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緊閉的窗,灑在徐澤如身上,在亞麻色微卷的頭發(fā)上渲染了無數(shù)細小的彩色光斑,襯得徐澤如臉上的笑更加溫和儒雅,更加……
衣冠禽獸。
有著對徐家人的了解、對徐澤清的了解,徐澤如這一刀砍得著實快、狠、準,輕而易舉的就亂了徐遠南的方寸。
僵立在餐桌旁,緩緩斂了笑,徐遠南面無表情地錯開視線,沉默地任由思緒順著陽光爬出窗外。
27o°轉(zhuǎn)角餐廳,望出去便是從學校南邊蜿蜒到靜園以東的那條河。
零星幾條公園游船頂著大好的日頭慢吞吞地飄著,無聲無息地滑皺了反著粼光的平靜河面,倒是像極了徐遠南此時的心情——總體平靜,局部震蕩。
雖說之前三觀晃了幾晃,塌了一角,但尚且茍活著,所以經(jīng)過“春夢事件”的刺激之后,徐遠南他自己個兒也打心眼里覺得小叔家已經(jīng)不宜居住了,只不過,縱使要離開卻也不應該是以這么難看的姿勢出門。
黑框金屬眼鏡反著光亮,掩了眼底的波瀾,卻是映得眼尾紅痣更加耀眼。
略薄的唇微微掀起唇角,像是在無聲的微笑,不動聲色地掩下了自心底涌出的那份難堪,卻依舊沉默地看著窗外狀若出神。
心里清楚自進門就顯得有些聒噪的侄子因為什么這般消停,不過徐澤如拿捏起人來從沒有兼顧他人感受的習慣,本打算如以往那般視而不見,然而,徐遠南畢竟是徐澤清的兒子。
目光滑過那張與多年來在記憶中反復刷存在感的面孔九分相似的臉,徐澤如慢條斯理地點了根煙,吸了兩口,優(yōu)雅地吐了個煙圈,到底開口安撫道:“你二嬸被抽調(diào)去研究sRs,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眼看海波就要高考了,得有人去照看著……”
“要是咱們沒在樂成,由他外公家照顧一二倒也沒什么,既然咱們在樂成,就不能不聞不問的,還讓凌家人替海波操這個心?!?br/>
依舊是那把低沉誘人的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不見半分火氣,猶若輕軟的鴻毛輕輕飄進了徐遠南的耳朵里。
徐遠南的耳朵不爭氣地跟著一酥,瞬間麻進了心底。
明知道徐海波自幼獨立,壓根不需要人照顧,明知道這套說辭只是徐澤如偶然間良心發(fā)現(xiàn),為了不讓他太過難堪補送的臺階,明明面對父上大人的淫威骨子里的氣性都不曾軟過,但,在這一刻,骨和氣手拉著手歡樂地奔向了床單,徐遠南瞬間摒棄了一系列在心底演練著的優(yōu)美姿勢,老老實實地順著臺階踩碎了滿地的節(jié)操。
他抵不住小叔的誘惑,所以,注定得他妥協(xié)退步。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他會低眉順眼無原則沒脾氣的去依從。
“小叔……”就算你頂著七彩霞光把我掃地出門又怎樣?徐遠南慢吞吞地坐回餐椅上,瞇眼彎起眼尾盯著徐澤如的臉,燦爛的笑,“我很快就會踏著七彩祥云回來的,所以——”
徐遠南壞笑著拉長音,徐澤如挑眉:“所以?”
“所以,你不用太想我……”徐遠南懶懶地靠在餐椅里,往右偏了下頭,臉頰壓在指背上,“只管穿好了你的五彩嫁衣等著……”
“五彩嫁衣?”四個字,徐澤如著重咬了下第三個字。
“啊……嘿……口誤,您聽錯了,是五彩霞衣……”徐遠南睜眼說著瞎話,心底下算盤已經(jīng)扒拉了無數(shù)遍——不管上還是不上,都已經(jīng)打草驚蛇,現(xiàn)在最佳方案就是順著小叔的意思戰(zhàn)略性撤退以便放松敵人的警惕,“不是嫁?!?br/>
徐遠南那點花花腸子還不足以繞住徐澤如。
心底下門兒清,徐澤如卻只是動了動眉梢,叼著煙未置可否,用下巴點了點餐桌上的碗筷:“收拾了,滾蛋?!?br/>
*
非常時期,課雖然照常,晚自習卻早就停了。
徐海波放學回家,開門看見大喇喇在自家客廳里扎窩的徐遠南,挑起眉:“小叔終于受不了你,把你掃地出門了?”
“……”徐遠南從屏幕里的小道士身上分出百分之一的精力,漫不經(jīng)心地反駁,“你懂什么,哥這叫戰(zhàn)略性撤退?!?br/>
“嗤!”徐海波嗤笑一聲,彎腰換鞋,“間歇性抽風把小叔給惹火了才是真吧?還別說,能這么快就把小叔的底線給扯斷了,我是真挺佩服你。”
“不要大意的崇拜哥吧……”boss趴地,大神十四而立上去摸裝備,徐遠南回頭睨向徐海波,“哥奏是個傳說?!?br/>
“……”徐海波嘴角抽搐,決定暫時切斷與抽至異次元的堂兄之間的溝通,拎著書包目不斜視地擦邊兒路過客廳往書房走,“請你無視我?!?br/>
“嗯哼!”小面癱果然還是這么不可愛啊!徐遠南操控著小道士繼續(xù)在十四而立身后轉(zhuǎn)悠,頷首,“英雄所見略同,哥絕壁看不見你,所以哥也不用照小叔的吩咐照看你了?!?br/>
“照看?”
“照看!”
“居然不是掃地出門?!闭孢z憾。
“當然不是,哥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怎么可能被小叔掃地出門,騷年,你想多了。”
“哦——”面癱臉上扯出一抹微笑,徐海波拉完長音,推了推眼鏡,“晚飯我想吃香菇餡和西紅柿雞蛋餡的餃子,還有,我的床單被套正好該換了,衛(wèi)生間里那套校服幫我洗一下,后天要穿?!?br/>
“你敢不敢再不要臉一點?”
擺弄著手機看了眼剛收到的信息,徐海波難得露出一抹堪稱明顯的微笑:“哦,對了,學習也要勞逸結(jié)合,明天早上陪我打羽毛球?!?br/>
“……”臥了個大槽!他運動神經(jīng)先天性壞死有木有!
“還有,周末一起去溜旱冰?!?br/>
“……”哥收回之前的話,你不止像小叔,這面不改色蹂躪人的能耐已經(jīng)特么的青出于藍了啊擦!
徐遠南被刺激的不輕,順手就敲著鍵盤找上了兌現(xiàn)承諾帶他刷衣服的大神十四而立。
【組隊】行一: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笊袂髶嵛浚T
【組隊】十四而立:[/挑眉]
【組隊】行一:掃地出門之前還被奴役著洗碗擦地算神馬!跟我堂弟比起來,我小叔簡直就是菩薩法相附體光明女神降臨??!
順著字里行間溢出來得怨氣,瞬時腦補了一個下巴搭在電腦桌上滿臉便秘相的侄子,徐澤如挑起眉,眼底浮起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笑意,不緊不慢地敲字。
【組隊】十四而立:剛你不還說你小叔胸肌大心眼小,小肚雞腸賽周瑜,陰險狡詐勝曹操,簡直就是范睢再世么?
【組隊】行一:……
【組隊】行一:大神,您記性真好。
【組隊】十四而立:前后沒超過仨鐘頭,想忘也忘不了。
【組隊】行一:……
【組隊】十四而立:說說,怎么這么會兒功夫就跟玩反轉(zhuǎn)劇似的,不光在你小叔人品值前邊加了一豎,還幫著你小叔把變性手術(shù)給做了?
【組隊】十四而立:用你的話講,這不科學。
【組隊】行一:對比見真知啊。
【組隊】十四而立:嗯?
【組隊】行一: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大神也很八卦[/偷笑]
【組隊】十四而立:88更健康^_^
【組隊】行一:……
【組隊】行一:其實也沒什么……
【組隊】行一:就是那個木有人性的殘暴無情惡毒冷血的小面癱,他讓我?guī)退鲲垞Q被罩洗衣服也就算了,居然還讓我陪他打羽毛球溜旱冰?。。/抓狂]
【組隊】十四而立:呵
敲這么個字給徐遠南,目的自然是刺激網(wǎng)絡另一端那個把他當成知心哥哥一樣,肆無忌憚地吐槽他各種小肚雞腸各種受的侄子。
當然,與此同時,徐澤如也確實輕笑出了聲音。
那三個連在一起的嘆號簡直就是在變相的告訴他,他之前發(fā)給徐海波那條短信效果十分不錯,不枉他在二哥去世之后疼了徐海波那臭小子十幾年。
徐澤如心情十分不錯。
【To:徐海波
做的不錯。】
【From:徐海波
應該的。】
【To:徐海波
再接再厲?!?br/>
【From:徐海波
ok.】
顯而易見,在徐海波心里,貼著小叔名字的砝碼比貼著徐遠南這個堂哥名字的砝碼要重的多。
而且,在徐海波心里,徐遠南的不可招惹指數(shù)排名遠落后徐澤如至少3o名。
因此,自從被徐澤如打包發(fā)到徐海波家里后,徐遠南就不得不變得格外的忙,忙著洗衣服,忙著買菜做飯,忙著替小面癱訂正練習冊答案,忙著陪小面癱講鳥語練聽力,忙著陪小面攤慢跑、籃球、羽毛球、溜旱冰……等一系列他深惡痛絕的體育運動。
這每天幾通折騰下來,別說惦記著上小叔做春夢,就是跟他的徐遠東小棉襖吐槽的時候都顯得蔫不拉幾有氣無力的。
南牙23:56:o1
哥的小棉襖啊……
BRnT23:57:11
嗯?又被海波蹂躪了?
南牙23:57:23
臥了個槽,哥就想不明白了
南牙23:58:o1
咱家那個小面癱到底吃了神馬不干凈的東西啊擦!
怎么突然之間就從獨立自主成熟懂事的好騷年變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幺蛾子一籮筐的王子病患者了吶!
徐遠南百思不得其解。
徐遠東心里猜到了幾分,但對小叔對徐海波一番旁敲側(cè)擊之后,權(quán)衡利弊,最終選擇了沉默。
2oo3年5月2日。
五一長假第二天。
經(jīng)過n次修改,帶著公式化微笑送工作室成立之后所接待過的史上最龜毛甲方滿意離開的當口,徐澤如笑著推脫甲方老板的熱情邀請,正覺得越推脫越感無力,眼看就不得不跟人一塊去“喝一杯”的時候,手機十分及時的響起了ynni的《ithnorhid》。
“李總,不好意思,我先接下電話……”電話響了兩遍,道了聲抱歉,徐澤如接通了通話,“海波?”
令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逐漸消失,語調(diào)雖然依舊不急不緩,聲音卻染上了幾分冷意,“別急,我馬上過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