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

    赤色的旗幟在兩隊人無比嚴(yán)肅的敬畏目光下，緩緩升起，李建成微微蹙著眉，看著這隊完全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隊伍，心中出現(xiàn)了一絲異樣。

    這個時代的士卒訓(xùn)練的是紀(jì)律，兵器的運用，旗語表達(dá)的含義，更深一些就涉及到排兵布陣和梯次進(jìn)攻這些，升旗這種東西從未出現(xiàn)過，士兵們基本是把帥旗當(dāng)做主將的位置而已，帥旗進(jìn)則進(jìn)，帥旗退則退。

    而眼前這幾個方隊，似乎把漸漸升起的赤色旗幟當(dāng)做了另一些超脫物質(zhì)之外的東西。

    “升旗？這算什么？”

    李建成喃喃自語一聲，繼續(xù)看下去。

    隨著赤色旗幟的升起，廣場中的墨綠色方隊開始齊聲歌唱。

    “旗幟高舉！隊伍緊排！

    大唐子女以鎮(zhèn)定堅毅的步伐行進(jìn)。

    那些為大唐之崛起而犧牲的同胞們，

    靈魂也隨我們隊伍邁進(jìn)。

    我們身邊的戰(zhàn)友倒在敵人的鋼刀長槍下，

    我們的兄弟姐妹們倒在了沖鋒的戰(zhàn)場上，

    我們的隊伍精神飽滿向前進(jìn)。

    ……”

    這是一種新的歌唱方式，是上百人的大合唱，低沉，連綿起伏，一浪高過一浪，每一個音節(jié)都蘊含著歌唱者深深的感情。

    李建成出生大家族，耳濡目染下，對歌舞，戲曲之道非常熟悉，他自己也帶兵，像《秦風(fēng)·無衣》之類的軍歌也經(jīng)常帶著底下士卒在戰(zhàn)斗前或者戰(zhàn)斗后歌唱。

    但他確定，這首戰(zhàn)歌他從未聽到過，歌詞很直白，與這個時代窮究文字的方式完全不同，就算一個從未讀過書的農(nóng)民都能聽得懂，這種歌難道也算戰(zhàn)歌？

    “為生我養(yǎng)我的祖國清道！

    為實現(xiàn)大唐民族的偉大復(fù)興清道！

    百姓們帶著希冀望向人民子弟兵，

    勝利的破曉來臨了。

    大唐子民帶著希冀等待我們的到來，

    勝利的破曉來臨了?！?br/>
    歌詞越來越高亢，隨著赤色旗幟的高高升起，歌唱方隊中每一個人都呈45°仰望著天空，目光真摯熱烈，帶著一絲莫名的閃亮。

    李建成眼中的驚疑越來越甚。

    長林軍三千人是他的嫡系部隊，護衛(wèi)東宮左右，他曾經(jīng)幾個月每日都與軍中士卒同吃同住，真正做到愛兵如子。

    攻打長安時他用了幾萬部隊，里面有太原起兵時的家底，也有不斷招募的募兵，依靠著這些兵，李建成率先攻破長安，功勞可謂是一時無兩。

    這么多年打仗下來，李建成可謂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但眼前這些人的眼神，他從未在任何一個士兵眼中看到過，他不明白這些眼神代表著什么，但十幾年南征北戰(zhàn)的直覺告訴他，這些人是死士。

    這些人是李承道的死士！

    死士是最難訓(xùn)練的，他不明白李承道為什么會有上百人的死士，這些人為什么要效忠僅僅十五歲的李承道。

    按常理來說，大唐初立，隨著大唐軍隊席卷天下，李淵正在攀登王朝巔峰的路上，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是越來越好。

    李淵之下，太子李建成已呈蛟蛇化龍之勢，不僅壓制得同為蛟蛇的李世民喘不過氣來，而且聲望越來越隆，滿朝文武，除了秦王府那幫人外，幾乎全部對東宮示好。

    依李承道現(xiàn)在的地位，他雖然是李建成長子，但要掌上實權(quán)，沒有幾十年根本不可能，即使有人來投奔，也應(yīng)當(dāng)投奔他李建成啊，怎么會有人去找毫無權(quán)力的李承道呢？

    但現(xiàn)實就是，這些人投奔李承道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家臣式護衛(wèi)，而是不知什么原因，成了李承道的死士。

    李建成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近在咫尺的兒子，此時李承道同樣用肅穆的眼神望著半空中的赤色旗幟，嘴里唱著同樣古怪的歌。

    “號角最后一次被吹響，

    大唐的兒郎們都準(zhǔn)備好去戰(zhàn)斗。

    即使會頭破血流，即使會失去生命，我們崇高的榮譽指引我們前進(jìn)！

    很快大唐的旗幟將飄揚在所有土地上，

    勝利就在前方。

    很快大唐的旗幟將飄揚在所有河流里，

    勝利就在前方。

    很快大唐的旗幟將飄揚在天空盡頭，

    勝利！

    就在前方！”

    最后兩句幾乎是被包括李承道在內(nèi)的所有人用盡全身力氣怒吼出來，振聾發(fā)聵！

    整個天地之間，仿佛除了這個聲音以外，再也聽不到其他聲音，“勝利就在前方”這句話仿佛從天而降的天籟之音，所有人心頭一震，勝利的喜悅縈繞在所有人心頭，讓人忍不住手舞足蹈，放聲高歌。

    “旗幟高舉！隊伍緊排！

    大唐子女以鎮(zhèn)定堅毅的步伐行進(jìn)。

    那些為大唐之崛起而犧牲的同胞們，

    靈魂也隨我們隊伍邁進(jìn)。

    我們身邊的戰(zhàn)友倒在敵人的鋼刀長槍下，

    我們的兄弟姐妹們倒在了沖鋒的戰(zhàn)場上，

    我們的隊伍精神飽滿向前進(jìn)。

    前進(jìn)，前進(jìn)……”

    ……

    升旗已經(jīng)結(jié)束，李建成卻依舊沉浸在這首第一次聽到的戰(zhàn)歌中，久久無法自拔。

    “父王，父王……”

    直到李承道用手在李建成眼前揮了揮，李建成才醒過來，再轉(zhuǎn)頭望去，原本呈方陣的墨綠色隊伍已經(jīng)分散到廣場中各臺古怪的東西旁邊。

    “這戰(zhàn)歌倒是不錯，你做的？”

    李建成上上下下古怪地打量著李承道，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才嗎？能完全沒有任何根據(jù)，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憑空創(chuàng)造出一種新式戰(zhàn)歌？

    要不是確認(rèn)李承道百分百是自己親兒子，李建成真想扒開他腦袋看看他是不是神仙下凡或者是山精鬼怪。

    “對啊，兒臣自幼在歌曲這塊很有天賦，難道父親以前不知道嗎？也太不關(guān)心兒臣了吧，兒臣還特地為父王創(chuàng)了一首歌呢……”

    李承道用一種傷心的語氣可憐兮兮地回道，然后話鋒一轉(zhuǎn)，看著李建成，聲情并茂地唱起來：

    “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

    直到長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

    每次離開總是，裝作輕松的樣子，

    微笑著說回去吧，轉(zhuǎn)身淚濕眼底……

    多想和從前一樣，牽你溫暖手掌，

    可是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風(fēng)捎去安康……

    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了……

    我愿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

    ……”

    一首筷子兄弟的【父親】唱完，李承道還沒啥事，李建成先愣住了。

    他直直地看著李承道，看了好久好久，最后嘴角慢慢翹起，喉嚨哽咽，想說什么，但沒說出口，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李承道的腦袋。

    想不到，自己的長子都已經(jīng)十五歲了，還知道自己這個老父親的辛苦。

    比起剛才的戰(zhàn)歌，這首【父親】才真的讓李建成心里堵堵的，既欣慰又自責(zé)。

    是啊，為了權(quán)力，為了那個位置，自己已經(jīng)多久沒陪伴兒子了啊。

    為了那個位置，自己身為兒子，只知道勾心斗角，爭奪滿朝文武的支持，又有多久沒有像對待父親一樣對待李淵了呢？

    “臭小子，叫你有空多念念書，整天游手好閑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是你一個郡王該做的事嗎？這樣下去，將來還怎么執(zhí)掌東宮？”

    李建成高高舉起手，作勢欲打，最后落下時，化為輕輕一拍，落在李承道肩上：“明天滾去長林軍好好待幾個月，磨磨性子……”

    “啊……父王，不要，兒臣想在青云學(xué)院……”

    “哼，由不得你，你不是要兩百老兵嗎？在長林軍給老子待滿三個月，好好挑一下，屆時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挑的兵，挑得不好的話，哼哼，有你苦頭吃……”

    李承道苦笑著應(yīng)下來，低下頭的一瞬間，眼中一縷精芒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