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一剛話落又趕緊“啊唔”了一口,壓根沒注意到其他人看著她那懵呆的臉色,有幾分,像是看見了詐尸一般的驚悚。
她咬著夾心爆漿麻薯,另外一只手去端起盤子,緩緩回頭,余光瞥見脖子旁邊似乎有什么東西,側目一看。
“袁紫霜你干嘛?掄拳頭要打我呢?”
小臉慘白的袁紫霜忽地一震,腳步連連后退,接著跌坐在地上,自個摔了!
“魏一你為何推……”
她愕然的抬起頭,盯著魏一慘白小臉上滿是慌亂。
“?。磕阍陂|閣讀書讀殘了?連路都不會走了?”
魏一就問。
“啊?!?br/>
袁紫霜來了一聲,連忙匆匆爬起身,慌亂的急道:
“啊對是我自己摔倒的,是我自己摔倒的,不是誰推我的,不是誰推我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
“本來就是?!?br/>
魏一小手挑選著盤中不同顏色的夾心爆漿麻薯,頭都沒抬,語氣敷衍。
“不你自己摔倒的,還能我嗎?我捏著糕點,拿著盤子,還能有第三只手???就你自己摔倒的?!?br/>
“你說你,常年閨閣讀書的不止你一個,你卻連路都不會走了。你真應該跟那些真正的千金小姐好好的學學。不若讀書讀到路都不會走了,這要說出去丟不丟人?還好這里就我們,沒別人看到……”
這話一說,魏一募的頓住。
兩個呼吸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身體僵硬的看向身后一眾百官、貴女、公子們……
“啊咧,倒是把你們給忘了!”
她眉開眼笑著。
挑選了一塊綠色的夾心爆漿麻薯一咬,魏一突然身體不受控制的快速抖動起來,就像電流通身一般。
把眾人嚇得大驚失色。
她屁股跟太師椅一接吻,仰著頭瞇著眼睛,發(fā)出舒服的長音。
“嗯~~這個也好吃,賊香!”
眾人:“……”
“有那么夸張嗎?”
“跟什么似的。真是?一點女子風范都沒有?!?br/>
“我也吃吃看……啊唔!”
“嗯!”
那吃吃看的公子一咬下去,捂著嘴不受控制的猛起身,又是扭腰又是捂心口。雖然反應沒魏一浮夸,但也挺夸張了。
“好吃!”
“嗯,是哎,味道真的不賴!沒吃過這種,超贊的!”
“滿嘴巴都是芒果、抹茶,簡直甜死了,好喜歡??!”
袁紫霜呆呆望著這群人在一個又一個的嘗試渲染下,都吃起那叫夾心爆漿麻薯的糕點,竟是沒有一個人心疼自己?
竟是沒有一個人為自己說句公道話!
竟是沒有一個人懷疑自己摔倒跟魏一有關!
她周身氛圍漸漸陷入安靜,周身皮膚漸漸感到一股寒意輕輕襲來。
她幽幽的目光輕輕轉向刑部主事張大人望去,卻見張大人也捏著夾心爆漿麻薯吃得津津有味,側頭跟祈福寺主持說著什么,嘴巴都鼓鼓的,滿臉盡是輕松的笑意。仿佛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
別人都有糕點,就自己沒有嗎?
你們都有,就我沒有嗎?
你們都有昂貴的糕點,就我要被人看低一等嗎?
垂落的手指不知不覺緩緩向掌心攥緊,指甲不知何時刺痛了掌心,袁紫霜垂首咬唇,暗暗吞下這一刻的不公!
偷偷瞧著身旁那副暗自仇恨的嘴臉,小柳小心翼翼的往一旁望去,看著魏一悠閑自在的享受著精致的糕點,跟只能低頭等待被提問的袁紫霜一對比。
她莫名想起那個午后,實在不該替水彤說話。若自己只顧著自己的請求,向魏一表述,或現(xiàn)在便已然立于她身后,也吃著精致昂貴的糕點了。
聽說點墨軒的奴才們,福利很好的……
“你確定你看到被魏家女魏一欺負的,是那邊那位武靖荷嗎?”
回歸審問。
武靖荷聞言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是破天荒的起身,哼著鼻子,一臉高傲的。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本小姐的傾國傾城容貌可不是誰都能這么看的!”
袁紫霜眼睛就是一抽,一個嘔吐的聲音便突然一響。
“嘔唔!”
這聲音不是魏一的,還能是誰的?
只見魏一忽然捂著胸口,對著地上一個勁的干嘔,蹙著眉頭臉色挺不好看,每發(fā)出一次干嘔的聲音,武靖荷的右眼便用力地一抽。
就在她越發(fā)認為魏一此番是故意,根本就是針對她,就要爆發(fā)時……
“不行了,這塊糕點發(fā)霉了,不能吃了。”
她手中捏著一塊綠色的一葉子舟,呼著氣,無奈地搖搖頭。
“真是可惜了,差點沒把我惡心死,發(fā)霉的味道真臭。吃了肯定得拉肚子?!?br/>
她失望的把糕點放回盤子里,嘴上連連嫌棄,回首時視線恰好掠著武靖荷而過,魏一募的一愣!捂著心口再次:
“嘔!”
“……你、你是故意的?”
聽著不遠處的竊笑聲,武靖荷嘶嘶著咬牙切齒。
“不是。”
魏一擺擺手,抬頭看到武靖荷,再次低頭干嘔。
“嘔!真的不是,嘔!”
“袁紫霜,你看到魏一欺負武靖荷,是怎么欺負的?當時的情況你看到多少,如實交代?!?br/>
張晨一句話轉移幾人的注意力。
袁紫霜挽了挽嘴角,吞下笑意,可因為心里也得意魏一剛才給武靖荷拐彎抹角的嘲笑,便沒絕對克制的任由嘴角仍舊掛著淺笑。
武靖荷瞇著眼,不滿的瞧著這個給自己作證的女人。
“回稟大人,民女也沒想到魏一會越發(fā)的蠻橫、仗勢欺人,仗著自己會一點三腳貓的功夫便去凌虐別人,這次居然還對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竟然做出這種事情?!?br/>
袁紫霜這話說的好,聽到別人耳朵,可不就是她魏一仗勢欺人這種事干得不止一次?
“當時民女瞧著那姑娘可憐的樣子,眼淚都快掉出來了,一點尊嚴都沒有,就好像被魏一給狠狠踩在腳下。沒有尊嚴,沒有人格,什么都沒有,極其悲慘的一個人?!?br/>
本就火大了,聽到袁紫霜這些都什么詞?。恳粋€勁的把武靖荷說得要多卑微,就更多卑微卑賤。
武靖荷心頭的火氣一燒,一雙眼睛睜圓了,死死盯著袁紫霜。暗暗想著等今天的事情結束,一定要好好的感謝這個恩人!
張晨狐疑的歪了歪頭。
“本官問你魏一對武靖荷做了什么?不是問你,當時的武靖荷有多可憐!”
“可憐?!?br/>
“多可憐。”
“武靖荷?!?br/>
“武靖荷多可憐……”
這么幾個字仿佛被人堵在自己耳朵旁重復得不停,氣得武靖荷腦袋一個勁的糾疼,胸中頓時出現(xiàn)一股躁火,強勢的四處撞著。
呼吸頓時凌亂。
眼神躲閃慌亂,袁紫霜微微垂首,將袖子提在了胸前。
“大人,這事情過去得有些日子了,大人且容民女回想一想?!?br/>
“想吧?!?br/>
魏一含糊不清的聲音響亮的回響在大殿上空。
“想清楚了接下來要怎么編?”
袁紫霜身體一僵,側頭語氣滿含委屈的沖著魏一便苦訴:
“怎么是編了?我這話怎么是編造了?魏一姐姐這些話平日里想怎么亂說都行,可現(xiàn)在對著皇帝陛下,皇后娘娘,萬萬不可這么說了。你不能因為這些話對你不利就污蔑我這些話是編造出來的?!?br/>
“你不心里清楚嗎?你說不是就不是啰,反正白紙黑字的證詞簽字畫押了,你要是被發(fā)現(xiàn)撒謊,可是要按律處罰的。”
下巴一抬,魏一手指輕輕的點著下巴,整個人可勁的輕松,每句話都含著無所謂的調(diào)調(diào)。
“讓我想想,案件中撒謊作證被發(fā)現(xiàn)是罰什么?”
袁紫霜嘴唇一張,瞬間就抬起自己的手對天。
“你休得胡說!我可以發(fā)誓的,我可以對天發(fā)誓我所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絕對沒有弄虛作假。”
“雖然我只讀女子該讀的書,但是誠實守信、遵守做人最基礎的底線這些道理,我都懂!你若是堅持要污蔑我,我可以對天發(fā)誓我所言絕無虛假!你敢嗎?敢面對自己的良心隨我一同發(fā)誓嗎?”
“心中無鬼神者,隨隨便便就可以對天發(fā)誓,隨隨便便就可以問候別人有沒有良心?畢竟心里沒有嗎?就算掛在嘴邊日日夜夜念叨幾百次,心神都不會不寧?!?br/>
魏一可不想看她做戲,一招手。呼喚來宮女端來熱茶。
“案件中撒謊作證,男子女子各掌嘴二十下。二十下哦,袁紫霜?!?br/>
她對著袁紫霜揮手,輕輕笑著,和藹親切得不知怎么讓人想起初見時,對自己友好、照顧自己的那個魏一姐姐。
袁紫霜愣神的空擋,沒發(fā)現(xiàn)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想好了嗎?”
張晨的聲音響起,他含著幾分無奈的看向魏一。
“我問你問題,你管魏一做甚?我是主審官還她是主審官?你們兩個要是想寒暄,莫不如本官找個地方給你們,讓你們寒暄個夠,行嗎?”
袁紫霜佯裝失落的低頭。
“若是有機會能像幼時那般跟魏一姐姐坐下好好的聊聊,民女自然是愿意的,自然是開心的。只是看著魏一姐姐怕是不愿,民女就不強求了?!?br/>
又上眼藥。
“大人,民女說的話,絕對沒有半個字的虛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