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蕩承認(rèn)了,“我問了她很多事情,關(guān)于你的。”
“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說???”施意小聲道:“這么小的事情也說...”
她說到這里,思緒一轉(zhuǎn),低聲道:“沈蕩,你什么時候去問的?這段時間嗎?”
那些關(guān)于過去的,模糊不清的剪影,在這一刻,輪廓漸漸清晰。
沈蕩笑了笑,垂眸,稠麗的面容,眉眼間染上了眷戀,他說:“在回國之前...”
施意無話可說。
施意從前年少時喜歡看爛俗感人的愛情劇,男女主角總是會因為各種誤會和磨難,明明彼此相愛,卻還要互相折磨。
而這人世間的男男女女,也大多如此,愛恨糾葛。
可是竟然真的有人,像沈蕩這般,能夠隔著重重的誤會和糾葛,依舊義無反顧的走向她。
原來這個世上,總會有人無論有多艱難,無論有多少難解的誤會,都依然會愛你。
“你不是回來找我算賬的?”施意用兩根手指比了一個小小的距離,眼眶里面有晶瑩的淚珠,“你一點都不怪我嗎?一點點都沒有嗎?”
沈蕩指腹的溫度很暖,輕輕按在她的眼眶下,萬分鄭重,字字真切,“一點點都沒有。”
我是說,我親愛的小公主,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哪怕那時候,也沒有。
“哦...”施意鼻尖一酸,閉上眼,撲進了沈蕩懷中。
她將他抱得很緊,眼睛閉著,帶著潮氣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頸上。
沈蕩輕輕拍著她的后背,難免好笑,“之前不是就和你說過了嗎?我是回來找你結(jié)婚的?!?br/>
“可是你怎么能...他一點都不怪我...”施意說到這里,聲音哽咽,“我那么壞...”
“不瞞你說啊,施意,”沈蕩笑笑,妖孽般的眸,狹長又漂亮,在燈光的渲染下,幾乎不像是真人,他輕嘆聲,近乎于嘆息的語調(diào):“我那個時候只是在想,小公主果然是小公主,是我配不上?!?br/>
施意不愿意聽見他這么說,就連舌尖的糖果,似乎都變得沒有這么甜了。
她一邊拼命的搖頭,一邊急切地說:“不是這樣的...”
大約是因為夜色太安靜,可能又是因為他的懷抱太暖,施意感覺到心頭有什么東西破土而出,一點一點的蔓延開。
她的心口鼓脹,聲音小小的,但是足夠堅定,“沈蕩,不是這樣的,我愛你?!?br/>
這一次,冗長的沉默,沈蕩都沒有做出一點點反應(yīng)。
他就好像是沒有聽見一般。
施意原本就忐忑,此時看著他沒有任何反應(yīng),不由得更忐忑了。
她不安道:“你怎么不說話啊?”
這一次,手臂被人輕輕握住。
施意從沈蕩的懷中離開,看見了他通紅的眼眶。
他在哭。
施意從來沒有見過沈蕩哭成這個樣子,一雙眼睛泛紅,連眼尾都紅了。
男人冷戾的眉眼所有的戾氣都消失不見,只是孩子氣一般,問她:“施施,真的嗎?”
施意心中好笑,又是又有說不出的酸澀。
她點頭,很認(rèn)真地說:“真的,沈蕩,我真的愛你?!?br/>
話落,唇被急切的吻住。
沈蕩捧著她的臉,就像是在對待著一個來之不易的寶貝。
那些最最炙烈的情緒都化成了動作,一次又一次,表達著愛意。
所愿皆所得,平生不曾妄...
江照白站在醫(yī)生的面前,拿著病歷本,表情緊張,“醫(yī)生?我朋友怎么樣了?”
“沒什么大礙,休息一下就可以出院了?!贬t(yī)生頓了頓,叮囑道:“你讓你朋友心態(tài)放好一點,沒事不要大急大怒?!?br/>
“好的醫(yī)生,謝謝。”江照白松了口氣,走了出去。
而病房里,商應(yīng)辭躺在床上,一言不發(fā)的模樣。
江照白看著他這個樣子就來氣,“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讓你爸過來看看你?!?br/>
“你別告訴他!”商應(yīng)辭語調(diào)漸冷,“這件事我自己能夠處理好?!?br/>
“你處理的可真好啊,人都直接處理進醫(yī)院了。”江照白諷刺道:“我是不知道你們到底說了什么,但是商應(yīng)辭,我們是這么多年的兄弟了,我希望你能夠稍微體諒一下我的感受,你覺得我看著你這個樣子,我心里好受嗎?”
江照白說完,心中的怒氣驟減,泄氣一般的坐下,低嘆:“你就算不想說,好歹告訴我你究竟在想什么,告訴我這件事嚴(yán)重嗎...”
“你放心,真的沒事..”
“行,我也懶得管你了?!苯瞻灼鹕恚渎暤溃骸澳阆朐趺礃泳驮趺礃影?,你就是死在醫(yī)院里,我都不會過來了!商應(yīng)辭,你這些日子離經(jīng)叛道,我都覺得沒什么,可是命是你自己的,你最好想清楚!”
命是自己的...
門被用力合上,房間里只剩下商應(yīng)辭一個人。
江照白的話猶在耳畔,只是不知為何,竟是帶著唏噓。
他的命是自己的,可是施意呢?她的命...也是她自己的嗎?
那些刻意被遺忘的回憶,到了這一刻,失去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外衣,全部展露了出來。
商應(yīng)辭六歲那年,藍晴病重入院。
是家族遺傳病,可以說,是從娘胎里面帶出來的疾病。
血液病,病情不明。
這病顯然是無藥可治的,至少在施權(quán)墨尋遍名醫(yī)之后,依舊沒有一個好的結(jié)果。
后來,不知道是誰提出,可以找一下同類型的人,讓他們當(dāng)藍晴的供血者。
但是這種人很難找,藍晴家族的血液型號,是非常非常稀有的血型,Rhnull血型中的變異品種,太稀有,以至于還沒有被命名。
施權(quán)墨不死心,想了很多辦法,終于找到了幾個適合的對象。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年輕的少年少女,其中,施意的年紀(jì)最小。
當(dāng)時的商應(yīng)辭,還不是如今這么溫和的性情,他一直被商俊明壓制著,心里多少有些扭曲,對于旁人的不幸,甚至?xí)X得可笑。
他的冷血,在很小的時候就顯現(xiàn)了出來。
不是沒有人察覺,只是商俊明理所當(dāng)然的覺得,這沒有什么不好,對于商家的繼承人而言,這實在是一件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