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拳手訓(xùn)練嗎？”

    “下午的訓(xùn)練結(jié)束，拳手們回去吃飯了。晚上八點有業(yè)余隊的拳手過來訓(xùn)練，你可以跟他們一起體驗一下。”

    唐龍看了看手機，六點十五分。距離訓(xùn)練還早。于是他問：“我可以進去參觀一下嗎？”

    “當(dāng)然可以?！迸⒄f。

    “謝謝。”

    “不客氣?！?br/>
    唐龍用緩慢的腳步拖著身體，走了進去。

    里面裝著幾臺大空調(diào)，同時吹出28度的冷氣，讓俱樂部里面變得非常涼爽，整個俱樂部很大，約莫有一千五百多個平方，里面彌漫著消毒液的氣味，主要分為訓(xùn)練區(qū)、健身區(qū)、辦公區(qū)、儲藏區(qū)、更衣區(qū)、沖涼區(qū)等幾個部分。

    訓(xùn)練區(qū)一分為二，中間用一排長方形的水泥柱子隔開，兩個區(qū)域的墻上分別寫著一號訓(xùn)練區(qū)和二號訓(xùn)練區(qū)幾個紅色大字。柱子之間掛著圓柱形的大沙袋、VENUM（毒液）牌的黑色梨球和幾個黑色速度球，有兩根柱子中間放著一排木凳。訓(xùn)練區(qū)正對著門口的那面墻上貼著一排鏡子，地面上鋪著黑白相間的防滑海綿墊，打掃得干干凈凈。

    二號訓(xùn)練區(qū)里有一個紅色正方形擂臺，擂臺有著一副鋼管骨架，擂臺的臺面上鋪著紅色的防滑革。四角裝有四根角柱，角柱上拴著四道鋼絲圍繩。每道圍繩距離臺面繩子外包裹著紅色的橡膠管，有兩個角柱下安裝著旋轉(zhuǎn)角墊，一個紅色，一個藍色，角墊上的角柱靠背為厚厚的黑色PU皮，估計里面填充了海綿，每個角墊下都鋪設(shè)著一道臺階，以方便拳手登臺打比賽。

    擂臺后的那面墻上，掛著一幅大大的裝裱在相框里的行楷書法作品——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幅書法作品的左邊貼著“仁義禮智信”五個黑色大字，右邊貼著“忠孝廉恥勇”。健身區(qū)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健身器材，角落里擺著兩個柜子，柜子上整齊有序地擺著五顏六色的拳套、護腿、纏手布、手靶、腳靶、腰靶……

    一個約五十多歲的大叔，彎著腰在健身區(qū)拖地，他的頭發(fā)一片花白，滿臉的絡(luò)腮胡子也白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一條肥大的棉麻灰色長褲。他看到唐龍走了過來，直起腰扶著拖把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唐龍也禮貌地向他點了點頭。這時，有一個人從健身區(qū)里面敞開的消防門大步外走了進來。他身材高大，1.78米的個頭，穿著一件黑色無袖T恤，黑色運動短褲，肩膀很寬，身體健壯，一身的腱子肉。

    大叔也對他點了點頭，他目視前方，沒有理會大叔。他看到訓(xùn)練區(qū)除了唐龍外，一個人也沒有，于是轉(zhuǎn)過身，問大叔：“喂！拳手們?nèi)ツ睦?？?br/>
    “你在跟我說話嗎？”大叔問他。

    “能不廢話嗎？當(dāng)然是跟你說話?！焙谝履姓f。

    “請問找他們有什么事？”大叔笑了笑。

    “聽說鵬強搏擊俱樂部不錯，想過來跟拳手們切磋切磋?！?br/>
    “他們訓(xùn)練完，回去吃飯了?！?br/>
    “那是你們俱樂部的拳手嗎？”他指了指唐龍說。

    唐龍聞言，緊張地看了看黑衣男，然后望著大叔。

    “那是來俱樂部參觀的人?！?br/>
    “真掃興，偌大的館子，沒有一個拳手，白來一趟。”

    “如果你想切磋，我可以陪你玩一玩。”大叔說。

    “我是拳手，所以只和拳手切磋，我可不想讓一個老掉牙的清潔工躺進醫(yī)院，然后支付一大堆醫(yī)藥費！老人家，你想碰瓷，找錯了人，你應(yīng)該去找坐在寶馬中的土豪們?！蹦侨瞬荒蜔┑貙Υ笫逭f。

    大叔沉默了兩秒，然后望著他的眼睛，緩緩說：“拳手不僅僅是一個稱號，更是一種榮譽。不是任何人都配稱為拳手。也許你認為你是拳手，但我不這樣認為。如果你認為我說得不對，我們可以讓拳頭來證實一切?！贝笫逄鹩沂郑噶酥咐夼_說。

    他的手臂青筋暴凸，半握的右拳頭很大，掌指關(guān)節(jié)上結(jié)著一層老繭，看上去就像生了凍瘡一樣。

    “你要跟我切磋？”那人輕蔑地看著自己眼前打掃衛(wèi)生的大叔。

    “我從不說假話?！?br/>
    “要我讓一只手嗎？”黑衣男哈哈大笑起來。

    “你用手護好你的臉就好了，免得出了俱樂部，不敢去見人?！贝笫逦⑽⒁恍Α?br/>
    “好，找個老頭練練也好，總比憋得發(fā)慌好?！?br/>
    “小伙子，去教練辦公室把劉教練叫出來做裁判?！贝笫宄讫埡暗馈?br/>
    唐龍走到教練辦公室門前，教練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里面放著一張辦公桌，辦公桌后面放著一張黑色靠背椅，桌面收拾得整整齊齊，上面放著一部臺式電腦，一個藍色文件架和一個筆筒。辦公桌左邊放著一張黑色沙發(fā)，一個茶幾，幾張木椅，茶幾上放著一套茶具和兩盒茶葉，一盒普洱茶，一盒安化黑茶。沙發(fā)對面，貼墻放著一個土黃色實木書架，書架上擺滿了各種類型的書，書架兩邊放著兩棵長勢茂盛的發(fā)財樹。

    沙發(fā)上坐著一個年輕人，短短的頭發(fā)，穿著紅色的鵬強搏擊俱樂部的訓(xùn)練服，正微笑地看著手機上的抖音視頻。聽到唐龍的腳步聲后，抬起頭望著唐龍。

    “請問是劉教練嗎？”唐龍敲了敲門說。

    “是的。”

    “有一個拳手過來切磋，里面打掃衛(wèi)生的大叔說，讓你去做裁判。”

    “打掃衛(wèi)生的大叔？你叫他大叔？”劉教練咧開嘴，笑著搖搖頭。

    他端起茶幾上的一個小茶杯，一口喝干，然后輕輕放下杯子，和唐龍一起來到擂臺邊。

    擂臺上，大叔和他的對手正在戴拳套，黑衣男脫掉了他的黑色T恤，露出了鼓起來的滿身的肌肉塊和胸口的一道刀疤，他時不時用兇狠的目光盯著老人。

    “大叔，這樣好像不太好吧！”劉教練笑著說。

    “沒啥，點到為止，后生可畏?。　睆埵逭f。

    劉教練來到健身區(qū)的柜子前，從里面拿出一個秒表，慢慢來到擂臺上。大叔和黑衣男已經(jīng)戴好了拳套。劉教練問黑衣男有沒有帶牙套，黑衣男告訴他說沒有。

    “大叔，要給你拿一副牙套嗎？”劉教練問。

    “大道至簡，不需要那么復(fù)雜?！贝笫鍝u搖右拳說。

    劉教練站在他們兩個人中間，跟他們講述著比賽規(guī)則：不許擊打后腦，不許用肘，不許踢襠，倒地之后沒有地面……

    規(guī)則講完后，劉教練拿出秒表，設(shè)定好時間，舉起手掌，往下一揮，喊了一聲開始后，退到擂臺內(nèi)圍邊緣。

    黑衣男搖閃著上身，伸出前拳測了測距離后，便跳步切進去，一個前直拳加一個兇猛的后擺拳，攻向大叔。大叔躬起腰，縮起脖子，抱起雙拳，迅速后退兩步，靈活地躲過了黑衣男的進攻。黑衣男緊跟著又跳步逼近大叔，在前腳落地的同時，一個前直拳加一個后直拳攻向大叔的下巴，大叔抱起拳頭，拳頭緊貼著額頭，擋在臉前。黑衣男的拳頭砰砰地打在大叔的拳套上。黑衣男掄起右腿，掃向大叔的左大腿，大叔抬起膝，擋住了他的低掃腿。

    “大叔，你得進攻了，已經(jīng)讓了三招?！眲⒔叹氃谝慌哉f。

    “好，我知道?！贝笫逭f。

    大叔后退一步，離開黑衣男的攻擊范圍，扭扭脖子，放下拳頭，舒展了下手臂，然后擺好了格斗式，眼睛緊緊盯著黑衣男。黑衣男三次攻擊都沒有得手，有些懊惱，而大叔的一味防守退讓，也助長了他的氣勢。當(dāng)黑衣男再度用前直拳攻向他時，他用右手格擋住了黑衣男的拳頭，然后肩膀一轉(zhuǎn)，一個快如閃電的前直拳打在黑衣男的下巴上，黑衣男的腦袋向后一仰，大叔緊接著又是一個勢大力沉的右擺拳打在他的左腮幫上，黑衣男的身體開始搖晃起來，就像喝醉了酒一樣。

    大叔向前跨進一步，一右一左兩個擊腹拳，像錘子一樣砸在他的兩肋上，他皺著眉頭蹲在了地上，左拳捂著肚子，右拳撐住地面。

    “1、2、3、4……”劉教練走到黑衣男的身邊開始讀秒。

    數(shù)到6的時候，他掙扎著爬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向大叔靠近，大叔一個側(cè)翻，頭朝下雙腳朝上，整個身體向黑衣男掄過去，雙腳以頭為中心點，劃出一個180度的半圓，右腳腳跟重重砸在他的頭頂，他四腳朝天，癱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劉教練趕緊跑過去，蹲在他腦袋旁掐他的人中。過了好一會兒，黑衣男蘇醒了過來，半睜著眼睛，迷迷糊糊，眼睛上像蒙著一層迷霧。

    “小伙子，你沒事吧？”大叔脫下右手的拳套，走到黑衣男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黑衣男低著頭搖了搖頭。

    “年紀大了，拳法不利索，只能玩一下舍身踢，好在身體還沒生銹。下次你要玩，可以跟劉教練玩一玩，我得去拖地了，這是我今晚的本職工作?！?br/>
    黑衣男沉默不語。

    大叔走下擂臺去健身區(qū)拖地后，黑衣男站了起來，脫下拳套，一聲不吭地走下擂臺，拖著沉重的身影，慢慢走向健身區(qū)的消防門，消失在門外昏暗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