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只感覺……感覺,看著厲風爵這么離開,仿佛是自己心里一塊重要的東西也跟著一起丟失了一般。
可是,明明這五年,沒有厲風爵的生活,每一次艱難,她也咬牙熬過來了啊……
自己現(xiàn)在這是耍什么矯情?
顧曉曉藏在被子里的手,狠狠地自己打了自己手背一下,然后,勸誡自己,不要這么不爭氣,都已經(jīng)這么多年,還是動不動就流眼淚,太丟人了!
然……
自己心里的勸說是一回事,行動又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
顧曉曉抖動著肩膀,連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這種從心底深處涌上來的悲傷應該怎么解釋……
“嗚嗚……”
看厲風爵似乎被她的話傷透了心,離開的時候,腳步也沒有停頓一下,顧曉曉終于再也忍不住,在他關上門之后,由低泣的聲音轉為抱著被子大哭。
她想……
可能這真的是她最后一次為厲風爵流眼淚了。
今天這樣子說開了,從今以后,她再也沒必要再去躲著厲風爵……
她想,以后大概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回s城,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和厲風爵辦了離婚手續(xù),然后,再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戶口從他家戶口本遷出來。
這樣,以后顧曉曉幫顧堯正式上了戶口,她可以開始和顧堯全新的生活,而厲風爵……厲風爵也可以沒有負擔地開始他的新生活。
他身邊不缺女人的,對吧?
很快的……
就會出現(xiàn)一個新人,和他琴瑟和鳴。
只不過,這一位新人很幸運,因為顧曉曉聽說,在當年厲風爵找到方沛涵之后,方沛涵用一種很極端的方式了結的自己,所以以后,厲風爵再也不會有所謂的克妻之說。
這一個新人……
應該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呆在厲風爵身邊,以一種絕對幸福的姿態(tài),迎接所有的美好。
至于自己……
顧曉曉突然想起自己很多年前說的話,因為當年她就在害怕,怕自己會和方沛涵和姜穎一樣,成為厲風爵的過去,萬萬沒想到,竟然一語成讖。
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說,世事多可笑……
兜兜轉轉,竟然是一個巨大無比的輪回。
顧曉曉開始又哭又笑,因為她忽然想起來,這五年,她其實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厲風爵?。。。?br/>
所以……
剛才她又是為什么,要這么故意往厲風爵傷心處戳?
難不成是愛到深處,就要忍不住用刻薄的語言互相傷害嗎,才能證明彼此是真的愛過嗎?
顧曉曉顫抖哽咽,厲風爵卻是不知道何時,又重新回來,站在病床前,看著顧曉曉這幅樣子,本想看看,顧曉曉究竟能哭到什么時候,結果,這才過了五分鐘不到,厲風爵就心疼了……
“既然要在我離開的時候要這么哭,剛才為什么要那么說?”厲風爵沒有在床邊坐下,而是以一種絕對的高姿態(tài),居高臨下地看著顧曉曉。
他想給顧曉曉壓力……
也想讓顧曉曉在這種壓力之下,考慮清楚,到底什么才是真正想要的!
他們已經(jīng)錯過五年大好青春了……
他真的不愿意,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糾結上!
“你……”顧曉曉怎么也沒想到,厲風爵竟然沒走,不對,不是沒走,剛才她親眼看見他走出去,并且關上門的。
那……那他是怎么回來的?又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自己半點聲音都沒有聽到,難不成是剛才哭得太專注?
顧曉曉眼睛通紅,看著厲風爵,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就像是偷東西被當場抓包的小偷,恨不得直接找個地洞鉆進去。
所以,顧曉曉拿起床邊的紙巾,用紙巾捂住自己整張臉,都不愿意去看厲風爵,因為真的是太太太丟人了。
厲風爵卻是依舊用一種逼人的視線看著顧曉曉,審問道,“為什么要當一只刺猬?”
但凡別人靠近,不管好人壞人,都要豎起全身的刺,讓別人因為疼痛而退縮。
這種感覺很好嗎?
厲風爵盯著顧曉曉,有點不明白顧曉曉的想法……
顧曉曉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卻是因為厲風爵這句話,再次撲簌撲簌往下掉。
如果不當一只刺猬,這些年,她怎么保護顧堯?又怎么讓自己過得更好?
顧曉曉吸了吸鼻子,說實話,這么多年,每當撐到撐不下去的時候,她何嘗沒有想過回到厲風爵的身邊!
可是……可是,她又怎么敢!
那個孩子……
是她心里一輩子都無法觸及的傷口!
哪怕是領養(yǎng)了顧堯,顧曉曉還是經(jīng)常被噩夢驚醒——
想起方沛涵……
想起自己都沒有碰到過就逝去的孩子……
這個時候,顧曉曉就會開始自我催眠,顧堯就是當年自己生下孩子,因為當初顧曉曉去福利院領養(yǎng)的時候,院長告訴他,顧堯就是她出事的同一天,被扔在福利院門口的!
所以,冥冥之中,顧曉曉就覺得,老天一定是知道她失去一個孩子,特地派顧堯來拯救她的……
不然怎么可能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這么投緣?
“當年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
厲風爵本來還想趁著這次機會,好好教育顧曉曉一次,想來想去,還是沒有忍心繼續(xù)強硬下去,于是摸了摸顧曉曉的腦袋,聲音溫柔而又堅定,“這五年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你還是以前那個你,我也一直是之前那個我……”厲風爵的聲音和他溫暖的首章,像是有著一種特殊的撫慰人心的力量,顧曉曉還是想哭,但是,心里卻沒有之前那種似乎失去了重要的東西那種感覺了。
反而……像是真的被厲風爵催眠一般,覺得這五年,其實什么都沒發(fā)生,她們很平靜地就一起走過了。
哈!
顧曉曉,你承認吧,你還是在意厲風爵的。
無比的在意……
不然,也不會在和他才見了兩次的情況下,這五年的所有心里建設都徹底崩塌。
顧曉曉唇瓣抖動著,很想在此時此刻說點什么,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因為之前還這么拒絕厲風爵,現(xiàn)在突然承認自己需要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個神經(jīng)病。
顧曉曉皺著眉頭……
想來想去,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把自己的在意表露出來好了,不然今天發(fā)生的一切,感覺都像是自己欲擒故縱的一場戲!
“你手機響了……”
顧曉曉沉浸在自己亂七八糟的思緒之中,厲風爵開口道,在顧曉曉有動作之前,繞到床的另一邊,拿起正在震動的手機遞給顧曉曉。
嗯……
指腹之間短暫相觸的溫柔已經(jīng)足夠迷人。
顧曉曉恍了一下神,低頭看來電顯示,竟然是吳天?!?br/>
上次他們交換了手機號碼。
說是張芷有什么情況,吳天海也能隨時找到她……
而吳天海主動聯(lián)系她……
顧曉曉“咯噔”一顫,心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
接起電話,就聽見吳天海說張芷手術后遺癥出來了,因為恢復情況不太好,張芷體內積水了!
其實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體內積水,直接把多余的水抽掉就好了。
只是……
張芷本來就處于動手術之后的恢復期,要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現(xiàn)在體內有積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變成一件煎熬的事情不說,抽積水的過程還特別痛苦……
所以,吳天海才打電話給顧曉曉,因為他覺得,向來樂觀張芷這幾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了下去。
而他并不能勸慰什么……
于是就想著,顧曉曉能夠過來,陪一陪張芷,至少,這樣張芷心態(tài)能夠稍微好一點……
“好,今天已經(jīng)周五了,我等我兒子放學了,晚上帶他一起過來……吳叔叔,你幫我和我媽漏一下口風,告訴她,我要帶著她外孫來看她了……”
顧曉曉聽著吳天海的描述,整顆心都揪在一起的同時,就看向厲風爵,問道,“你是不是也知道這件事?”
“你怎么不告訴我!”顧曉曉皺起了眉頭,算是責怪。
厲風爵倒是意外坦然,“之前我也提過意見……但是咱媽說,你有事要忙,還是不要打擾你了?!?br/>
顧曉曉沒有注意到厲風爵的稱呼,只是想起張芷都這么處于病痛邊緣,還想著害怕打擾她,頓時,心里一千個一萬個不是滋味。
覺得自己實在是不孝!
任性地玩消失不說……
明知張芷剛動了手術,之后也沒有打電話去慰問,反而覺得她動手術當天自己過去了,就盡了女兒的義務一般。
顧曉曉揪著頭發(fā),陷入深深的懊惱之中——
所以,說來說去,自己就是自私?。?!
換位思考,是她動了手術……顧堯敢這樣不理她,她肯定得氣得病情加重不可!
顧曉曉咬著嘴唇,她都想,把顧堯直接丟給朱老師,自己立刻出發(fā),去s城好了……
但是,轉念一想,這一回,她是打算好好在s城陪張芷一段時間……要是都不提前和顧堯溝通好,顧堯這么敏感的人,肯定會多想。
所以,還是等他放學吧……恰好周末,也可以帶去讓他見一見張芷。
顧曉曉這樣想著,眼睛卻還是一直看著鐘表……
現(xiàn)在才臨近中午,離顧堯下午放學還有很長時間!?。?br/>
她都有點等不及了!
因為想起張芷現(xiàn)在承受著病痛的折磨,顧曉曉就想早點去看看她……
厲風爵倒是很有眼力見,開口道,“幼兒園課程上不上無所謂的,我直接讓人把堯堯接到機場吧……”
“你也跟著我一起去機場!”
顧曉曉本來想反抗一下,表示她自己坐車過去就好,轉念一想,的確,坐飛機是速度最快的交通方式……
自己還是屈服一次吧。
且不說她現(xiàn)在完全買不起機票,她和顧堯,一個沒有身份證,一個連戶口都沒有,若不通過厲風爵強大的關系網(wǎng),根本沒辦法登機……
還是妥協(xié)吧。
反正,自己的臉,在剛才,也已經(jīng)丟得差不多了……
不在乎多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