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寰正坐在里間的凳子上讓醫(yī)生給纏紗布,聽到趙茗語挨打,“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拖著一條長長的紗布,猛地沖到秦洛巖面前,伸出那只沒受傷的手,將他父親用力一推:“她是我女朋友,你有什么資格打她?”
秦洛巖長相隨母親,脾氣隨父親,不了解他的人都以為他是一個儒雅穩(wěn)重的人,當年葉鳳玲就是被他這副極具欺騙性的長相所迷惑,不顧家人的反對執(zhí)意嫁入秦家,婚后沒多久,他就因為瑣事對她動了手。葉鳳玲從小到大沒挨過一指頭,從沒想過婚后會挨五指山,哪里受得了這個,哭死哭活要離婚。
那時候秦洛巖的脾氣還沒有現(xiàn)在糟糕,對葉鳳玲這個妻子還是相當滿意的,意識到事態(tài)的嚴重性后,立刻低頭認錯,態(tài)度相當良好。秦華銘知道兒子干的蠢事后,當著親家的面,上前左右開弓兩耳光又一腳踹倒:“你個蠢東西,下次再敢對你媳婦動手,老子扒了你的皮!”
秦洛巖被打得嘴角出血,膝行到葉鳳玲面前,抓住她的手,請求她不要離開自己。葉鳳玲心一軟就原諒了他,兩人和好如初。秦洛巖謹遵那一天的教訓,再沒有對妻子動過一根手指頭。不久,秦寰出生,男孩子總是比女孩子調(diào)皮一些,此時的秦洛巖已經(jīng)從他爸爸那里偷學到了不少寶貴經(jīng)驗,其中一條就是:男人打老婆,豈有此理,還會被人恥笑;可是老子打兒子,天經(jīng)地義,誰也管不著。
秦寰從小到大,沒有少挨秦洛巖的打,可是不管他打得多狠,秦寰從來沒有還過手,今天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秦洛巖一個沒提防,被兒子推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他不思己過,反而遷怒趙茗語,冷冷地看著她,目光陰鷙駭人:“還沒嫁進來就使得我們父子倆反目,果然好手段!”
秦寰擋在趙茗語面前,寸步不讓:“跟她無關,我認識她之前就已經(jīng)受不了你的脾氣獨自住在外面了?!?br/>
秦洛巖臉上越發(fā)下不來,他當然知道兒子堅持要住在外面的原因,不由得惱羞成怒起來:“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有你這樣跟爸爸說話的嗎?反了你了!”
秦寰早就對自己的父親不存幻想,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早就說過了,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好了!”
那名幫秦寰包扎傷口的醫(yī)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沒想到,這對在外人面前父慈子孝的豪門父子,在私底下的關系如此僵硬。
趙茗語滿心不忍,旁人只看到籠罩在秦寰身上的光環(huán),覺得他投胎投得好,一出生就是秦家的長孫,卻沒看到他這些年過的都是什么日子。表面風光,內(nèi)里心酸,這就是秦寰二十九年人生的寫照。趙茗語暗暗發(fā)誓,她一定要好好愛秦寰。
父子兩個對峙起來,誰都不肯讓步。秦洛巖氣得險些吐血,脾氣一上來,當即擼起袖子就想打秦寰。
秦寰一只手臂拖著長長的紗布,衣袖上染滿鮮血,另一只手臂下垂,緊緊捏著拳頭。他一目不瞬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眼里沁滿寒意。他忍了這么多年,真的忍夠了,不打算再忍下去。
“不許你打他!”誰也沒想到,趙茗語忽然從秦寰身后閃出身來,像母親保護孩子一樣,張開雙臂站到兩人中間,臉頰紅腫,雙目噙淚,沖著秦洛巖大叫:“他是你的兒子,不是你的奴隸,就算你是爸爸,也不能張嘴就罵、伸手就打。你不配做他的爸爸,你不喜歡他,我喜歡他!”
秦洛巖這人野心頗大,氣量并不大,脾氣更是暴躁無比,稍有不對,就拔拳相向,如今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當面唾罵,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揚起手掌,毫不留情地扇向趙茗語的臉頰:“我們父子兩個的事輪不到外人來置喙,你個臭丫頭找死……”
手臂舉到半空,就被秦寰一把抓住了手腕,抓得非常用力,仿佛鐵鉗一般讓人掙脫不了:“我跟我女朋友的事情也輪不到你來置喙,你如果不服氣,我們出去單挑!”
秦寰一只手臂受傷,趙茗語生怕他吃虧,知道秦洛巖極愛面子,不怕死地叫道:“到醫(yī)院門口去打,那里人多熱鬧,打起來也帶勁,說不定還會有熱心網(wǎng)友把你們父子單挑的視頻上傳到網(wǎng)上,順帶宣傳一下華昇……”
秦洛巖痛得險些叫出聲來,他死死咬著牙,雙眸冒火,恨不得將秦寰一腳踹死,將趙茗語一把掐死。好在他雖然憤怒,理智尚存,知道這里是醫(yī)院,不是鬧事的地方,右腳本已踢出,又收了回來。
秦寰這個不孝子今天為了維護他的女朋友,鐵了心要跟他的老子對打,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秦寰不怕丟臉,秦洛巖卻丟不起這個臉。要是打贏了,別人或許會指責秦寰不孝,家里那個老頭子多半會責怪他不顧大體;要是打輸了(憑秦寰的身手,打敗他的可能性非常大),可以去死一死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秦洛巖深深地喘了幾口氣,努力平息著心中的憤怒,良久之后,他看著趙茗語,放出一句狠話:“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你就休想進秦家的大門!”
趙茗語根本沒有得罪未來公公的惶恐,她心里非常敞亮,就憑秦洛巖那雙勢利眼,就算沒有今天這一出,他也一樣不會同意秦寰娶自己。
秦寰側過頭,看著趙茗語臉上鮮紅的五指山,緩緩放開秦洛巖的手腕,咬牙發(fā)誓:“我以前是有多傻,才會任打不還手,以前的帳看在你是我爸爸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可是這一次,我決不會原諒你,我一定會打回來,而且是當眾打你的臉,你給我等著!”
秦洛巖看著手腕上一圈紅痕,氣得險些撅倒,網(wǎng)上說現(xiàn)在百分之九十的家庭在培養(yǎng)白眼狼,他原本還覺得是夸大其談,如今這事妥妥發(fā)生在他身上,只覺十分有道理,有了女朋友忘了爹娘,還敢跟親爹對打,不是白眼狼是什么?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他跟兒子猶如兩條平行線,在人生的旅途上漸行漸遠,再也走不到一起。
秦洛巖又氣憤又失落地回到公司,他還有一場硬仗要打,果然坐下來沒多久,就接到了董經(jīng)辦的電話通知,讓他去會議室參加會議。出了這么大的事,就連老頭子也被驚動了,明明路都走不穩(wěn),依舊在私人醫(yī)生的陪同下,主持召開會議。
秦洛巖一走進會議室,看到他大姐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就冷靜了下來。秦洛翔已經(jīng)按捺了很久,這一次天賜良機,再不發(fā)難還待何時?
秦華銘有氣沒力地說完開場白,然后詢問在座各位,有何良策扭轉(zhuǎn)危機。結果除了已明確站在秦洛巖這邊的人保持沉默,其他的人全部情緒激動,指責秦寰領導無方,必須下課謝罪。
秦洛巖只有這么一個兒子,雖然不喜歡,且到現(xiàn)在還在生那個兔崽子的氣,可此時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他必須要保住秦寰。在他的示意下,他這一派的人開始了反擊,矛頭直指秦洛翔,說她為了坐上董事長的位置,已經(jīng)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第一不顧姑侄情份,第二不顧集團利益,第二不顧華昇聲譽,無風起浪,掀起了這場退房風波。
兩派人馬勢均力敵,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烈,越說越激動,若不是顧忌老頭子在場,早已經(jīng)打起來了。
老三秦洛庭心里大喊過癮,不時煽風點火,巴不得兩人打得兩敗俱傷,他好漁翁得利。
秦華銘坐在很久沒坐過的董事長座椅上,感到深深的無力,出了這么大的事,老大跟老二不顧親情,只顧□□,這讓他怎么放心把集團交到他們手上?老三更不行,集團到他手里,不出三年,妥妥破產(chǎn)。
會議室嘈雜得像是菜市場,秦花銘只覺頭腦一陣陣暈眩,心里一陣陣寒涼。歲月不饒人,他已老,集團卻在蒸蒸日上,他真的還想再活五十年。
私人醫(yī)生見他臉色不對,連忙上前扶他,想要帶他離開,秦華銘擺了擺手,在沒選出繼承人之前,他還不能死,他得撐著,一定要撐著才行。
“給我拿一粒藥來!”秦華銘顫歪歪地說道,聲音雖輕,卻成功地令爭吵的雙方都閉了嘴。
與此同時,秦寰也在公司召開緊急會議,相比集團總部的劍拔弩張,他這里可要齊心多了,然而事情棘手,事態(tài)嚴重,一時之間,誰也想不出好對策。
陸宜軍不時向與會眾人提報退房數(shù)額:“截止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為125位業(yè)主辦理了退房手續(xù),外面還有很多人在排長隊。由于銀行已經(jīng)下班,無法辦理退款,好多業(yè)主生怕拿不到錢,干脆在大廳里打地鋪,怎么勸都不聽……”
眾人的心頭都沉甸甸的,秦寰作為總經(jīng)理,壓力更大,他看向財務經(jīng)理,問道:“我們帳上還有多少錢?夠不夠支付退房款?”
財務經(jīng)理看著手頭的數(shù)據(jù),說道:“恐怕不夠,帳戶上的資金最多能夠支付200位業(yè)主的退房款,再多就不夠了。資金的事情可以找集團支援,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我們在去年拍下的那塊地,正在與銀行洽談貸款,預備年底開發(fā),原本已經(jīng)有些眉目了,出了這樣的事,我只怕銀行風險評估部門會重新評估華昇的信用等級……”
這就是多米諾骨牌連鎖反應,只要推倒第一張牌,后面的牌不必再費力,全都將自動倒下。趙茗語看著秦寰那條受傷的手臂,既心疼又擔憂。
沉默了五分種后,鄒瑋接下去說道:“葉科那里也沒有什么進展,這個幕后之人很聰明,什么把柄都沒有留下,我只能說,那個人已經(jīng)預謀很久了,不知道是同行惡性競爭,還是集團內(nèi)部傾軋……”
在座的都是老員工,當然知道這兩種情況都有可能,不由得看向秦寰,想知道BOSS會如何判斷。秦寰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后,站起來宣布:“休息十分鐘,繼續(xù)開會。”
眾目睽睽之下,趙茗語跑到秦寰身邊,雙手抱著他的腰,秦寰則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兩人站在窗口吹了一會風,全都心情沉重,沒有心思講話。
為了盡快想出辦法,每個人的面前都堆了一尺高的資料,包括項目評估報告、平面圖、設計圖紙等。十分鐘后,趙茗語坐回到位置上,隨意地抽了一本平面圖出來,當她看到其中一張圖紙時,眼前一亮,雙手不由自主握緊,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幅圖,一條計策漸漸浮上心頭。
在一片死寂中,趙茗語的聲音清越如泉,雖輕卻讓每個人精神一振:“我有個辦法,可以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