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趙謙遵旨前來,求見陛下!”趙謙那渾厚的聲音在御書房外響起。
“你進(jìn)來吧!”我揚聲平淡的道,語音與往常一樣,沒有任何波瀾。
隨著“踏、踏”的腳步聲,趙謙的身影出現(xiàn)我和楊彪的眼前,趙謙進(jìn)得屋后迅速的掃視了一下,當(dāng)看見楊彪也在這兒時,臉上明顯的露出了驚訝的神se,但是目光卻未在楊彪身上做過多的停留。他緊走幾步,來到我的面前,先是深深給我鞠了一躬,同時揚聲道:“老臣趙謙,叩見陛下!”然后做勢撩開下擺,就要給我跪下。
若是在平時,到了這個時候我都會和藹的說一句“免了”,然后他們就會再道一句“謝陛下隆恩”,順勢的直起腰身。不過今ri我卻一言不發(fā),倒讓趙謙鬧了個措手不及,停了一會兒之后,這才跪了下來。透過他衣袍的飄帶,可以看出他渾身在微微的發(fā)抖,看來他已經(jīng)明白今ri有點大事不妙了,我冷冷的注視著他,也沒有讓他平身。
過了一會兒之后,趙謙大概覺得這樣倒顯得自己心虛了,于是抬起頭來,揚聲問道:“不知陛下簧夜見召,有何事情?”雖然他臉上經(jīng)過努力后顯得頗為平靜,但是他的話音卻出賣了他,尾音處的輕顫明白無誤的顯示出他此刻的心情。不過輸人不輸勢,他的頭依然揚的很高。
“倒是有幾分丞相的氣度!”我心中暗暗的想到,轉(zhuǎn)臉看見楊彪有些不忍的神情,心中微嘆一聲,當(dāng)下也不想再繼續(xù)折辱這位大漢的軍事丞相,這才淡淡的開口吩咐道:“你起來吧!”
等他站立起來后,我隨手把那份供詞拿在了手中,猛地站了起來。我這忽然的動作嚇了趙謙一跳,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雙目驚惶的望著我,掩在雙臂上面的袍服不能遏制的波動著。要知道我的武力可是滿朝文武都非常清楚的,要是陡然發(fā)難只怕就是三個趙謙也逃不過去,趙謙身為左丞相,自然是不止一次的聽及陪我練武的幾位武將們談?wù)撨^,他現(xiàn)在不明白我的打算下,豈能不怕?
我微感愕然的望了趙謙一眼,馬上明白過來他心里面所想的,冷笑一聲,要是真想取你xing命還用得著我這個當(dāng)皇帝的動手嗎?接著慢慢繞過書案,穩(wěn)步朝趙謙走去。趙謙這時也反應(yīng)過來我是不會采取這種手段的,即使采取也不會讓楊彪在場,想是這樣想,但是雙臂卻怎么也不聽使喚的繼續(xù)哆嗦著,額際間冷汗已經(jīng)慢慢滴落了下來。
來到趙謙身邊,我慢慢抬起手來,把那道供詞遞在了趙謙的眼前,趙謙先是有些不解的看了我一眼,接著低下頭去望我手上的那份供詞看去,同時雙手也抬了起來,準(zhǔn)備接過這份供詞。但是當(dāng)他目光落在那鮮紅的代表“鷹翼”部隊的泥印時,雙手頓時劇烈的抖動起來,任憑他怎么努力,也不能把雙手再往前遞進(jìn)哪怕一分一毫!同時一張臉上變得慘白一片。
我目光落在他雙鬢間,那里外表的一層黑發(fā)已經(jīng)不能掩住底下的白se,心里不由的一陣愴然,幾句已經(jīng)到了嘴邊質(zhì)問譏諷之語又咽了回去,最后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輕輕的上前一步,把那份供詞塞在了趙謙那雙劇顫的手中,然后側(cè)身準(zhǔn)備往外走去,路過趙謙身邊時,我抬起手來,想拍拍他的肩頭,最后還是沒有落下,步履略顯沉重的往門外走去。
到了門口時,我轉(zhuǎn)過身來,先是看了看楊彪,沖著他微微的點了點頭,然后目光移到了仿佛已經(jīng)化作石雕般一動不動的趙謙身上,忽然一陣酸楚涌上了心間,就覺得眼眶內(nèi)一熱,趙謙的背影已經(jīng)有些模糊起來,我急忙轉(zhuǎn)過頭去,沒有讓楊彪看見我的眼淚滑落在地上,我知道,這將是我最后一次在這里和趙謙的見面,從此他將離開大漢的政治舞臺,而漸漸的被人遺忘。
走出御書房,我來到了外面的庭院之內(nèi),仰頭看著深藍(lán)夜幕上掛著的幾顆星星,同時深深的呼吸了幾下,吸入肺部后還顯得異常冰冷的空氣刺激得我低落的心情一振。經(jīng)過這次事件,大漢又將迎來一次新生,雖然前途依然遙遠(yuǎn),不過卻總是在往著那個地方不斷的前行,而我,就是那個讓大漢這艘巨大的戰(zhàn)艦始終朝著正確目的地方向前行的舵手,既然是這樣,那么我還有什么不能割舍的呢?
拋開心中最后一絲低落,我大聲的問道:“領(lǐng)軍機大臣馬騰宣到了沒有?”
幾個遠(yuǎn)遠(yuǎn)跟著站在回廊中的太監(jiān)急忙走了過來,口中急忙答道:“回陛下,馬騰大人已經(jīng)到了,此刻正在院外候著呢!”
我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往另一處房間行去,一邊吩咐道:“去把馬騰大人帶到這兒來,朕要單獨見他!”
內(nèi)侍們不敢怠慢,片刻之后,馬騰已經(jīng)被引到我所在的房間,見過禮后,太監(jiān)們走了出去,并順手悄悄的掩上了房門。馬騰看著這一切,面上雖然沒有什么,但是心里卻不停的打起鼓來,一方面對于皇上如此信任自己頗感受寵若驚,一方面也因為接下來將不知道會聽到什么令人震驚的消息而暗自打起了jing神。
我看著一臉凝重的馬騰,不由沉吟不語。說句心里話,我對于由馬騰來接任左相國之位,心里滿是不情不愿,因為論能力馬騰并不比趙謙出se多少,而且馬騰自來京中后,總是一副深沉的樣子,讓人琢磨不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盡管我也知道象他這樣自州郡被我強行召回的守將對我心里存有芥蒂是件極為正常的事情,然而他的城府也未免太深了一些。
如果不是他一直一來始終表現(xiàn)出一副謹(jǐn)小慎微的樣子,我是絕對不會同意他接任左相國一職的,原因就在馬超身上。
盡管我對馬超有知遇之恩,然而他和馬騰畢竟還是父子關(guān)系,那可是再近不過的了。
可是眼下也只有馬騰才是最適合接任左相國一任的人選了,不管我現(xiàn)在心中有沒有怨言,也只得接受這個現(xiàn)實。忽然間我非常的惱火,為什么這些人總是不能把jing力集中在發(fā)展大漢帝國這件事情上面呢?而卻要把大部分的jing力耗費在了這些平衡人際、關(guān)系的事情上面,在后世的時候我就痛恨這樣的事情,想不到來到了這個時代,我自己還當(dāng)上了皇帝,卻依然不能改變這種現(xiàn)象,想想就叫人痛恨不已。
就象后世《圣經(jīng)》中記載的人類建造巴別塔的故事,人類只要把jing力放在了無休止的內(nèi)斗之中,文明的腳步便會停止不前??墒请m然有無數(shù)的前車之鑒,卻永遠(yuǎn)不能成為后人的后事之師,而且大部分的人還樂此不疲,并且美名其曰“世事洞明皆學(xué)問,人情達(dá)煉即文章”,真是讓人徒呼奈何!
正在沉思中,“嗤”的一聲,燭火暴花的聲音把我驚醒過來,這時我才想起把馬騰召進(jìn)宮來所為何事,只得強自壓制住自己心中的負(fù)面情緒,開口道:“馬愛卿,左相國趙謙大人因為身體支撐不下去,已經(jīng)不能再繼續(xù)擔(dān)任左相國一職了,他也將會于近ri的朝會上向朝廷提出告老。朕現(xiàn)在正為此事煩擾不堪,馬愛卿,你在軍機處也已經(jīng)很長時間了,這接任左相國的人選,朕想聽聽你的意見?!?br/>
馬騰的臉se隨著我的話語依次閃過一絲喜se和失望的神情,直到我說完后,這才沉靜的道:“臣乃是一介武夫,如此大事,臣又豈敢妄言?陛下何不去征詢吏部和楊相國大人的意見?”
我略感不耐的道:“這事朕心中自然有數(shù),朕現(xiàn)在只想聽聽的你的意見,畢竟軍政人員這塊你還是比較熟悉的!”
馬騰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后,這才道:“微臣竊以為軍事院院長馬ri磾可接任此職!”
我猛然一愣,馬ri磾?真虧馬騰也能想起來,居然把這個離開政治中心已經(jīng)這么久的人也能翻出來。不過馬騰這么說的意思我心里自然也很清楚,一邊鄙視著馬騰的為人,一邊故意搖頭道:“馬院長已經(jīng)離開中樞久矣,何況只怕他自己也不會愿意重回中樞的......馬愛卿還有別的人可以推薦嗎?”
馬騰點了點頭,朗聲道:“那么臣就再推薦一人,此人就是兵部尚書賈詡賈文和大人!”
馬騰此語一出,我頓時對他的好感大增,不管怎么說,他還是真心在為大漢舉薦人才的,想到這兒我的心情舒暢了許多,呵呵笑道:“人常言‘內(nèi)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馬愛卿為何不內(nèi)舉不避親???”
馬騰聞言一愣,露出茫然的神se,“陛下說的是......?”
我哈哈大笑,指著馬騰道:“遠(yuǎn)在天邊,近在眼前!不就是你馬騰大人了?”
馬騰聞言“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惶急的道:“陛下,馬騰絕未想過此事!更未曾在私下結(jié)交過大臣!想馬騰乃是一介武夫,粗人一個,來京前久在邊塞統(tǒng)領(lǐng)大軍,怎能敢望于此呢?!”
我微笑著擺擺手道:“愛卿不必激動,你先坐下......朕說的是真的,并無其他意思。”說到這兒,長嘆一聲,“滿朝文官武將你馬愛卿也是了解的,論資歷、論官職,也只有你馬騰大人才能接任這左相國一職了!朕今ri找你來,就是想事先給你說一聲,免得你到時候措手不及。呵呵,從此后愛卿這可是真正的出將入相了,你可要盡心盡職輔助朕??!”
“陛下......”馬騰哽咽起來,“臣......臣多謝陛下......知遇之恩,必將忠心為大漢、為陛下萬死不辭!”
我欣慰的道:“好啦,今后你能把你今ri這番話常記在心頭就成。嗯,你上任后肯定事務(wù)繁多,而且你軍機處的一攤子事情也要交接清楚,朕也就不留你了,你先回去好好的籌劃一下,過幾ri朕還會再召你,你先去吧!”
馬騰謝恩退出后,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這事大局已定,雖然是差強人意,但是總是又邁了一步,再說馬騰這一提用,領(lǐng)軍機大臣的職位不也就給郭嘉騰出空來了么,我得意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