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京之路（VI）（上）

    安兒看了一眼主子，主子正微笑著看著那女人，只是看向熙媛的眼神有點晦暗不明，似乎跟他臉上的微笑有點不搭。他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愣在那里。

    新杰看向安兒：“秦隊長呢？”

    “他去后面檢查侍衛(wèi)的部署了，晚點就過來。”平時少爺?shù)臅渴遣蛔屓诉M的。今天應該是秦隊長帶人在門口值守，只是先前少爺吩咐了他們要仔細把表小姐那么的防護好好調(diào)整一下，所以秦隊長才帶人過去的。反正爺在書房，什么護衛(wèi)能有他高明。

    新杰點點頭：“那你再去一趟廚房，讓他們再給表小姐燉上一盅燕條。”

    安兒應聲而去。

    新杰抬起筆想寫什么，剛剛點了一點，又放下。

    “三公子，您這一天一夜挺辛苦的，需要寫什么，您說，我?guī)湍鷮懓?，我的字雖然不大好，但是將就看看還行?！?br/>
    “人家都說字如其人，姑娘手這么漂亮，人這么迷人，字一定也很不錯。”新杰悠悠地說，眼睛并不看她人，只看著磨墨的手。一雙白嫩纖細的手，也是熙媛對自己很滿意的地方。

    熙媛假裝羞澀地放下墨，走到書桌的這邊：“公子要是不嫌棄，熙媛就給您代筆咯?！?br/>
    隨著她靠近，那股似百合的味道更加濃重。她緊緊地靠著新杰座椅的扶手，腰微彎，一股波濤涌出擋在他的視線和信箋紙之間，同時伸出她的左手，用手指觸摸他還按在信箋上的左手，一絲青絲隨著她的動作從她后背滑落，遮在兩人的左手上，她輕輕地挑動食指，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間游走，然后將上身靠著他，將一個軟球搭在他的大臂上。他閉了一下眼，睜開之后邪魅地笑著看向她。

    “我的手可是會寫很漂亮的字哦?！彼曇粲行┥硢　Ｈ胄卸嗄?，她居然第一次不用假裝演戲，就會面紅心跳：“當然也會做別的。”她靈活的手指鉆進了他的手掌下方，在手心輕輕地跳動著。

    他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在客人面前向來游刃有余的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尷尬中，只得自己繼續(xù)說：“比如說你累了罰了我給你揉一揉?！?br/>
    “是用手揉還是用這個揉？”他用右手戲虐地將搭在他左邊大臂上的球輕輕推了一下，一陣彈跳連鎖而來。

    這個動作極大地激勵了她，“你真壞?！彼鰦傻卣f道，同時順手用自己的右手抓住他的右手，順勢借力坐到他腿上。

    在她轉(zhuǎn)身坐在他腿上的瞬間，他皺了一下眉，當她再次抬眼看著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換回了先前的微笑。她收回左手，輕輕地攬著他的腰，右手抓著他的前襟，腰身擠著他，嫵媚地笑著：“想讓我給你揉哪里？”說著雙唇離他越來越近，她經(jīng)驗豐富，能感覺到這個男人還遠沒有進入做什么的狀態(tài)，但是她不能讓機會溜走。她右手正準備滑落，突然聽見他說：“哪里都不想，”然后推開她站起來，“我現(xiàn)在有事趕著做，你先出去吧?！?br/>
    看著她臉上的錯愕，他再次微微一笑：“一刻鐘后我們會?？狂樇益?zhèn)，你可知道京畿道上駱家鎮(zhèn)出產(chǎn)什么？”說著向門口走去，打開門，一副送客的樣子。

    她眼睛一亮，作為雨嫣娘子身邊的侍女，她學的東西確實不少，而且三年前隨雨嫣娘子來過駱家鎮(zhèn)。駱家鎮(zhèn)背靠駱家山，山上出產(chǎn)上等的制琴木料，從前朝開始吸引了大批匠人和商家到此。很多高手更是親身來駱家鎮(zhèn)找琴。雨嫣娘子來這里本來只為隨便看看，但來了之后就被迷住了，一直在鎮(zhèn)上住了三個多月，姑蘇那邊來了幾波人才把她們催回去。

    熙媛并不像雨嫣娘子那樣著迷于琴藝，她眼前一亮是因為她知道新杰在駱家鎮(zhèn)有多處產(chǎn)業(yè)，難道他在暗示自己？

    新杰并沒給她猜測的時間，直接說道：“不愧為雨嫣的弟子，見多識廣，知道駱家鎮(zhèn)?！?br/>
    “鎮(zhèn)上有大周出名的古琴寄賣和賽琴場，師傅癡迷于琴藝，曾帶著我們在這里流連數(shù)月?！?br/>
    “原來如此。那一會兒姑娘可以故地重游?！?br/>
    “我在琴藝上淺薄的很，游駱家鎮(zhèn)還是要公子指點方有進益，還請公子不吝賜教。”說罷對他柔媚地一拜。

    這時秦隊長和安兒正好走到門口，見到這一幕彼此對望一眼，心里都在嘀咕，這女人的纏人的手段高。

    “你自己去吧，我還有些事?！?br/>
    “事情可以晚點做嘛，以公子在琴上的造詣，不跟著你同游鎮(zhèn)上最有名的賽琴場俗緣棧，豈不是人生最大憾事？！熙媛在俗緣棧等公子，到時候你一定跟我好好解一下撼動無數(shù)習琴愛琴之人的十八琴事。我曾反復拜讀過每一篇，每一次讀來都有新的體會，但是每次又都覺得自己理解的不透，抓心撓肺地難受。若是公子能指點一二，必受用終身。真不知道這俗緣棧的東家是何等高人，對琴有如此深的領(lǐng)悟，讓人崇拜得五體投地。”

    說完也不等他說話，匆匆而去。

    所謂十八琴事，是俗緣棧中十八間品琴房中墻上刻著的一段或是對琴藝，琴技和琴趣以及跟樂有關(guān)的一段論述。

    雨嫣娘子當年就是帶著她們來到駱家鎮(zhèn)，開始并沒有太多興致，只是走走看看，以為徒有虛名沒有什么意思，很快可以回船離開的，結(jié)果沒想到在鬧市區(qū)看到一個不算大的院門，上面貼的對聯(lián)一下吸引了雨嫣。上聯(lián)寫著：“稻香麥香燉肉香香香誘人”，下聯(lián)寫著：“風聲雨聲說話聲聲聲入耳”，橫批是最震撼的，直白地寫著：“我是俗人”。

    在駱家鎮(zhèn)上幾乎家家都在標榜琴，樂，在往自家臉上貼金。只有這家人，沒有一個，字跟琴樂相關(guān)，卻又讓人覺得字字相關(guān)。雨嫣娘子因門口的對聯(lián)對此處發(fā)生了好奇，帶著眾人走進去。接著便為寄琴室擺放的琴嘆為觀止，那里收錄了不止是駱家莊頂級制琴師的琴，也有大周其他地方的一些名琴。為了賞琴，雨嫣娘子帶著她們在俗緣棧租了院子住下。住下之后才發(fā)現(xiàn)院子堂屋內(nèi)掛著的文字。才知道這里的十八個客院各有一篇。雨嫣娘子像很多客人一樣，只要一有空出來的院子，就挪過去欣賞那里的琴事文字。

    時隔三年，熙媛再次踏進俗緣棧，心中思緒萬千。當年雨嫣娘子最終在這里的祭獻園駐足。之所以叫祭獻園，是因為這里堂屋的十八琴事的主題是祭獻。文中大意說舞樂都是宗教祭獻的工具和儀式，其實這些儀式和工具的選取歸根結(jié)底是跟人的心理有關(guān)的。人在各種情緒的時候都需要有所表現(xiàn)，而且個人個樣。唯有在悲痛，彷徨，不知所措的時候，往往有一種犧牲某物以換取的欲望，欲望求而不得，就更加得悲傷，糾結(jié)，郁郁。反應在琴上就是將自己的身心都用苦愁包圍著，希望將自己的心，自己的靈魂通過琴音奉祭給天地，給神明，給欲求得到的人，變相滿足個人的欲求。而琴音之于受方，往往是被動的。對方只要聽見就被動接受了。至于對方是否愿意接受，主動接受，這在施者來說，經(jīng)常自私地回避與無視。從這個角度來說，無論是操琴的個人，還是面對神靈的祭祀，都是一種自私的強加行為。

    雨嫣娘子讀后感慨良多，深刻反思她和曲穆公子之間的糾葛。后來曲穆公子追著出來散心的雨嫣娘子到了俗緣棧。她們幾個雖然隨侍在雨嫣身邊，但是那幾天不知道二人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二位主子抵死纏綿，常常在屋里整日整日地足不出戶。十幾日之后，雨嫣娘子臉色平淡地帶著她們登舟返回姑蘇。自那以后再未看到曲穆公子出現(xiàn)在雨嫣處。

    今天熙媛跟著新杰的人來這里，說是想看看祭獻園。送她來的是秦隊長，一方青木社的令牌避開熙媛的眼，悄悄地在老板眼前展示了一下，老板點點頭，很快給她們安排了祭獻園。

    坐在堂屋的古琴旁，看著祭獻的文字，她不知道雨嫣娘子當初到底是如何跟曲穆公子交涉的。但是熙媛知道自己，她從十二歲就將心失落在新杰身上，無論他是否主動愿意接受，她都要將自己祭獻給他。哪怕只有今天。她很迷信，當初雨嫣娘子能夠跟曲穆公子身份差異如此之大，都能在這祭獻園中成事，她相信這里有這種魔力，讓她也能好事相攜。

    從今天新杰安排的是秦隊長陪她來駱家鎮(zhèn)，就應該看出，他對她還是上心的。他的侍衛(wèi)隊長呢，本來不應該是保護那個女人的嗎？她不知道的是秦隊長只是明面的，真正的高手是暗中的青木堂總部精衛(w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