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海圖志第403章溫首輔歪樓大明崇禎七年六月十九日上,京城正是最為炎熱的時節(jié)。老天爺已經(jīng)很長時間沒有下雨了,北方的旱情在進一步惡化。
乾清宮內,崇禎帝正單手扶額,斜靠在龍椅上,不只是旱情加劇的壞消息傳來,最近幾天關外的戰(zhàn)事接來傳來的也都是壞消息。
遼西方向,洪承疇統(tǒng)領十二萬精銳關寧軍出錦州,但在大凌河堡遭到清軍頑強阻擊,明軍損失頗大。這讓崇禎很是失望,原本以為清軍主力都被吸引至遼東、朝鮮方向,遼西空虛,明軍正好可以收復遼西失地的,想不到洪承疇統(tǒng)兵才出錦州,在大凌河就遭到了阻礙。
而遼東方向,送來的軍報也都是壞消息。自從朝軍得勤王令后,北方各處重鎮(zhèn)軍馬紛紛南撤,清軍多爾袞所部三萬人趁北方空虛之際,連下朝鮮北方數(shù)十座城池,繼而轉攻平壤?;侍珮O二十余萬人馬分別圍困義州、朔州、碧潼城、楚山城等鴨綠江沿岸五座城池。平遼總兵官鄭沖坐鎮(zhèn)義州,正苦苦支撐。
“洪承疇到底在干什么?!非要在大小凌河城下磨蹭那么久么?”崇禎扶額良久,最后才抬頭冷淡的問了一句。最近他又失眠了,兩鬢的風霜之色更重,人也迅速衰老了許多。
“大小凌河兩座城堡,乃是錦州北面要地。古時齊國北伐山戎、曹魏征討烏桓、前燕入主中原、北齊攻打契丹、隋唐平定高麗,均以大凌河谷為行軍主道。”答話的乃是兵部尚書張鳳翼,軍事歸他所管,對于崇禎的問話,他不得不答話。
“大凌河城位于錦州東三十余里,是屏障錦州的要地。我軍若要固遼,就必修此城;而建奴要想攻我,也就必占此城。從袁崇煥時起,我軍與建奴對大小凌河二城爭奪就非常激烈,大小數(shù)十仗,已是兩建兩拆?!睆堷P翼繼續(xù)說道。
崇禎不耐煩的拍案怒喝道:“這些朕都知道,不用跟朕翻舊賬!”
崇禎四年的大凌河之戰(zhàn)是崇禎心中的一塊心病,這次戰(zhàn)役中,明軍自祖大壽以下七十余名明軍大將盡皆投降建奴,皇太極一律官復原職,予以重用,加以恩養(yǎng)。城中的三萬多人僅剩下一萬一千六百八十二人,馬三十二匹。按推論,餓死的和被吃的應主要是手無寸鐵的民夫,這一萬多人大部分應是精銳的關寧軍將士,這一萬余人被建奴收編,反而壯大了后金軍隊的實力。
而明軍不但損兵折將,而且再次丟失了大凌河城,失去了固守遼西的重要戰(zhàn)略要地。
張鳳翼被崇禎的怒喝嚇得跪了下去,除了連連磕頭之外,他已經(jīng)說不出什么話來。他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已經(jīng)是風燭殘年,目前他要負責一個龐大帝國的數(shù)十萬人參戰(zhàn)的大戰(zhàn)役,這種壓力對于他一個老人來說,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
“皇上息怒,洪經(jīng)略用兵,力求穩(wěn)固,沒有貪功冒進,此舉可圈可點。大凌河城有建奴八千人馬固守,城內又有紅衣大炮二十門助守,一時難以攻克,也在常理之中。若是洪經(jīng)略一時冒進,中了建奴詭計,若洪經(jīng)略所部有失,只怕連山海關都要守不住?!遍_口答話的卻是新任兵部右侍郎的楊嗣昌。
楊嗣昌乃是明末大臣、詩人、兵部右侍郎兼三邊總督楊鶴之子。萬歷三十八年進士,崇禎四年九月遷整飭山海關內監(jiān)軍兵備道。
此時,他的父親楊鶴因為總督陜西三邊軍務任上招撫流寇失敗,被下獄論死,楊嗣昌聞訊后三次上疏請求辭職,以代父罪。結果崇禎帝免了楊鶴的死罪,而改戍江西袁州,然而卻沒有讓楊嗣昌辭職,還多次溫言撫慰,激勵他盡職任事。
翌年五月,楊嗣昌被任命為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山海關、永平府等處地方提督軍務,他在任內整飭防務,修筑山海關兩翼城。
崇禎七年1634年五月,楊嗣昌被提拔為兵部右侍郎,旋即參與督劃遼東、遼西戰(zhàn)事。
聽了楊嗣昌的話后,崇禎也稍稍冷靜了下來。崇禎很欣賞楊嗣昌,只因他不像其他閣臣、部臣那樣,只會唯唯諾諾,不敢說話。當年楊鶴下獄之時,滿朝都是要論其死罪的奏折,惟獨楊嗣昌敢上書救父,崇禎很欣賞楊嗣昌這種敢于說話的精神。
“你接著說?!背绲潝[擺手,讓張鳳翼和楊嗣昌起來說話,環(huán)顧殿上一眾大臣,似乎也只有楊嗣昌敢說話了。
“回稟皇上,正如張尚書所言,我軍要攻遼西,必走大凌河城,而要守遼西,屏障錦州,大凌河城也是必先恢復的。是以洪經(jīng)略搶攻大凌河城也是情理之中,此戰(zhàn)若能恢復大凌河城,將來鞏固遼西,甚至更進一步,恢復遼西諸城,都有好處?!睏钏貌鹕砗缶従徴f道。
崇禎憂心忡忡的嘆口氣道:“朕也是心急了,遼東、朝鮮那里,建奴猖獠,多爾袞所部越過鴨綠江后,便一路南進,連克朝鮮數(shù)十座城池,眼下正轉攻平壤,若是平壤有失,朝鮮震動,只怕遼東之戰(zhàn)會失利。洪承疇若能在遼西用兵迅速,多收復一些失地,也能給遼東、朝鮮分弱一些敵軍威勢?!?br/>
楊嗣昌躬身道:“皇上,雖然此刻朝鮮、遼東局面看似危機,但觀鄭總兵送來的軍報中,卻從未提及請求援兵之語?!?br/>
此言一出,倒是提醒了崇禎和在殿上的一眾大臣。數(shù)內文震孟頷首附和道:“正是,自四月二十六日戰(zhàn)端起,遼東每一份奏報之中,鄭沖都未曾提過請求援兵之語。”
楊嗣昌道:“微臣曾今詳細看過鄭總兵送來的義州等地布防奏報,義州等地我軍布防精妙,遠近內外皆有堡寨守御,建奴一時間奈何不得。加上鴨綠江中有我大明水師策應,建奴也不敢貪功冒進,自斷后路。如今皇太極這廝提建奴主力二十余萬圍困義州等五座城池,便明示建奴也不敢大舉南下攻朝。”
崇禎卻皺眉道:“但終究朝鮮有數(shù)十座府縣被攻下,朝鮮為我大明屏藩,遭如此欺凌劫掠,也難以向天下交代?!?br/>
殿上內閣首輔溫體仁一直眼觀鼻、鼻觀心,不發(fā)一語,聽了這話后,心頭暗暗冷笑:“這還不是你給鄒維璉下了旨意,教朝鮮李倧下勤王詔令,朝軍舍棄各處要隘重鎮(zhèn),這才令建奴有機可趁的?”
心中雖然這般想,但話絕對不能這么說,溫體仁清清嗓子,忽然插口道:“回稟皇上,此趟朝鮮數(shù)十城池失陷,皆因備胡經(jīng)略鄒維璉舉止失當之故。當日戰(zhàn)報,議政府我軍守將楊耿奉鄭沖之命,主動放棄議政府,乃是誘敵深入,意圖在議政府以南河谷之地殲滅多爾袞所部。但鄒維璉忽然攛掇李倧下勤王詔令,致使多爾袞折返北上,趁朝軍兵馬南下空虛之際,才連克數(shù)十座城池的?!?br/>
說到這里,溫體仁上前一步又道:“鄒維璉此舉自作主張,壞了軍務大略,致使朝鮮喪師失地,臣請皇上治鄒維璉失職失查之罪,就地免職,逮拿入京問罪。如此方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望皇上三思?!?br/>
在場的內閣大臣都心知肚明,鄒維璉的自作主張是崇禎的授意,但如今說明崇禎又走了一步臭棋。這步臭棋導致的結果,自然是要有人來承擔責任的,于是乎溫體仁看準時機,就出來落井下石了。打擊鄒維璉,等于是繼續(xù)打擊錢謙益為首的東林黨,溫體仁可是非常喜歡干這種事的。
崇禎聞言默然無語,自己總不能打自己臉,當場說鄒維璉此舉乃是他這個皇帝授意的。
見皇帝沉默了,溫體仁身后參劾的黨羽便隨后跟上,紛紛站出來申斥鄒維璉的罪狀,參劾鄒維璉的罪責,大有不把鄒維璉扳倒,誓不罷休的架勢。
于是乎,本來是討論戰(zhàn)局的,結果被溫體仁一黨成功歪樓,變成了參劾鄒維璉十二款大罪的批斗大會。
楊嗣昌愣住了,想要開口說話,卻被張鳳翼悄然拉了一把,耳邊傳來張鳳翼的低聲之語,“莫要沖動,現(xiàn)下戰(zhàn)局不明,若無軍略上必勝的方略,不可貿然開口?!?br/>
楊嗣昌嘆口氣,忍住了開口的念頭,說實話此刻他還真沒有太好的軍略。鄭沖雖然沒有求援,但也是在苦苦支撐??吹匠蒙线@一幕,楊嗣昌忽然明白了什么,或許鄭沖沒有求援,就是知道求援也沒用,現(xiàn)在他們是在論鄒維璉的罪責,一旦鄭沖求援,朝堂上就會掀起對鄭沖的口誅筆伐。
楊嗣昌搖搖頭,又想到其實就算鄭沖求援,朝堂上也無兵可派,大明內地五省正圍困著在四川的大順國,宣大、山西等地也要防備蒙古人,洪經(jīng)略正在大凌河苦戰(zhàn),東南的明軍羸弱不堪一戰(zhàn),唯一的強軍鄭氏已經(jīng)派了兩萬余人北上,還能強求他們什么呢?可笑偌大的帝國,一場決定生死攸關的大戰(zhàn)役上,到最后楊嗣昌他這個兵部右侍郎卻發(fā)現(xiàn)全國上下就沒有可用的一支戰(zhàn)略預備部隊。
正在爭吵時,殿外忽有太監(jiān)扯著公鴨嗓子驚喜的大聲呼喊道:“遼東八百里報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微信關注“優(yōu)讀文學”,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