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黃小芷發(fā)現(xiàn)自己之前腦補的畫面全都落了空,空空蕩蕩的房子里啥也沒有!
沒有人,沒有鬼,也沒有邪氣。
嬰兒的啼哭聲是從里間傳出來的,此時已經(jīng)沒了聲息。黃小芷關上門,聲音稍微大了一點。
“小寶寶,你在里面嗎?”
掀開簾子,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一個木板床,床上躺著一個女人,聲音是從女人懷里發(fā)出來的。
黃小芷走到床邊立刻看到了面色發(fā)青的小嬰兒躺在襁褓中,女人側著身體將孩子護在懷里,右手腕搭在嬰兒嘴邊,鮮血流進孩子口中多余的血液已經(jīng)染紅了嬰兒半個身子。
黃小芷被嚇住了,趕緊伸手去摸孩子母親的鼻息。女人身子還是溫熱的,呼吸尚存,雖然極為微弱但還可以搶救一下。
從女人懷中抱出孩子,黃小芷立刻給母子二人做了身體檢查。因著母血源源不斷的喂養(yǎng),孩子只是被手臂壓著時間久了有些喘不上氣,身體并無大礙。女人則失血過多陷入昏迷,面黃肌瘦皮包骨頭的樣子令人看著很不舒服。
她并非凡人不需要進食,所以黃小芷也不清楚該給昏迷的病人吃點什么好。在自己的小籃子里摸了摸,摸出一塊路上嘴饞時買的桂花糕,琢磨了一會兒還是先把糕餅放在碗里用涼水泡著,然后幫女人止血。
她用法術治療的效果非常好,深深的傷口很快就消失不見了,連疤痕都沒有留下。黃小芷又分出了一縷真氣注入女人身體,從內而外喚醒體內的各處臟器。
桂花糕在水碗中化成了粥糊,黃小芷貼心的運轉內力幫她把食物加熱,然后扶起女人靠在床邊,用勺子一點點給她喂食。
長期干農(nóng)活的女人身體底子好,黃小芷才給她喂了大半碗,女人就低吟著醒了過來。迷糊的看著眼前的黃裙女孩,女人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是要說話。
“噓,先別開口,你身子太虛弱了要好好休息。孩子沒事的,有我?guī)湍阏疹欀判陌?。?br/>
將碗里的粥糊全部喂完,黃小芷又扶著她躺回被子里。見女人眼中淚光閃爍,她便抱過孩子給女人看。
“寶寶好著呢,就是被你護得太緊了有點氣悶,我來的時候他小臉都憋青了。你看,這會兒是不是好多了,胖乎乎的真可愛?!?br/>
嬰兒在黃小芷懷里睡的很踏實,在女人的注視下,她用自己的小手絹沾了門后木桶里的水幫孩子擦拭身上的血跡。天氣太冷,嬰兒的衣服和襁褓都被血浸濕了,黃小芷找了一圈也沒發(fā)現(xiàn)替換的衣物,只能脫下自己的外套給孩子裹著。
“這小朋友與我有緣,將來長大了肯定會有出息的?!秉S小芷越看越喜歡,給孩子清理干凈之后就抱著不松手,好在小家伙能吃能睡,在她的擺弄下只哼唧了幾聲表示不滿,小手動了動又沉沉睡去。
坐在床邊觀察著女人的恢復情況,黃小芷抽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腕上:“可以,恢復的挺快。不過我的真氣只能救急,你失血過多還是需要好好休養(yǎng)一段時間才能恢復,急不來。”
“姑娘……你是下凡的仙女嗎?”
黃小芷還在琢磨著自己不能久留,這對母子該怎么辦,女人忽然顫抖著嘴唇模模糊糊的問了一句。
“這個嘛,你就當我是仙女好了?!?br/>
她可不敢說自己來自鬼界,司墨大人從不允許她們在外表露身份的!既然這女人喊她仙女,那就隨便好了,反正她來此地只是為了完成任務。滅掉邪術者恢復凡界秩序后,亂七八糟的民生問題就與她們沒關系了,都該是葉時淵和方秋焱那些人操心的事情,輪不到司墨大人管。
“仙女啊,救救我們吧……求求你了……”
女人情緒有些激動,黃小芷趕緊輕聲安撫:“沒事了沒事了,我既然能進來就肯定會帶你和孩子活著離開,不要擔心,我會陪著你們的?!?br/>
“看著你年紀比我長,我叫你一聲姐姐可好?”
女人淚流滿面的點點頭,黃小芷柔聲問道:“你知道這附近還有活著的人嗎?我想去看看,說不定還能再救幾個。”
“我不知道……”女人虛弱的抽泣著,聲音中滿是絕望和痛苦,“城門被關后,城里就亂了,好多人四處打砸瘋搶??墒沁@饑荒鬧了許久,誰家還能有余糧呢?好多人在混亂中被踩死被打死,橫尸街頭。后來瘟疫越來越厲害,越來越多人病死,外面日日夜夜都能聽到哭嚎聲?!?br/>
“我從城門關閉的時候就一直抱著孩子躲在家中的地窖里,孩子他爹被關在城外,臨走時囑咐我把家里能吃的東西都藏在地窖里,所以我們娘倆才能靠著那最后一點糧食堅持了兩個多月。”
女人沒多說孩子父親的事,想必她心里早就明了,這般混亂的世道下自家男人肯定已經(jīng)兇多吉少了。
黃小芷沒再追問,女人抱著孩子躲了這么久基本與外界斷了聯(lián)系,鄰居的情況她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
“仙女,我知道你一定是有本事的好人,這條街上家家戶戶都有人住,我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活著,但是如果你愿意一家一家去看,就肯定能找到活人。救救他們吧,求求你了!”
女人再次泣不成聲,黃小芷自然明白時間不能耽擱。
她在找到這對母子之后心里已經(jīng)隱隱有了幾分希望,這座城只要還有活人存在就還有救,她和左丘玥必須加快速度搜尋,一定還有人掙扎在生死邊緣苦苦等著她們。
從女人口中并沒得到什么有用的線索,黃小芷將呼吸均勻的孩子放回女人懷里,又從籃子里拿出兩塊糕餅用油紙包好塞進女人手中。
“餓了就吃,水放桌上了。我先出去一會兒到別家看看,你好好看著孩子別讓他哭出聲,安靜地等我回來,外面情況不明朗你一個人千萬要小心?!?br/>
安置好女人,黃小芷挎著籃子關好房門繼續(xù)在空蕩蕩的街上行走,不厭其煩地一家家敲門。
她搜尋的速度越來越快,十幾戶人家找過去竟然沒見到一個活著的。家家都躺著尸體,有病死的餓死的,還有被打死的被吃掉半個身子的,各種地獄般的慘狀都血淋淋的呈現(xiàn)在黃小芷的眼前。
她從最初的驚嘆到后面的麻木,在極端的混亂和死亡威脅下人的本性暴露無遺,其冷血兇殘的程度更甚猛獸,令人嘆為觀止脊背發(fā)寒。
整條街尋找下來,上百戶人家里黃小芷最終只找到了二十一個氣息尚存的活人,加上那對母子也不過二十三條人命被救回。
受了太多刺激,她已經(jīng)顧不上城中隱在暗處的危險了。挑了一處稍大些的宅院,把里面的尸體全部清理出去,黃小芷將活著的二十幾人一個個搬進去安置。
三人一間房,床不夠就在地上鋪了厚被子打通鋪。氣若游絲的災民們多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和被父母拼死保護的小孩,其中還有三個懷著孕的婦人。黃小芷騰出最大的一間屋子,把三位孕婦和抱著嬰孩的女人放在一起,方便照顧。
忙了整整一天才救了這么幾個,黃小芷坐在火堆旁面無表情的烤著火,心中像是被壓了一塊巨大的石頭,哭不出來也喘不過氣,憋得她眼眶通紅卻又流不出眼淚。
“左丘姐,你怎么還不回來啊……”
小丫頭將空掉的籃子放在地上,雙手抱住自己,腦袋埋在膝蓋間,那火光映照下的背影顯得十分可憐。
她把自己帶來的食物和藥材全部分給了災民,可人不是吃一頓就能管一輩子的,今天過去了,明天呢?
相比黃小芷的無助,左丘玥的效率要高很多。半天時間她已經(jīng)搜尋過小半個裕州城,救出了一百五十多名男女老少,同樣面對著物資匱乏的情況,左丘玥立刻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施法,用幻靈鏡將城中情況上報。
“司墨大人,屬下和小芷已經(jīng)到達東南的裕州城內,城中情況不容樂觀。黑霧籠罩之下的百姓死傷慘重,我搜尋了半座城也只找到了一百多個活人,相信小芷那邊亦是如此,現(xiàn)在朝廷的支援還沒到,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
月光下,藍衣男子靜立在窗邊,屋內燭火閃動映照著他清冷的側臉。
“災民的命數(shù)不歸我們管,那是朝廷該操心的事。你們的任務目標是背后主使,明白了嗎?”
“是,屬下這就通知黃小芷繼續(xù)搜尋。”
收回幻靈鏡,左丘玥看了看寂靜的宅院,被救出的災民們吃了東西后已經(jīng)睡下。她在淡淡的黑霧中站了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轉過身,消失在夜色中。
“小芷,司墨大人沒有錯。人各有命,我們不能逆天而行,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是給他們最大的慰藉了。”
召喚出黃小芷,看著丫頭欲哭無淚的可憐樣,左丘玥也有些不忍心。
“咱們兩個只能救得他們一時,這些人能否活命最終還是要靠葉時淵,希望那小子能快點想到辦法進來,不然這些人恐怕也撐不了多久?!?br/>
“左丘姐,那我們現(xiàn)在是去找幕后主使還是繼續(xù)救人呢?司墨大人有指示嗎?”黃小芷對邪術者恨得牙癢癢,可她們稍微耽擱一會兒就會錯失不少救人的機會,著實令她為難。
“當然是救人!”左丘玥柳眉一挑,“司墨大人只是強調了一下任務目標,沒說不讓救人。只要我們盡人事聽天命就不會出什么大事,你那個葉先生肯定比我們還急,用不了多久就能帶人進來救援。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左丘玥的安慰讓黃小芷的心緒平靜了許多,她們在城里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葉時淵何時帶著朝廷支援趕到。
葉先生,災民的命可都在你手里,別讓我們的努力白費??!
兩姐妹飛身前往尚未搜尋的半城街道,在夜色中馬不停蹄的尋找幸存者,卻始終沒發(fā)現(xiàn)黑霧的源頭。城內情況遠比她們想象中的復雜,找不到施放邪術的人,疫病和蝗災的威脅就無法徹底消除,朝廷做的再多也是治標不治本。
遠在京城的念瑛書院內,一處偏僻院子的書房還亮著燈。
江司墨端坐在椅子上提筆寫字,信紙在燭光的映照下微微泛黃,他寫完后沒有署名,放下筆將墨水晾干便直接裝進了信封里。
雪白的信封攤在掌心,漸漸幻化成一縷星芒從窗戶飄向皇宮……
盡人事,聽天命。
方秋焱,身為一國之君的你是否也會感到分身乏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