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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恩盯著桌上的手機(jī)平復(fù)了片刻心神，方才噩夢中的恐懼感，終于被電話的鈴聲驅(qū)散了一些。
“喂……”
顧恩坐起身拿過電話，聲音中還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顫抖，顯然還沒有從噩夢中完全脫離出來。
“恩恩……我好像辦了一件不太好的事兒?！?br/>
電話中的王陽有些支支吾吾，聲音悶悶的，很顯然心情不太好。
顧恩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鐘，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八成不會是什么好事兒。王陽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是做事還是有分寸的，連他自己都定義為不好的事了，想必不是小事。
“不會是你把李家家給睡了吧？”
顧恩一邊揶揄王陽，一邊將燈打開，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平時不是一個會主動開玩笑的人，這句玩笑與其說是揶揄王陽，倒更像是在刻意放松自己的情緒。方才那個夢，即便是現(xiàn)在想起來，他也仍然不由冒冷汗。
王陽難得沒有接話茬，而是用夾雜著濃濃不安的語氣道：“我把李峰給睡了?！?br/>
“噗……”顧恩一口水剛喝下去，聞言不由又吐了出來，“你們倆不是好姐妹么，你連姐妹都睡，太沒原則了吧？”
王陽嘆了口氣，沉默了很久沒說話，顯然連糾正顧恩措辭的心情都沒有。
“雖然我覺得你倆在一起有點怪怪的，但是睡了就睡了吧，也沒什么好自責(zé)的?！鳖櫠鞯溃骸岸?，他和林越冬之前并不是那種關(guān)系，所以你不是小三，不用有心理壓力?！?br/>
“我把他咬了……”王陽道。
至此，顧恩才覺得事情似乎有點不對勁了。王陽一直對那方面的事情很開放，平時遇到喜歡的獵物也會睡上一睡，不像顧恩那么有原則。即便李峰是他們的鄰居，依照王陽的個性，睡了或者咬了也不算是大不了的事兒。可是聽王陽的語氣，事情似乎沒那么簡單。
“你不會……把他……喝干了吧？”顧恩問道。
“我又沒瘋，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蓖蹶柕馈?br/>
顧恩聞言稍稍松了一口氣，他最怕的事情總算沒有發(fā)生。吸血鬼一旦不能控制自己嗜血的*，便很容易陷入其中，有一次便會有第二次。長此以往，即便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會面臨被同類追殺的危險。
畢竟，大家要依靠人類生存，所以掩藏自己族類的身份是約定俗成的規(guī)矩，一旦有人挑戰(zhàn)這個規(guī)矩，就要承擔(dān)相應(yīng)的后果。除此之外更要命的是，那種錯手殺人的內(nèi)疚感往往會比同類的追殺更容易毀掉一個人。
“我沒有催眠他。”王陽道。
顧恩聞言眉頭忍不住一蹙，問道：“你為什么不催眠他？你不會是愛上他了吧？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他不能接受你的身份，或者將你的身份暴露了你該如何收場？”
“……恩恩，我現(xiàn)在心里很亂，你先別罵我好么？”王陽有些頹然的道。
顧恩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窗邊扯開窗簾，望著外頭黑漆漆的夜，道：“到底怎么回事？”
“這些日子你不在，我們倆經(jīng)常出去喝酒。今晚我原本是打算出去捕獵的，但是他非吵著要跟我一塊兒去，最后沒辦法，我們就在家里喝了一晚上酒?！蓖蹶栍行┌脨赖牡溃骸八榷嗔?，我也喝多了，后來我們就……”
顧恩聞言大概也能猜到事情的經(jīng)過了。雖然他覺得王陽和李峰之間開始的時候未必會有感情，但是兩個大男人，整天湊到一塊兒難免日久生情或者酒后亂性。
“原本我是沒有打算咬他的，我們做到后來，我一時興起就沒忍住。而且我也到了該捕食的時候了，當(dāng)時腦子一熱，就咬下去了?！蓖蹶柕?。
“然后呢？”顧恩問道。
王陽深吸了一口，道：“然后他的反應(yīng)特別強(qiáng)烈，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將我推開后就奪門而逃了。我當(dāng)時還光著身子，又有些措手不及，等我回過神來追出去的時候，他人就不見了。”
通常他們捕到的獵物在被咬開血管的時候，都不會反抗。因為他們嗜血之時冒出來的尖牙，在進(jìn)入獵物的體內(nèi)時對獵物可以起到麻痹的作用，獵物的恐慌和反應(yīng)能力都會因此降低。所以即便等他們喝完血，并且替獵物愈合傷口之后再催眠也完全來得及。
李峰的反應(yīng)太不尋常，倒真是讓王陽有些慌了神兒。
“他脖子上的傷口愈合了么？”顧恩問道。
“沒有?！蓖蹶柕溃骸拔腋揪蛠聿患啊?guī)缀鮿傄氯ニ蛼昝摿恕?br/>
和人上床的時候被咬了，大多數(shù)人的第一反應(yīng)會是：認(rèn)為對方有咬人的癖好，不過如果李峰是這么認(rèn)為的，他完全沒有必要奪路而逃。而且，普通人類在這個時候不可能有逃走的可能，畢竟王陽已經(jīng)咬下去了。
李峰選擇逃走，要么就是知道王陽的身份，要么就是懷疑王陽的身份。而他能成功的逃走，說明他的身體與普通人類是不同的。
可是，如果李峰知道王陽是吸血鬼，那他為什么要冒險和一個吸血鬼上床呢？而且，如果李峰真的知道王陽的身份，那么李峰又是什么身份？
“恩恩……怎么辦？”王陽沮喪的道。
“他離開多久了？”顧恩問道。
“大概十幾二十分鐘的樣子吧，我追到樓下沒追上，就回來給你打電話了?！蓖蹶柕?。
顧恩沉吟了片刻，道：“他有可能是被你嚇到了，如果是這樣等他緩過來之后一定會聯(lián)系你，到時候你就告訴他你有咬人的癖好，讓他不要胡思亂想。”
“你還是直接說第二種可能吧，能在被咬了之后全身而退，可不像是普通人類能做到的事?！蓖蹶柕?。
“另一種可能就是，他知道你的身份。”顧恩道：“那么他是什么身份，你心里也該有數(shù)了?！?br/>
王陽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懷疑他是獵人？”
“不要太早下結(jié)論，你先等等，如果24小時之內(nèi)都聯(lián)系不到他……”
“我知道了，恩恩，你也小心點，林越冬和李峰之前就認(rèn)識，如果李峰的身份有問題，林越冬八成也脫不了干系?！蓖蹶柕?。
李峰會是獵人么？
顧恩掛斷電話熄了燈，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上試圖理清這件事。
李峰似乎說過自己是六月底搬到隔壁的，而他和顧恩正式見面是在顧恩捕獵的酒吧，不過當(dāng)時李峰并沒有隱瞞鄰居的身份，是顧恩沒認(rèn)出來而已。六月底這個日子，如今看來不能不讓人多想。
那天在酒吧附近的街道上，林越冬突然出現(xiàn)，帶走了作為顧恩獵物的李峰。后來，據(jù)林越冬所說，他把李峰揍了一頓。林越冬為什么要揍李峰？根據(jù)林越冬的說法，他當(dāng)時就對顧恩有意思，那么他是為了顧恩而揍李峰么？
還是有別的原因？
那天晚上，是七月底，顧恩記得最后他們兩人又一起出門了。后來呢……后來……顧恩突然坐了起來，手心不知不覺出了一層冷汗。他如果沒記錯的話，當(dāng)晚就有兩個吸血鬼被獵人獵殺了，而地點就是他們停車的那條街附近。
是巧合？還是……
如果不是巧合，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而這個可能，顧恩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林越冬之前那些有意無意的試探，一一浮上心頭，原本毫無頭緒的一切，被他串聯(lián)到一起之后，結(jié)果突然變得明了了。先前顧恩一直說服自己是他想太多，如今看來倒不盡然。
還有那晚……
一開始，林越冬一直任由顧恩掌控著節(jié)奏，在顧恩即將大功告成的時候，他卻突然反客為主。而且后來，林越冬一直從背后抱著顧恩，原本還以為這是那個家伙的特殊癖好，如今看來，似乎是怕被顧恩襲擊。
混蛋！
這一切發(fā)生的太快，顧恩一時之間有些難以接受?？墒虑闃稑都贾赶蚰且粋€結(jié)論，他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了。果然，他注定就是要孤家寡人的過下去，原本還以為命格要被改了，沒想到只是被一個獵人耍了而已。
此刻，顧恩心里只有惱怒和后怕，林越冬之于他突然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個血淋淋的標(biāo)簽，這個讓所有吸血鬼談之色變的標(biāo)簽，一瞬間就把他對那個人的所有溫情和感覺都掩蓋掉了。
對林越冬的怨懟和懼怕，幾乎占據(jù)了顧恩的所有意識。他心里所思所想就是要離那個人越遠(yuǎn)越好，其他的情緒暫時都被他堆到了看不見的角落。
就在顧恩胡思亂想之際，外面突然傳來另一間臥室的開門聲，而后是很輕的腳步聲。顧恩下意識的握緊了拳頭，仿佛隔著門板都能想象得到林越冬的表情，那是一個獵人看著自己獵物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