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那樣靜靜而對不再說話,一直到太陽偏西。皓軒心下不忍,便溫聲提醒道:“時候不早了,葉夫子就快要回來了。你這個樣子,他看到怕是會傷心的!還是趕快把淚擦一擦,回房去吧!“
“……..“擦淚?我沒哭啊,為什么要擦淚?葉雯婷抬起頭無語的望著皓軒。好象在說,”你哪只眼看到本小姐哭了?“
皓軒低聲笑了一下,很快恢復了正常面色。走到葉雯婷跟前,抬起衣袖往她的臉上輕輕擦了一下,瞬間,那半節(jié)衣袖就濕了一片。葉雯婷很是驚訝,自己什么時候哭了?她竟然沒有察覺到。
葉雯婷反應過來后,很是氣惱,竟然讓這個家伙看到了自己這么糗的樣子,啊啊啊,干脆找塊豆腐拍死自己好了!真是該死?。。?
皓軒看著眼前這個眼睛紅紅,臉上變換著各種神情的女子,低頭笑出了聲,聲音不是很大,可每一絲聲響都如同砸到葉雯婷的心坎上,讓她恨不得用眼神殺死這個取笑她的男人!
皓軒仿佛沒有看到葉雯婷那想要殺人的眼神似的,依舊溫聲提醒道:“聽聲音,前面學堂該是已經(jīng)放學了,葉夫子也應該在回來的路上了,確定你要讓他看到這副想要殺人的樣子嗎?”
葉雯婷心中頓時恨得咬牙切齒,心下也終于明了,不是她自己無理取鬧,而是眼前這個男人太欠扁!
葉雯婷沒有回他的話,只是對他狠狠的飛了一記眼刀。抬起胳膊擦了擦臉,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后才緩緩站起身,繞過了這個該死的男人,走出了葉夫子的房間。
皓軒看著這個因為坐的太久,導致腳步有些僵硬的小女子,又低低的笑了,只是沒敢笑出聲。因為他也害怕,他可不想被這個看起來很是記仇的小女人給惦記上,不然的話以后倒霉的肯定是自己!待看到葉雯婷走進后院,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才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腳步輕松的往自己房中走去。
葉雯婷眼睛紅紅的回到了自己房里,待阿彩把晚飯端來后,就讓她退下了。她需要一個人好好的靜一靜。
阿彩退下后,來到自己房里,一邊吃晚飯,嘴里一邊嘟囔著,“小姐今天是怎么了?眼睛紅紅的,好像是哭過的樣子!還不讓我在她身邊伺候著,難道真的如阿來哥所說,夫子下午訓斥小姐了?夫子那么疼愛小姐,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能天天把小姐捧在手心里才是,怎么舍得訓斥小姐呢?唉呀,到底怎么回事呢?真是太奇怪了!“
正當阿彩一個人自言自語時,柳姨也進了房間,看著她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便問道:“這個時辰你不都是在小姐身邊伺候嗎?怎么一個人回來了?“
“柳姨,今天小姐好像哭了!眼睛鼻子都紅通通的,有些腫了!我端晚飯給小姐吃,她連看都沒看就上床了,還說今夜不用我在一旁服侍了,讓我退下。你知道小姐今天是怎么回事嗎?“
“唉,我也不知道,聽阿來說夫子和小姐吵架了,好像是因為新來的那個叫皓軒的小哥,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柳姨說到這里又嘆了口氣,頓了頓,才又繼續(xù)說道:”夫子最近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一個人管理兩百多人的學堂已經(jīng)很是辛苦了,可偏偏夫子又不舍得讓小姐拋頭露面的去授課。現(xiàn)在好不容易來了一個可以幫夫子分擔學堂事務的后生,夫子正高興的緊,誰知道小姐偏偏跟這個皓軒合不來,見面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總之是哪里都瞧不順眼!唉,我也很是為夫子擔心啊!“
阿彩看著一臉擔憂的柳姨,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然后笑嘻嘻的問道:“柳姨你是不是喜歡咱們夫子?”
這話一出,柳姨擔憂的面色有些僵硬,然后佯裝生氣的的瞥了阿彩一眼,“你這丫頭,天天凈想些有的沒的!小心你的阿來哥以后不娶你,看你到時候找誰哭去!”
“柳姨真是的,你不喜歡讓我說就算了,干嘛拿我跟阿來哥說事,誰說我要嫁給他的?跟個悶葫蘆似的!”阿彩有些不服氣,然后紅著張臉急急否認道。
柳姨瞧著眼前這張單純年輕的臉龐,心里有絲羨慕,曾幾何時,自己也是一個無憂無慮的丫頭,也曾有偷偷藏在心底的情郎??扇缃駧资赀^去了,芳華已逝,自己仍舊是一人,心中不免有些感傷。發(fā)現(xiàn)自己又失神了,才連忙催促道:“行了,趕快吃你的飯吧!咱們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內(nèi)之事就好了,主人家的事咱們也管不來的!”
“嗯,知道了。柳姨最會講大道理了,阿彩哪敢不聽您的!“調(diào)皮一笑,才繼續(xù)吃了起來。
“你這臭丫頭!“柳姨褪去心中的感傷,用手摸了摸阿彩的頭,笑罵了一句。
此時,葉文婷正一個人靜靜的靠坐在床頭,手里把玩著床簾的一角,心中想著上一世的事情。她又開始想念她的媽媽,想念她的明朗了。懷念一家人在一起時開開心心的樣子!
“不知道媽媽和明朗怎么樣了?要是有手機就好了,可以告訴他們我沒有死,只不過來了另一個地方繼續(xù)生活而已!媽媽身體怎么樣了?有沒有定時檢查身體?明朗工作順不順利?不知道他有沒有想我?“
葉雯婷臉上掛著有些傻氣的笑,沉浸在自己編織的夢里,自言自語。她其實也知道,是夢總會有醒來的一刻,醒來后總要面對排山倒海般的壓抑與痛苦!可是即便如此,那又怎樣呢?她寧愿醒來后承受無邊的痛苦,也不愿選擇忘卻,她不舍!
就這樣閉著眼睛沉浸在夢里,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仿佛過了很久,葉雯婷才逐漸的從前世的夢中清醒。房中沒有點燈,也不知是是什么時辰?她走下床,趁著昏黃的月光來到窗前,看著月色下靜靜的小院,陷入了沉思。
她本不屬于這里的,跟這里的每個人以及院中的一草一木都是沒有絲毫感情的,可她為什么會跟皓軒吵架?會因為一點小事跟夫子慪氣呢?
想了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原來一切不過只是演戲,只是為了讓自己做出的事能符合現(xiàn)在的這個身體而已。
是吧!這些天她的嬉笑怒罵應該僅僅是在演戲而已,演符合這個身份的戲。那么以后呢,繼續(xù)偽裝、繼續(xù)如同行尸走肉般生活嗎?…..夜沉靜,沒人能代替她回答這個問題。
就這樣站在窗前很久很久,直到仿佛聽見心里有個聲音傳來,“不,不要偽裝,不要自欺欺人,不要辜負了這得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我就是我,要做就做最真實的我!“
葉雯婷沉思了一夜,終于如夢初醒一般。 這才是對的吧?沒有偽裝的自己才是真實的自己!對,就是這樣,從明天開始,我就只是我,一個全新真實的我,一個擁有前世記憶的我。
東方的天空,一輪紅日正突破云層,緩緩往上升。外面廚房里開始冒起了縷縷青煙。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前院的皓軒經(jīng)過這兩日的修養(yǎng),身體已經(jīng)恢復。吃過早飯,來到了夫子房間。
“夫子,皓軒的身體已經(jīng)沒有什么大礙了,所以今日想去學堂看看,好早些熟悉里面的情況!“
“好吧,本想讓你多休養(yǎng)幾日的,奈何老夫身體……唉,也罷,既然你的身體已然沒有了大礙,那今日我就帶你去了解一下,順便把學生給你分派好?,F(xiàn)在就隨我來吧!“說完,便帶領(lǐng)皓軒往學堂走去。
說是學堂,其實就是一片比較開闊的搭有草棚的空地而已。空地上擺有桌椅。而在正前方,有一面墻,墻上掛著一塊涂有黑漆的木板,想來就是夫子用來教學的黑板。然后在靠近黑板的地方,擺有一張書桌,一把木椅。
此時的學堂里坐滿了求學的孩子,小的四五歲,大的十幾歲。葉夫子一來,學堂里立馬安靜了下來。
皓軒跟隨在葉夫子身旁,一路走來,里面的情況一目了然,再加上各個方面葉夫子介紹的都很是詳細,于是很快,皓軒心中對這個學堂就有了更明了的認識。待夫子介紹完整個學堂的情況,就開始為學生們上課。皓軒則坐在空位上認真傾聽。
皓軒的年紀跟這里部分學生差不多大,因此,后排就有幾個男生開始議論,紛紛猜測,這個新學生是哪里人?怎么從來沒有見過?
皓軒聽著周圍的議論聲,面不改色,只是靜靜的坐著。一堂課講完,葉夫子把皓軒叫到了前面,對著下面兩百余名學生面色莊重的宣布:“從今天開始,這位年輕小哥就是咱們學堂新來的教書先生,你們可以稱呼他為阿軒先生。阿軒雖說年紀不大,可學識淵博,精通經(jīng)史子集各類文學。比之于我,有過之而無不及。因此,以后你們要聽從他的安排,悉心受教!他在學堂里一天就等同于本夫子在一天,你們敬重于他就如同敬重于本夫子。大家都聽明白了嗎?“
“回夫子,弟子明白!“兩百多名學生語氣堅定,喊聲回蕩在整個學堂!
“現(xiàn)在開始分派學生,本夫子念到的學生站到前面來,以后就由阿軒先生授課?!叭~夫子開始點名,很快就分出一百多名十歲以下的學生。
阿軒領(lǐng)著這部分學生,來到學堂另一邊,讓他們坐好。他站在這些孩子們面前,面色和氣的問道:“從明日起,由我來給大家授課,你們可愿意?“
“回先生,我們愿意!“聽著還有些軟軟童音的聲音響起,皓軒心下很是滿意。
“ 那阿軒先生問你們,你們?yōu)槭裁匆x書?“
“為了識字!”
“為了幫爹爹看賬本!“
“為了考狀元!”
……….
這些孩子們積極的回答著阿軒的問題,雖然回答的五花八門,可阿軒知道,這就是生活在底層孩子們最直接也是最真實的心聲。
就在孩子們爭先恐后的回答問題時,一個年齡還要小一些的男孩兒喊道:“因為喜歡阿軒先生!”
隨后,就聽“轟”的一聲,引起了滿堂嘲笑。
阿軒先是一愣,然后示意其他學生安靜。他走到那個只有四歲左右大小的孩子跟前,溫和的問道:“你為什么喜歡阿軒先生?”
“因為…..因為弟紙喜歡阿軒先生的聲音,阿軒先生講話的聲音很好聽!”這孩子有些膽怯,回答的聲音也很小??砂④巺s聽得很是清楚。
“好,那先生問你,你叫什么名字?”
“嗯,回先生,弟子小名叫豆豆?!?br/>
“好,既然豆豆喜歡阿軒先生,喜歡聽阿軒先生的聲音,那以后在學堂上可要好好聽先生的話,好好讀書,好好習字,將來做一個有學問的好孩子,好不好?”
“好”。
……….
就這樣,一堂課下來,皓軒成了這堆小娃娃們的先生兼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