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人？

    因為在威廉醫(yī)生和威廉太太的聲音之外，還有幾道陌生的聲音。

    推開門，發(fā)現(xiàn)廉價診所的大廳里多了三個青年，都穿著西裝，一身正經(jīng)的打扮。他們和威廉醫(yī)生夫婦正交談甚歡。

    看到周道安進來，威廉太太沖他招了招手，然后對那三個青年介紹道：“這是史蒂芬，你們老師最近才收的學生。不過史蒂芬很用功，天賦也不錯，有種天生外科醫(yī)生的鎮(zhèn)定——可惜，本來我還想讓史蒂芬學內(nèi)科的……”

    既然聽到威廉太太介紹自己，周道安放下了購買的食材后便伸出了手去，準備同這幾人分別握手。按理來說，這些青年應該都是皇家醫(yī)學院的學生，算是自己的“師兄”。

    三個青年面上帶著參與的笑容，紛紛點頭，但卻沒有一個主動沖周道安打個招呼的，更別說伸出手去同周道安握手了——只有一個看著像阿拉伯地區(qū)與歐洲混血的男青年接了一句話，算是給了周道安一個臺階下：

    “老師，您這算是集齊了各個民族各個地區(qū)的學生??！”

    得，這句話也不是對周道安說的，只是稍稍緩解了場面的尷尬。周道安也就很識相地收回了手，同威廉醫(yī)生夫婦打了個招呼后，就重新拿起食材，轉(zhuǎn)到后面的小餐廳去準備食物了。

    他內(nèi)心里倒沒什么生氣惱火的感覺——后世華夏即便強大起來，也依然被那些優(yōu)越感十足的白人老爺們看低，何況這是在相對落后的19世紀？那時候東方的雄獅還在沉睡，黃種人在世界上地位恐怕比非、拉還低。這幾個白人學生眼高于頂?shù)臉幼?，是肯定看不起自己這個東方裔的學徒工的。

    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周道安也壓根沒打算融入這個時期的社會，一切都是為了任務。

    他剛剛把食物從紙袋里拿出來，還沒擺進盤子，那邊威廉太太就又叫起了他的名字。

    周道安又走回了前廳，只見三個青年都戴上了帽子，威廉醫(yī)生夫婦也都開始披上外衣（雖然此時到了9月底，夏日的暑氣還沒完全消散，但霧都的天氣變化很大，一場大雨過后往往就會涼爽起來。即便再熱一點的時候，這些紳士們也還是習慣穿著全套打扮規(guī)范），看樣子準備出門。

    果然，威廉太太開口證實了這一點——

    “史蒂芬，維拉蒂他們太熱情了，非要我和約翰一起去參加他們的就職慶祝宴會。我們就不在家里吃飯了，你自己料理好午餐、晚餐——可能我們晚飯后才會回來。”

    “如果有病人，普通的問題你可以看著解決，如果是把握不準的，就讓病人晚上或者隔天再來……”威廉醫(yī)生補充交代道。

    “嗨，既然已經(jīng)跟著老師您學了這么久，史蒂芬肯定可以對付這些病癥的了，您就放心吧！過兩天亞倫那家伙肯定也會來看您，聽說他被曼徹斯特的大醫(yī)院錄用了，年底就要去就職。到時候還不得請您去旅行一趟？離開時間那么久，更得指望史蒂芬了……”三個青年里，那個混血青年又笑著接了句話。大概他自己有一些外族血統(tǒng)，所以才對周道安態(tài)度稍稍好一些。

    “哦，說到亞倫，他怎么沒和你們一起來？”威廉醫(yī)生聽到另一個熟悉的名字，便多問了一句，大約也是他一位印象深刻的弟子。

    “那家伙歷來不合群，您也不是不知道……知道我們今天來，他肯定會刻意避開這個時間的?？绿?，他跟你說了什么時候會來拜訪老師嗎？”另一位身材高大的白人學生有些硬邦邦地說道。

    “我和亞倫也沒什么交情啊……不過就算他這幾天不來，29日是學院頒發(fā)榮譽證書的大日子，那天老師肯定會見到一幫同學，到時候亞倫還會不來拜訪老師？”名叫柯特的是一位頭發(fā)泛紅的眼鏡男，臉上長滿了痘痘。

    “老師、師母，那兩天你們會回學院吧？很多同學都惦記著您呢！”這又是一開始說話的混血男生，眼巴巴地看向了威廉醫(yī)生。

    “29號嗎？我應該沒什么問題，約翰你呢？想回去看看嗎？”威廉太太明顯意動了，她曾經(jīng)也是學院的學生，后來留校當了老師，雖然和威廉醫(yī)生一起離開了學院，但她是不清楚威廉醫(yī)生離職的真相的，所以對回學院參加一些活動是有興趣的。到時候看到諸多學生學有所成，環(huán)繞在自己周圍報喜，也是一種成就感。

    可威廉醫(yī)生明顯是不想回去的，而且如果醫(yī)學院的那幫同僚真的懷念自己，早就給自己發(fā)來邀請函了?，F(xiàn)在距離活動不過三四天，自己都沒有收到任何邀請函，就算去，也會被那幫人認為是厚著臉皮硬靠過來的。至于自己當年離職背后的故事，沒有任何人知道，大家所認知的，都是老院長負責給懷孕帶病的王妃海倫娜診治不利，導致王妃難產(chǎn)，小王子卡爾出生就很虛弱，以至于從未公開露面過……誰還敢繼續(xù)結(jié)交威廉醫(yī)生，惹來王室的不快？

    只有這幫當年威廉醫(yī)生親自帶了好幾年的學生，對老師的感情依舊，也不太會考慮什么“politics影響”。這么看起來，這幫人雖然眼高于頂，但還是有可愛之處……

    另外，29號是威廉醫(yī)生約定幫著伊麗莎白做手術的日子，這件事可耽誤不得，否則輕易失約，伊麗莎白那邊弄出點幺蛾子可會影響到聲譽……所以威廉醫(yī)生聽著學生們的“非官方邀請”，臉色就有點沉吟，只不過看著妻子興致起來的樣子，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我們沒有接到請柬……”威廉醫(yī)生遲疑了一會兒，才說了這么一句作為推辭的理由。

    “興許是他們忘記了，畢竟我們離開也3年了……回頭去問問菲利普、奈特、凱文他們，肯定會補給你一張請?zhí)?。”威廉太太這個被自己丈夫保護得好好的“白富美”，完全沒看出來丈夫的意思，直接又堵上了這么一條路。

    “再說吧……29號說不定弗朗西斯還要我為他復診……”威廉醫(yī)生皺了皺眉頭。

    兩次推脫，威廉太太這下才看出丈夫的拒絕之意。她揚了揚眉毛，倒也沒有反駁什么，而是對這些學生們又笑了起來：

    “也是，你們老師這么驕傲清高的性格，怎么會主動去問這些當年的下屬要請柬呢！這件事我們到時候再說吧……誒喲，光顧著說話，都站在這兒，走吧……”

    說著，她挽著丈夫的胳膊，和三名青年出了門。

    于是，診所徹底清凈了起來，周道安一邊自學醫(yī)書，一邊琢磨著是不是要整理一下診所——主要是核算藥物的儲備，是他學徒工里必須的任務，1個月就得來清算一次，以便及時補充藥品。算算時間，也差不多有1個月了。上次清算，還是自己被哈羅德探長“征調(diào)”之前。

    結(jié)果，事情還沒做，恰逢停雨，很快，診所先后來了四名病人。前兩個都是感冒，周道安確診后開了一些小柴胡給他們，算是對癥下藥——雖然中藥有很多應對感冒的方劑，但是在西方這個年代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不過廉價診所里因為有威廉太太這個招牌，來就診的病人又都是底層貧民，只要能治病、經(jīng)濟實惠就行，不會太在意所謂東方的巫毒草藥。

    后面來的兩個一個是膿瘡，一個是燙傷。周道安給他們做了清創(chuàng)后，還需要用到石灰，起到解毒、殺菌、清熱的功效。

    只不過在取藥的時候，周道安發(fā)現(xiàn)庫存里原本滿滿當當?shù)氖遥o幾。石灰便宜又不會腐壞，廉價診所里是準備了充足的份量的。只不過他記得1個月前他幫著采購的大量石灰，今天一看卻都用盡了，僅有一點殘余，勉強夠制作幾根石灰繃帶。

    周道安也沒多想，取了僅剩的藥物，返回前廳，為兩名病人診治完畢。

    這么一來，一下午的時間也就過去了。

    直到入夜時分，威廉醫(yī)生夫婦才攜手返回。他們喝了點酒，興致也不錯，大概一幫學生對他們尊敬有加，總算是讓威廉醫(yī)生聯(lián)想到不好的過往暫時壓抑住了。所以一回到廉價診所，威廉醫(yī)生便嗓門很大地叫來了周道安，詢問離開的這段時間有什么病患上門，然后問了問周道安的處理辦法，最后對此表示滿意。

    相比之下，威廉太太遠沒有威廉醫(yī)生那么高的興致了——去的時候她興頭高，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低落了。不知道是一個下午的歡暢讓她疲倦了，還是有什么別的原因，總之她一回來診所，話也很少，坐在前廳還發(fā)了一小會兒呆。

    直到周道安提了一句石灰的庫存已經(jīng)告罄的時候，威廉太太才接過了話頭，說是她用掉了，因為遇到了一個慢性支氣管炎患者，家庭又困難，所以把庫存的石灰取了絕大部分，送給了這病人。這倒是威廉太太常干的事兒，也導致了廉價診所入不敷出……

    眼看診所里沒有什么事，威廉太太明顯精神不好，就催促著威廉醫(yī)生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