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之圖進去的時候,柳青巖正在給姜巧兒削蘋果。見到他來,姜巧兒靦腆地點了點頭,然后很體貼地望向身邊的男子說:“我這邊挺好,你不用管了,還有看護阿姨呢,你和之圖出去說話吧?!?br/>
柳青巖于是放下已經(jīng)削了一半的蘋果,先走了出去。
他對姜巧兒的態(tài)度還是談不上多親密,倒有點像哥哥,只是這么久的朝夕相處下來,還是有了一些默契的。
等出了門,景之圖故作輕松地調(diào)侃道:“處得不錯。有沒有打算……和人家正式談了算了?”
“行了,之圖?!绷鄮r卻不想開這種玩笑,他打斷景之圖,“你來找我,總不會是來說這些話的吧?”
“恩,說正事,蘇致函到底想干什么,還是不太明確,不過,你這小子想干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你明知道明晚的交易會很危險,為什么還要置自己于險地?向你拿貨的那群人,來路不明,也不是組織里的人,萬一黑吃黑,我也不能露面救你。”景之圖說著說著,不免懊惱了起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也別拿性命開玩笑?!?br/>
“我已經(jīng)不想等了,兩年了,整整兩年了,看看這兩年我都做了些什么。我想了一下,這兩年,之所以沒能接觸到那些核心的資料,大概,是因為我爸的緣故。他雖然沒有露面,卻一直在想辦法壓著我。他是不希望我陷得太深?!绷鄮r靠著墻,態(tài)度還算冷靜,“可是,如果我深陷危險,他也不會坐視不管吧。置之死地而后生。這是唯一的突破口?!f到底,我仍然是他唯一的兒子,不是嗎?”
“萬一他不管呢?”景之圖蹙眉。
“我也會自己脫身的,沒關(guān)系,你忘了,當年在學(xué)校,那些逃生課,我一向拿第一名。”柳青巖淡淡地安慰自己的好友。顯然心意已決。
景之圖也不再說什么了。
這未嘗不是一種辦法。
柳青巖這段時間確實不太順利,但凡有一些大的行動,他總是會被silence不動聲色地排除在外,究其原因,大概還是因為柳史言不希望兒子攪合進來吧。
所以,非常時機采取非常手段,其實也不賴。
“對了,今晚有一個慈善拍賣會,各界名流都會參加。蘇致函也會到場。聽說她捐出了一件價值不菲的拍賣品。你要不要去?我剛好有一張入場卷?!?br/>
“我為什么要去?這種沽名釣譽的場所,你知道我向來沒想去?!绷鄮r不假顏色地拒絕道。
“自從上次她離開香山后,你們也沒有見過面,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問,與其這樣瞎想,為什么不親自問問她?”景之圖說著,已經(jīng)不由分說地將入場卷塞到了柳青巖的手里,然后,他丟下一句,“代我向巧兒問好,我就不留在這里惹你們嫌了。再聯(lián)系?!?br/>
景之圖根本就不給柳青巖拒絕的機會。
他很快離開了。
那張入場卷,就這樣留在了柳青巖的手里,他的掌心微微握緊,將那張箔金的紙捏皺成一團。
……
……
……
……
回到病房,才發(fā)現(xiàn)巧兒自己已經(jīng)削好了蘋果,還整整齊齊地切好,放在盤子里,見柳青巖進來,姜巧兒將盤子推到柳青巖的面前,微笑著道:“講了好一會話,口渴了吧,先吃點蘋果。”
她一個病人,反而要來伺候他了。
柳青巖自然沒有吃,但也沒有說什么,他在旁邊略坐了一會,等到了每日理療的時候,有護士過來,協(xié)同他扶著姜巧兒去理療室做康復(fù)治療。
不過,今天顯然還是沒有什么太大的進展。姜巧兒雖說挪了幾步,但幾乎是用手扶著欄桿在動,腿完全沒有用上力。看護扶著她的時候,翻開手,還能看見姜巧兒掌心里的薄繭。他知道巧兒自己也在病房里暗暗里練習(xí),好幾次都被看護逮到過,可是,這種不得章法的訓(xùn)練,顯然沒有任何效果。
柳青巖大概也是急了,見狀,在旁邊說了一句,“你走路是為了你自己,不是做給我們看的。如果只是一味地用手,還不如不要練了。——如果一個人,連自己對自己都不負責(zé),還怎么能指望別人對你負責(zé)!”
姜巧兒怔了怔,臉色頓白。手臂一松,差點軟倒在地上。
還好旁邊的看護眼疾手快,及時將姜巧兒攙住了。
既然沒有成效,醫(yī)生還是決定先送回病房,別影響了病人的情緒,反而適得其反。
柳青巖沒有跟過去。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也許是兜里那張入場卷宛如魔咒般讓他心神不寧,他今天的脾氣確實談不上好。
連帶著姜巧兒也在旁邊受到無妄之災(zāi)。
柳青巖也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很傷人,不管怎樣,她也是希望能快點康復(fù),姜巧兒也在努力,他不去鼓勵,卻還在旁邊責(zé)難,實在可惡。
既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那么,不如暫時回避吧。
柳青巖已經(jīng)決定離開了。
可是,走到電梯口那里,姜巧兒的那位私人看護便追了出來,遠遠地便問:“柳先生打算回去了嗎?”
柳青巖也頗為歉意,“是啊,告訴你們家小姐,剛才的話實屬無心,我不是有意要說她,實在是……”
“我知道柳先生是為小姐著急,其實小姐也希望自己能快點好起來,免得一直耽誤柳先生。她就是希望自己能走幾步,讓您高興高興,這才暗地里練習(xí)用手撐著走路的方法的?!壬绻娴挠X得抱歉,為什么不親自對小姐說去?小姐正在房間里偷偷地哭呢?!笨醋o的目光很是責(zé)難,仿佛柳青巖是那種始亂終棄,不負責(zé)任的壞男人似的。
“在哭?”柳青巖倒有點沒想到。
一直以來,姜巧兒確實都是柔弱的。仿佛弱不禁風(fēng)似的,可是,卻不是什么愛哭的人。把她罵哭了,也實在不是他所愿。
“我去看看?!豹q豫了片刻,柳青巖還是決定返回去瞧瞧。
畢竟,人心是肉長的。
不管他如何想劃分界限,不想再給姜巧兒任何誤會,你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孩子哭,而視而不見吧。
況且,照顧好姜巧兒,是媽媽和妹妹下的死命令。
他大步走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