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琰經(jīng)常想起傅歆和他說過的某本里寫到的兩個主人公,在兩個人分別之后的許多年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
剛剛回到長沙,猶豫著要不要見她一面,可是到了她家門口,卻沒有上去,在樓下站了一會就回去了。
在莫琰離開的兩個后,傅歆回家,到小區(qū)門口,好事的保安大爺問:
“妹子,跟男朋友吵架了?他今天上午來了,我見在樓底下站了一會,沒上去,又走了。”
傅歆問:“大爺,我能看一眼出入人員登基薄嗎?”傅歆看著登記簿上丑陋又潦草的字跡,真的是他來了。
傅歆眼淚都要涌出來了,拿出手機,想撥出他的號碼,又斷了這個念頭。注定要分開的,干嘛還做無謂的掙扎。
莫琰坐上公交車,本來打算回學(xué)校,車子向前開,兩旁的建筑向后倒,莫琰的眼淚不知不覺落下來。
他舍不得放下,可他也不配擁有。他們兩個本來就是天壤之別,幾乎每個知道他們在一起的人,眼中都會流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還是快點考完試,離開比較好。等兩人都完全適應(yīng)了沒有對方的日子,莫琰就當(dāng)面提分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傅歆發(fā)給他的信息,1月15號,我的畢業(yè)典禮,你能來參加嗎?
莫琰發(fā)出去一個字,好。車到站了,莫琰仿佛沒有意識到,他并沒有下車,而是撥通了電話:“喂,我,莫琰?!?br/>
傅歆的聲音好像剛剛哭過:“嗯,知道?!?br/>
莫琰:“告訴你一件事,我聽說,教育部已經(jīng)批準我們學(xué)校更名湖南工商大學(xué)了,還升了一本。我的運氣實在太好了,總分不到三百,居然讀了個一本學(xué)?!?br/>
傅歆靜靜地聽著,不再說什么,莫琰也說不下去,匆匆忙忙把電話掛了。
傅歆的住所里,她抱著雙腿,縮在飄窗的角落里,是埋頭哭了很久,才發(fā)出這條信息。而接到這通電話,讓她哭了更久。
傅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一次企圖把他拖進深淵,正如莫琰曾經(jīng)和她說過的一樣,就自私這一回。
莫琰投出去的簡歷,多數(shù)石沉大海,卻仍然擋不住他繼續(xù)投下去。
在公司實習(xí)的時候吃的虧,讓他明白了穩(wěn)定兩個字的重要性。所以,莫琰更側(cè)重穩(wěn)定性好的國企,也在準備國考和市考。
2019年1月14日。
11月從長沙回來之后,傅歆和莫琰又進入失聯(lián)狀態(tài),可是莫琰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和傅歆的約定。
1月14日到長沙之后,仍舊是先去了傅歆家。傅歆不在家,莫琰為了確認這一點,執(zhí)拗地按了半小時的門鈴。
莫琰從兜里掏出鑰匙,開了門。門鎖居然還沒換。莫琰想,自己分手的時候第一件要和傅歆說的,就是一定要換個門鎖。
屋里的陳設(shè)和之前沒什么兩樣,只是,之前和傅歆一起從花市買回來的兩盆多肉已經(jīng)枯黃了,幾乎沒什么生還的可能。
傅歆沒有把它們丟掉,還依然放在陽臺上。莫琰看了看濕潤的土壤,有按時澆水,但傅歆還是跟以前一樣沒法養(yǎng)活植物。
門開了,傅歆推門進來,看到立在陽臺上日光下的莫琰:“回來了!吃飯了嗎?”
傅歆總是這個樣子,用慣了一句開場白,就仿佛不會說別的了。
如果換做別的女人,男朋友就這樣無聲無息消失了大半年,不是會沖過來哭哭啼啼地捶男人的胸口,就是甩耳光放狠話,堅決分手。
可是傅歆沒有。因為她知道,莫琰在努力放下她,這是正確的。沒有必要讓莫琰因為兩個人年少無知時荒唐地在一起,而背離他本來要走的路。
莫琰解釋著:“學(xué)校放假了,這時候回去還需要跟輔導(dǎo)員請示。我按了半天門鈴,都沒有人應(yīng),所以就自己開門進來了?!?br/>
傅歆放下包:“要不要先吃點東西?!?br/>
莫琰:“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北京?”還是沒有忍住,明知道答案是什么,卻還是問出來。
傅歆理智地搖搖頭:“我們還是……”
傅歆還沒有說完,就被莫琰搶了話:“我是說,要不要去北京玩兩天,畢業(yè)了不都要出去旅行嗎?”
情深不壽,執(zhí)念越深,受傷越重。
本來想好了許多的說辭,面對莫琰的注目,傅歆還是沒能說出分手。
還是像以前一樣吃飯,聊天,看劇。莫琰把這半年發(fā)生的大事小情都說給傅歆聽,高興的,難受的,歡喜的,委屈的。
傅歆側(cè)目望著他,幾次想開口,就是沒辦法說出來。這個錯誤不能也不該繼續(xù)下去。
直到兩個人互相道了晚安。傅歆回到臥室給李蘭打電話求助,只能指望明天在李蘭的幫助下,順利給兩個人的關(guān)系劃上句號。
畢業(yè)典禮在中南大學(xué)大禮堂舉行,莫琰坐在觀眾席看著傅歆緊張地上臺領(lǐng)取學(xué)位證書和畢業(yè)證書,和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導(dǎo)師合影留念。
又翻看剛剛收到某位無名英雄發(fā)來的短信,快走,傅歆一會要兌現(xiàn)承諾和你分手。
莫琰默默離開了觀眾席,畢業(yè)典禮還要持續(xù)一個多小時。莫琰發(fā)來一條消息,傅歆,畢業(yè)快樂,我有點事先回家了。有什么事等我回來再當(dāng)面說,好嗎?
兩個人仿佛都掐住了對方的軟肋。再為難,傅歆也會答應(yīng)。
李蘭不知道自己這是行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段情的功德,還是在助紂為虐,她的直覺告訴她,傅歆如果錯過了莫琰那個傻子,可能要一輩子孤獨終老了。
2019年6月。
這些日子,工作找得并不順利,國考和市考都沒有通過,幾次面試也折戟而歸,在等待春招的日子里,麻煩找上了莫家。
莫琰匆匆回學(xué)校參加畢業(yè)答辯。站在圖書館報告廳講臺上的莫琰,看到了默默走進來的傅歆。
傅歆坐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仿佛正是莫琰第一次見她時所坐的位置。
在那個雨天的傍晚,打著傘緩緩向他走來,走進他的世界,讓他在這個無依無靠的城市感受到溫暖的人。馬上就要和他分開了。
答辯結(jié)束了,傅歆走到他跟前,邀他一起吃飯。這頓飯吃得有點落寞,傅歆話到嘴邊卻始終說不出來,她感覺莫琰仿佛遇到了什么難事。
傅歆怎么問,莫琰都不肯說:“無非就是找工作那點事,北京那么大,總不會缺我一口飯吃?!?br/>
傅歆感覺事情遠遠沒有這么簡單,只是馬上要說分手的兩個人,傅歆以什么樣的立場再去摻和莫琰的事呢?
吃過飯,一路溜達到江邊。莫琰遠遠地望著江面與天相接的地方:“我們分手吧!以后天高水長,各自安好。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br/>
莫琰把傅歆最想說的話說了,傅歆默默地點點頭。原本以為會當(dāng)場落淚,可是沒有,反倒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傅歆真有點瞧不起自己。答辯之后沒多久,莫琰參加了畢業(yè)典禮,強顏歡笑著拍了畢業(yè)合影。
六月中旬,從長沙回了北京。而傅歆的事故就在莫琰走之后的一個星期。
傅歆:“我能有什么目的!”
還沒來得及申辯,又有人打上門了,一群紋了紋身的地痞拿著棍子棒子,蜂擁堵進院子,站在最前面的,手里拿著一個紅色的本子:“孫子,你家的房產(chǎn)證在我手里,識相的,趕緊帶著那兩個老不死的挪窩!”
莫琰額頭的青筋暴起:“莫璇,你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居然偷家里的房產(chǎn)證。”
莫家老爺子前兩天下雨挪花盆的時候閃了腰,聽到外面的動靜,皺著眉,一聲不吭地在床上躺著。即便沒閃著腰,這些俗事,他也是不管的。
莫家老太太手扶著門框,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往外望,看來是瞞不住了,莫琰這小子知道了,家里有得鬧了。
莫琰:“老太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莫璇偷了房產(chǎn)證,還一直瞞著我!”
和老太太約好的房中介帶著來看房的房客也正好到了,看見這一群人來者不善,知趣地閃人了。
莫老太太:“漪子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說偷呢!”
莫琰朝著這群人:“我警告你們,你們這是盜竊,趁我還沒報警,趕緊把東西還給我!”
莫老太太:“宥子,千萬不能報警,要不你姐就遭遇了,她40多歲的人了,馬上要生孩子了?!?br/>
莫琰歇斯底里:“你們究竟還瞞著我多少?一個離了婚的單身女人又要生了孩子!誰的?”
莫璇,傅歆的腦海里閃過一張熟悉的臉,又閃過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片段,片段里,這個叫莫琰的男人坐在房頂上,拿著酒瓶子,對自己說起他的身世。
莫琰是莫老爺子在不惑之年跟一個北漂的年輕女子生的,不是莫老太太親生的,莫璇和年紀輕輕就過世的莫宣是莫老太太的親骨肉,莫老太太為了莫琰沒少和莫老頭鬧。
領(lǐng)頭的已經(jīng)不耐煩:“少他媽的廢話,欠錢不還,給我打!”三五個人一擁而上,到底從過軍,要單挑,莫琰還能勉強應(yīng)付,一群人打他一個,自然少不了被胖揍一頓。
傅歆第一次見到這么真實的打架場面,有點被嚇到了,傅歆的眼前有些發(fā)黑,腦袋好像一會膨脹一會收縮,是傅曦,她要出現(xiàn)了。
傅曦終于見到了北京的陽光。外人眼中傅歆楞了半天神,才緩過來:“住手!他欠你們多少錢?”
領(lǐng)頭的吸了吸鼻子:“不多,也就一百萬吧,你能替你男人還多少錢?我們公司按天收利息,1萬一天10塊,所以我勸你們還是快點還錢!對了,我們這是合法催收,要是想擺法律的條條框框,還是免了?!?br/>
傅歆:“有收據(jù)嗎?把你們公司的對公賬號給我。還了錢,就把房產(chǎn)本還我們,你們又沒有合法所有權(quán),留著也是燙手山芋?!?br/>
領(lǐng)頭的咧開嘴笑著:“當(dāng)然了!我們這么大的公司,這么正規(guī)?!?br/>
這群人得到自己想要的,房產(chǎn)證還給傅歆。
這群討債的剛出門,迎頭碰上莫老頭最愛的學(xué)生,關(guān)白登門來看老師,關(guān)白是新文化出版社的編輯。
關(guān)白是莫老太太憑著自己老臉,三番五次央求才求來的。關(guān)白本來想了很多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說辭,做好了三個計劃,沒想到,才剛剛到,戰(zhàn)斗就結(jié)束了。
莫琰也傻了,這么一個跟自己萍水相逢,才說了幾句話的陌生女人,自己沒言語一聲,就幫自己家還了一百萬的外債。
傅歆拿著房產(chǎn)證,將自己的手機交給關(guān)白:“你幫我錄個視頻!本人傅歆,剛剛幫莫琰先生還了一百萬的債務(wù),莫琰先生現(xiàn)在愿意將房產(chǎn)證抵押給我,如果不能及時規(guī)劃,這套四合院將可以由我像法院申請抵押拍賣!莫琰先生,你同意嗎?”
莫琰是個粗人,動拳頭眼都不眨一下,和人理論卻差點意思,剛才一頓胖揍,這女人又是理論又是借錢,把他給弄蒙了:“同意?!?br/>
莫老太太冒出來:“我警告你,你別想趁火打劫?!?br/>
傅歆:“老太太,我需要提醒您一下,我剛剛使用的是延時轉(zhuǎn)賬,24小時內(nèi)隨時可以撤銷?!?br/>
老太太不說話了。
傅歆環(huán)視四周,腦海的印象,夢境里,自己住的仿佛是西廂房。傅歆指著西廂房:“為了保證我的錢能要回來,你們把錢還給我之前,我會暫時住在這里,請幫我安排一下!”
莫老太太:“那不行,那是漪子的屋子!”
莫琰:“我看她還有臉回來!”莫老太太憋著一肚子狠話,當(dāng)著外人的面不好發(fā)作,灰頭土臉地回了正房。
謝灝見那一伙人走了,也進了院子。傅曦的目的達成,悄然退場了,約莫半分鐘,傅歆回來了,看看手機上的轉(zhuǎn)賬記錄。
傅歆迎到他跟前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謝灝大叫:“你瘋了!讓傅叔叔知道了,不得扒了你的皮!”
傅歆央求:“謝灝,你幫我想想辦法!”
莫琰和關(guān)白站在一邊,看他們兩個嘀嘀咕咕的,面面相覷。
唐夏打開自己手機里謝灝的GPS定位,找到了莫家,一進門就看到傅歆和謝灝縮在角落里眉來眼去,心里一萬個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