何英臉色不安：“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你生氣了？其實，我真的很為難，你不知道，老高對錢看得很死，我手里小錢有，但大錢沒有，所以……”

    張偉打斷何英的話：“不要多想，我剛才說了，我辭職是因為個人原因，請你尊重我的個人意愿，人各有志，請勿勉強(qiáng)。”

    何英：“那，我們以后還會再見面嗎？”

    張偉仰頭看著雨濛濛的天空：“你老公在辦公室里，你該回去了，我還有事，再見?！?br/>
    說完，張偉頭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寧可站著死，絕不坐著生。張偉倔強(qiáng)地向前走去。

    已經(jīng)是如此的狼狽不堪，為何還要如此的倔強(qiáng)？張偉心里不停地問自己。

    辭職，讓張偉感到了解脫，感到了輕松。

    同時，也讓張偉感到了空蕩蕩，失業(yè)了！

    明天的飯碗在哪里？

    今天中午，家里唯一的經(jīng)濟(jì)來源就要出讓給別人了。等爸爸手術(shù)后，家里又開始一窮二白了。

    這片果園凝結(jié)了爸爸10年的心血和汗水，每年能給家里創(chuàng)造3萬多的經(jīng)濟(jì)收入。家里的房子，張偉上學(xué)都是靠這果園支撐的。

    如今，這一切，都只能成為記憶了。

    可惡的風(fēng)行公司老板，可惡的經(jīng)濟(jì)危機(jī)……

    張偉心里感到巨大的失落和痛苦，還有陣陣悲意涌上心頭。

    自己是個擁有10萬債權(quán)的債主，同時也是一個即將吃不上飯的窮光蛋。

    張偉給媽媽打了電話，媽媽說買果園的人已經(jīng)過來了，經(jīng)紀(jì)人正在幫助擬定協(xié)議，一會就簽字，然后去辦理轉(zhuǎn)讓合同。

    媽媽轉(zhuǎn)而安慰張偉，說不要緊，只要你爸爸身體好了，我們可以一切重頭再過，只要人在，一切都會好的。

    張偉聽了媽媽的話，心里感到無比難受，自己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在家庭出現(xiàn)災(zāi)難的時候卻不能為家里分憂，枉為一男人。

    再有半小時，不，或許10分鐘，家里的那片果園就是別人的了。

    以后，自己春天再也聞不到果樹吐露花瓣的芬芳，夏天再也不能在果園的樹蔭下看書、午休，秋天再也不能享受采摘的喜悅和快樂了。

    張偉悲從心起，心里無限悲涼，失意、惆悵、落寞一起涌上心頭。

    張偉漫無目的地走著，任細(xì)雨打濕自己的頭發(fā)和眼睛。

    經(jīng)過路邊一atm機(jī)前，張偉下意識地掏出銀行卡，插進(jìn)atm機(jī)，輸入密碼——服務(wù)選項——查詢——確認(rè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