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內的紀翔思忖著幾時動手,他在府內已盤桓了兩日,觀察下,這兩日便是下手的最佳時機。他不會親自動手,但他一定要親眼看著百里煉死。紀翔捏著手中的信號彈,只要他一放出,埋伏在城主府附近的人便會殺入城主府。
今晚,還是明晚,他必需做一個決定,夜幕即將來臨。明日有著太多的不確定,延遲一天,便是錯失一天時機。若百里近空手歸來倒還好,若真帶著神醫(yī),那一切又生變故,他的把握又要少幾分。
那么,便是今晚了。
今日的天氣不算好,白日里一直陰云密布,夜幕來臨時,更下起了瓢泊大雨。大雨為這場城主之位爭奪拉開了序幕。
窗外雨聲漸漸變大,滂沱大雨在城中飛舞,順著屋檐瓦片滴下,嘩啦的響聲在夜幕里奏響,又如同千萬竹箭齊發(fā),今晚注定不平凡。
紀翔臨窗而立,漆黑的雨幕似乎將人吸了進去。城主府里的燈籠大多被雨水撲滅,風聲席卷著雨聲呼呼作響,只剩兩三盞在風中飄搖。
深夜,客房的房門無聲無息地開了,里面走出一個黑影,黑影沿著走廊行至百里煉所住院落,踩著雨滴落地的點,行色匆匆。
百里煉的屋子依舊被黑布纏繞,漆黑一片,但屋內一定燃著一盞蠟燭。
紀翔取出袖中的信號彈扔入空中,即便在雨幕里仍舊發(fā)出一道閃電,埋伏在城主外的人見空中出現(xiàn)熟悉的信號拿起武器便沖入府內。百里煉房門外的守衛(wèi)聽聞遠處異動,幾番思量后出了棲霞院。
再多的聲音也淹沒在了雨聲中,紀翔按耐住激動的心輕輕推開房門,門一開,冷風灌入吹得桌上的蠟燭搖搖欲墜,他即刻關上房門。
百里煉猶如白天見著的一般躺在榻上,呼吸均勻,看樣子是睡沉了。
院子里傳來了兵器交擊的打斗聲,但因有雨聲做掩護,不算太激烈,在黑夜里甚至吵不醒睡下的城民。
紀翔一步步朝百里煉走去,每進一步,面上神情變化莫測。
百里煉依舊面色無常,他并未睡著,只是想不到紀翔的心是真急,今晚便決定動手?!班拧彼坪跏潜黄皾姷挠曷暢承眩倮餆挸烈髦挠男褋?。
紀翔靜靜地站在床榻前從上往下盯著百里煉,他等地正是百里煉醒來睜眼看到他的那一刻,他在猜測他會是什么表情。
“岳父?”虛弱的聲音響起,在黑暗的屋子里顯得更加空曠,百里煉的眼睛還渾濁著,命不久矣的眼睛便是如此。
不管是在醞釀情緒還是在欣賞獵物,紀翔并沒有開口。
百里煉按著枕頭微微撐起身子,妄圖看清紀翔。
“你可知我今晚來的目的?”低沉渾厚的聲音與虛弱的聲音形成鮮明的對比。
“不知?!卑倮餆捬鲱^看他。
紀翔微微傾下身子,嘴角上揚的弧度在黑夜里透著危險,“我想問你討一樣東西。”
體力不支,百里煉重新倒下,他仰躺著,并沒有再看紀翔,“什么東西?!?br/>
紀翔的臉在燭光里,一明一暗,說不出的詭異,三個字從唇瓣中滑出,“你的命。”
“你想殺我?”溫潤的桃花眼里凌厲之色盡現(xiàn)。
“是?!奔o翔挑眉,仿佛是勝券在握。
“為城主之位?”
紀翔道:“是。我將清鳶嫁于你,為的便是這一天。”
“如此說來,我的毒,也是你下的?”百里煉躺著,紀翔站著,可氣勢上他并不輸他。
“你不笨,只是太看重男女之情,注定成不了大事。城主之位并不適合你?!奔o翔從懷里掏出一本文書,“我不會親自動手,畢竟姜王有令。百里煉,好好感受下這人間的氣息。等我手下一到,便是你的大限?!?br/>
“為這城主之位,你可真是不擇手段?!卑倮餆捓湫Α?br/>
紀翔仰天大笑:“不擇手段算什么,我紀翔……”
“哐當”一聲,紀翔的手下已殺了城主府內,連闖幾個院子,直奔棲霞院而來,一群死士進入屋內。
“主人,屬下已拿下城主府。”
“好,好?!奔o翔笑得更加猖狂,得意地看著榻上安靜的百里煉,“百里煉,不是我不讓你多活一炷香,而是老天爺不讓,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br/>
百里煉聞言但笑不語。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一開始便押錯了。”渾濁的眼眸恢復清明。
“如今是我站在這兒,你的命也在我手中,你說我是押對了還是壓錯了?”紀翔轉身抽出常佑手中的彎刀,橫在他面前,“常佑,殺了他?!?br/>
“是。”被稱作常佑的外族人也是此次行動的統(tǒng)領,紀翔特地去外族買的一批人當中的一個,身手極佳,跟在他身側多年。
常佑拿過彎刀,走向百里煉。
紀翔催促道:“不必猶豫,動手。”
常佑一轉身一腳踢在紀翔膝蓋處,紀翔吃痛往前一撲跪倒在地毯上,常佑順勢扣住他的雙手置于背后。
驚天的逆轉讓紀翔毫無反擊之力。怎么會!
“呵。如何,你是押錯了,還是押對了?”百里煉掀開被子坐起,兩腳落地,面上的病弱之氣完全消散,平日的貴氣一瞬間恢復。
“你!”紀翔驚地說不出話,震怒和不甘涌上心頭。
“好奇我為何并未中毒?”
紀翔眉頭一擰:“難道是清鳶那丫頭并未給你下毒,不,我明明親眼看著她在那湯里撒了藥?!?br/>
說起紀清鳶親手下毒,百里煉面色微變但很快隱去,“她是親手給我喂了毒藥,可這世間沒我?guī)煾到獠涣说亩??!?br/>
紀翔氣得攥緊了雙拳,他不該想太多,就該讓紀清鳶下那種見血封喉的毒,至于后面如何處理那是后面的事,比起這種慢性毒藥不會有太多變故。
“那么常佑呢?也是你的安排?”
“不?!?br/>
常佑道:“多謝主人賞識,可我身為勒狼族的人,誓死效忠我族族長,族長一句話我萬死不辭?!?br/>
“岳父大人不知道的事還太多,我十年前拜在白千首門下,大師兄便是勒狼族的王子?!卑倮餆挼土说皖^,視線落在紀翔精彩的面部上。
紀翔仰頭大笑,蒼涼至極,他謀劃了二十年的事,成在今晚,敗也在今晚,一念之差,城主之位他已失之交臂。
“百里煉,你敢殺我么?”
百里煉一愣,若是沒有紀清鳶她會毫不猶豫殺了紀翔,可他真殺了紀翔,紀清鳶便永遠不會同他在一起。
“少城主!”鳳瑀,凰梟進屋,方才的打斗聲是他們在外與常佑等人殺了紀翔的下屬造成的。
百里煉的沉默更堅定了紀翔心里的猜測,他果然放不下紀清鳶,“我想你也明白,你殺了我,鳶兒會恨你一輩子,你們之間再無可能。”
百里煉眉心攏起,紀翔還真是吃準了他這一點,可若放了他,一定還有下次,紀翔這種人不達目的絕不善罷甘休,放了他等同于縱虎歸山。
紀翔在賭,賭百里煉對紀清鳶的情意有幾分,是否真的能饒了他。
“少城主,此事決不能心軟?!兵P瑀上前一步道。
百里煉抬手示意鳳瑀不必再說。
“廢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