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一個宮女進來,“奴婢見過娘娘,見過長公主,見過朝仁公主,陛下得知長公主入宮,特意遣了奴婢前來請長公主養(yǎng)心殿一敘。”
官霏堰收斂起臉色神色,轉而移開話題,“這是我的女兒南煙,封號朝仁,想來你還沒有見過?!?br/>
柳姝打量著面前的少女,看到她眉間的明媚肆意時,微微有些恍惚,“說來,當初也是因朝仁,我才得以同長姐結識?!?br/>
“是啊,那時我腹痛難忍,險些胎兒不保,若不是你,恐怕如今也不會有煙煙的存在了?!惫裒吲牧伺乃氖?,又轉向女兒,“你且陪你舅母說說話,母親去去就來。”
南煙乖巧點頭?!澳赣H放心,我不會給你惹事的?!?br/>
官霏堰失笑,“小滑頭。”
待長公主身影消失,柳姝才開口,“初次入宮可習慣?!?br/>
南煙點頭,“習慣的,柳姝舅母,您能同煙煙講講您的故事嗎?”
一身柳姝舅母讓她微微怔然,旋即啞然失笑,“怎的喚我柳姝舅母?!?br/>
南煙歪了歪頭,帶著十五歲少女天然的純澈真摯,“舅母叫柳姝,煙煙喚錯了嗎?”
柳姝搖頭,“不,沒有喚錯,這樣很好?!币呀?jīng)記不清,多久沒聽到有人喚自己名字了,五年了,伴隨她最多的是娘娘,梓潼,皇后。
有時她也會想,她到底是誰呢,是柳姝還是晉元帝的皇后,是那個癡迷醫(yī)術,哪怕身處異世也發(fā)誓治病救人的柳大夫,還是如今被囚困深宮的皇后娘娘。
思緒歸攏,她見南煙安靜的喝著茶,眉間多了柔和?!澳阆肼犑裁??”
“想聽柳姝舅母治病救人的事?!彼佳蹚潖?,一派天真,“母親曾說過,柳姝舅母是很厲害的神醫(yī),曾救治無數(shù)病人,傳揚醫(yī)術,得天下敬仰,煙煙想聽聽?!?br/>
她抬起頭,眼中似有萬千光芒?!跋肼犅犃蠓虻氖?。”
柳姝心神一震,這一刻面對一個小姑娘,竟涌現(xiàn)出傾訴的欲望。
她緩緩開口,像她講述這段曾經(jīng)的往事。
柳姝初到異世,穿越成了淮陽侯府的嫡小姐,只是嫡小姐爹不疼,娘早死,早早就被繼母以身患病癥打發(fā)到了莊子上。
柳姝來的時候,原主已經(jīng)病死,她撐著病體懲治了偷奸?;南氯?,一步步把莊子上的人收為己用。
后來,她拿起醫(yī)術,那時她才十歲,韜光養(yǎng)晦了五年,因意外結識了前來避暑的懷仁公主,彼時懷仁公主身懷有孕,卻因故中毒。
柳姝那時不知她身份,只因為是誰家前來游玩踏青的夫人,于是提出她會醫(yī)術。
當時懷仁身邊并不是沒有大夫,可都束手無策,只有落胎還有那么點可能保住性命,可去毒恐怕也無能為力。
懷仁怎么舍得放棄懷中孩子,死活不同意,柳姝在現(xiàn)代就出身中醫(yī)世家,她自小繼承家中醫(yī)術,天賦異稟,更是在學院大放異彩,一成年就得到了行醫(yī)資格證。
就此踏入家族中,看病救人,如今看到懷仁的面色,猜測著所中之毒,自然找到了解決方法,她心中仁善,不忍懷仁在她面前一尸兩命,就自告奮勇。
也許是死馬當活馬醫(yī)吧,懷仁公主不顧別人反對,堅持讓柳姝來,后來柳姝每每想起,就會好奇得問當時怎么就相信她了。
那時官霏堰是這樣回答的,“我相信你的眼睛,那里面是一個醫(yī)者最純粹的光芒,那是對即將逝去生命的不忍,那一刻我選擇相信你?!?br/>
果然,柳姝沒有辜負她的信任,保住了母女二人的性命,也因此知道了懷仁的身份。
她沒有挾恩求報,只當是日行一善??蓱讶室膊皇怯卸鞑贿€之人,養(yǎng)好傷就調查了柳姝的身世,隨后她親自去了一趟淮陽侯府,后柳姝被接回侯府。
并且因她得公主青睞,淮陽侯府中也無人敢欺辱,可陰謀詭計在所難免,索性柳姝不是真的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醫(yī)癡。
她不喜手段不代表她不會,更明白自己如今的處境,隨著她醫(yī)術展露,又有官霏堰推薦治好了先皇的頭疼,自此得封縣主。
后遇見當時的閑王官裘,少年內斂清冷,卻唯獨看見她,會落荒避開,她不知何時生出逗弄的心態(tài),自此一來二去竟惹的少年情意頓起。
隨后就是少年莽撞而又執(zhí)著的追求,他不懂太多甜言,卻體貼的顧忌著她的一切,細心呵護著她的心思。
最終打動柳姝,二人心意相通,在柳姝十六歲那年,官裘請旨賜婚。
后二人成親,得知官裘有心要皇位,柳姝就相助于他,化身為他身邊的謀面謀士,替他出謀劃策,夫婦二人齊心協(xié)力,終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而那時,她柳大夫的身份也治病救人無數(shù),于是封后理所應當。
只是在什么時候變得呢,也許是五年前吧,那時他才登基不過兩年,曾許諾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已逐漸遠去。
在他問自己,對選秀有什么看法的時候,柳姝第一次和他爆發(fā)了吵架。
最終,喚來他一句,“姝兒,我剛登基最需要的就是穩(wěn)固朝綱。”
到后來轉變成,“姝兒我不會碰她們?!?br/>
那時柳姝不同意,她覺得官裘在害她們,害那些無辜的女孩。
后來發(fā)生的種種,她已經(jīng)不在愿意去回憶,爭吵,妥協(xié),心寒,到放棄,她用了五年,他用一腔赤誠贏得她的心,而如今用五年的時間,將一切都打破。
他依舊愛她,柳姝看得出來,只是他更愛皇權,從一開始的不踏入妃子宮中,到后來不在顧忌。
他依舊愛她,敬重她,給她一個皇后的體面,可她卻已經(jīng)疲憊不堪。
她不愿意接受他的觸碰,一想到他前夜同別人纏綿,今日就來找她,讓她覺得惡心反胃。
二人的關系也降到了冰點,他依舊來她宮中,二人同床共枕,卻是相顧無言。
她的心中越來越累,有時看著那高高的宮墻,甚至想一躍而下,她知道她得到了抑郁癥,可卻無解,一日不散,她將永遠無法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