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長史之所以沒隨傅淳一起前來,是傅淳當(dāng)時沒打算用何長史這樣的文官做些武事之舉?
任粟與何長史快步擠過人群向傅淳見禮去。
邱榛看著被民眾圍在中間的傅淳,一副幸災(zāi)樂禍的表情,別過臉去,好好笑了一把,收正神情,才穿過人群,走到傅淳身前,見過禮后,對傅淳道:“我說殿下”
指了指周圍躍躍欲試的民眾和跪在地上的秦家子侄,“這是怎么回事,難道是這幾人所為”,指著地上的秦正幾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傅淳只冷冷地看了眼邱榛看好戲的表情,一甩袖子,冷哼了聲:“難道邱將軍也摻了一腳?”
邱榛瞪著銅鈴眼看著傅淳。
任粟連忙接過話,恭敬地再施禮后對傅淳道:“殿下,稍安勿躁,老臣來晚了。”
面向民眾手向下壓了壓:“肅靜,本郡守在這里擔(dān)保,不會放走一個壞人,也不會冤枉一個好人?!?br/>
說話間,隱在人群內(nèi)的臉有黑斑之人退出人群,悄悄離去,走時看了眼王寡婦,王寡婦只點了點頭...
邱榛不經(jīng)意間也向民眾那里望了一眼,似看到一雙有三分熟悉的眼睛,很像小鳳鳳,搖了搖頭,不可能,天下不會有第二個這樣的女子,狂放烈性又抓人心肝,想著還咽了口口水,這個小妖精,肯定是想她了,才出現(xiàn)的幻覺。
任粟看向民眾:“這到底怎么回事?”
此時張七詳悠悠轉(zhuǎn)醒。
任粟道:“你們村作主的人是誰,來一個明白人,講一講原委?!?br/>
張七詳顧不上緩氣,就跪在了前面,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沒有多添一分,也沒有少去一分。
傅淳聽了也沒有說什么別的。
任粟看了眼傅淳,看來這位殿下對此人所說沒什么異議。
死去活來的秦正此時戰(zhàn)斗力超強,兩袖向后一甩,向各位大人們施了一禮:“任大人,請為草民們做主,我們就想知道偷竊的官鹽何在?從官鹽失竊到現(xiàn)在不足一日,若是我們所為,贓物也不會走得太遠,何不讓我們死也死個明白!
殿下金貴之軀,相信不會與我們這些草民一般見識,也不會揪著我們這些螻蟻不放,望殿下明查,給賤民一個說法”,一個賤子說明了愿低頭討和,一個金貴愿討得全村之命。
傅淳看著地上的秦正,袖子一甩,“少一副自賤模樣,這是置本王欺壓百姓之態(tài)至天下人面前,本王知道都稱吾為冷閻王,本王不在乎,那是吾自作。
現(xiàn)在不同,非吾本意,豈容你在這里惺惺作態(tài)。
也好,讓你們死個明白,你們不是要證據(jù)嗎?侍衛(wèi)已去尋了,等一下,看你們還有什么好說的”,之所以這樣說,內(nèi)心深處是不希望那個曾并肩作戰(zhàn)的人再聽到什么關(guān)于他的殘暴言語。
冷冷看了眼任粟和邱榛。
任粟訕訕給傅淳賠著笑臉,邱榛一副要笑不笑模樣。
傅淳看著邱榛的神情瞇了瞇眼,手握鳴一劍劍柄。
邱榛看了眼傅淳神情,也把大手放在了腰
上的大刀上,回給一個眼神。
任粟瞪了眼邱榛,邱榛回給任粟一個嘿嘿。
看守官鹽的侍衛(wèi)喝過藥后,腦子現(xiàn)在終算清醒了,過來回話,信息基本一致,海風(fēng)吹過,昏昏欲睡,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傅淳看著邱榛一副老神在在,悠閑悠閑,焦躁中不免矛頭指向邱榛:“不知邱將軍有什么可說的?”
邱榛打了個哈欠:“殿下,不是嫌棄下官無能嗎?下官今日就是向殿下學(xué)習(xí)的!哦,對了”,拍了拍腦袋,“那個什么,圣人云,多做事,少說話”,說完還故作恭敬向傅淳施禮。
傅淳哼了聲,看向吳怪:“猩子遞上來的不明之物找大夫查驗的如何了?”
不一會兒走過來一位布衣打扮的中年男人,正是圣上給傅淳配備的醫(yī)者李楠,行走太醫(yī)院,官職御醫(yī),正五品,向眾人行過禮后回道,“此藥名喚七魂散,只要吸入的份量夠足,足可以昏睡三個時辰,讓人痛惡的是此毒藥不止使人昏睡,毒走七經(jīng)八脈,攻擊經(jīng)絡(luò),致人行動遲緩,削弱肌肉力量?!?br/>
說到此處,傅淳臉色微變,捉住了李楠的手,“好歹毒!可能解其毒!”
眾人臉色也都緊張,盯著李楠,尤其邱榛,眼中閃過的關(guān)切不亞于傅淳。
李楠眼神溫煦,抬頭看著傅淳,“殿下,莫急,聽卑職把話說完。
此七魂散又與卑職所聞不盡相同,制此藥者在毒界必是翹楚,在七魂散基礎(chǔ)上又加入了一味藥,卑職不及,辨別不出是什么藥。
后加入的一味藥剛好能解其攻擊人經(jīng)絡(luò)之毒性,只是會致使昏睡的時辰延長,如果不經(jīng)人為干預(yù),會足足睡上一日夜?!?br/>
聽到此處,傅淳神情略微放松,陷入了沉思,鄭重道:“那他們現(xiàn)在怎么樣?”
“卑職解不出最后一味藥,只好選用常規(guī)藥解其毒,眾軍士蘇醒的雖然遲一點,對身體并無傷害,卑職一一探過脈相,均無大礙。
卑職僭越說上一句,賊子應(yīng)是并不愿與朝廷為敵,志在官鹽?!?br/>
傅淳擺了擺手:“這幾日還要勞煩李御醫(yī)為他們每日把個平安脈,鄣郡防衛(wèi)需要他們?!?br/>
“卑職職責(zé)所在”,說完退立一旁。
邱榛倒是多看了兩眼傅淳,鄭重行了個大禮:“卑職代鄣郡將士謝過殿下!”
傅淳似沒聽見,邱榛聽著上面無甚動靜,很大咧地自己起來了。
秦正看著各位大人都在場,人多徇私的幾率就會小,力爭道:“為了自證清白,殿下有獵犬追蹤,大可到村內(nèi)搜尋臟物,若村內(nèi)有臟,不難追尋,我們康丁村上下愿積極配合各位大人、各位軍士全面搜尋。”
傅淳心里轉(zhuǎn)了幾個圈,真是撲朔迷離,跪在地上之人據(jù)理力爭,說得煞有其事,或許這也是個套,真真假假,到底誰在背后攪動風(fēng)云。
又看向任粟,看向邱榛,這兩人,一個和事佬,一個粗俗中透著清明。到底是一個村所為,還是只有幾人作內(nèi)應(yīng),還是和任粟連手,還是和邱榛連手,還是本來就沆瀣一氣。
三年來,
官鹽屢屢上繳的數(shù)目不夠,次次不了了之,真像到底是什么?這真是比打場仗還要心累!
關(guān)系不明,傅淳咬死道:“無論如何賊子是在這里走失的,和你們脫不了關(guān)系,行了,少說一些廢話,先追蹤官鹽下落為重”....
兩個時辰后,巡查兵回來稟報:“海腥味與賊子氣味稀薄,再加上長時間的冷風(fēng)飄散,所剩無幾,不過還是尋到些蛛絲馬跡,附近村莊的亂葬崗也尋到這些氣味,殿下要不要再挖出來看看?!?br/>
傅淳擺了擺手,已有三條人命擺在眼前,就算是挖出來和現(xiàn)在的情況也差不多,九個時辰過去了,賊子足以收好尾了。
傅淳腦子飛速運轉(zhuǎn),既然能做得這么隱蔽,必有內(nèi)應(yīng),內(nèi)應(yīng)到底是誰,計劃如此周詳,到底該如何擊破。
如果沈文琪在就好了,靈動機變,他的鬼點子最多??戳搜酆伍L史,老成持重,少了一分變通。
也不知吳孫到哪里了,他可在來鄣郡的路上,想著心中莫明有些悸動...
時間長河的彼端是河水下生死剪影,近端滿腦子是他的一笑一慍,時間沖走的是紛紛擾擾,過濾出來的是清晰刻痕。他,從不曾遺忘,反而如陳年佳醉,越久味道越濃。
他的機智可以出入廟堂也可下入九塵,他的一頻一笑狡黠風(fēng)華,就連以前嗤之以鼻的生活俗事,櫻桃樹上的瑟瑟,晉州的挑釁,魚伯院中的炭黑臉,王珂庸府邸的小賊,亳州回轉(zhuǎn)路上的紅薯和雞蛋,似是事,比起他的才華,更覺鮮活。
距離的拉開,卻拉不開砧入骨髓內(nèi)的靈魂,這種刻骨比世上最毒的毒藥更磨人,防無可防,慢慢侵蝕慢慢蔓延至周身血脈,揮之不去,貪婪并痛苦...
想著他的作為,他不會采用頭破血流的方法,他會迂回,思忖間,他說過,直擊要害,踩他痛腳,要害在哪里,官鹽,這才是關(guān)鍵。
不管任粟與邱榛是不是參與其中,不如一明一暗,隱身背后,官鹽若想有價值,必通向四方,那么就可以...
如此想著,就對邱榛道:“此事就交由邱將軍處理,本王給你半月期限,查出失竊官鹽何在!”
邱榛很不服氣:“啥?半月,殿下一入鄣郡,就和下官略有摩擦,若是此次有所斬獲,還倒好,若沒有,殿下會不會污蔑下官,官賊連手,到時邱黑子就算跳到大海也洗不清?!?br/>
傅淳深深看了眼邱榛,果然有偽,一副憨樣,心思倒多,要是和邱榛沒些關(guān)系,騙鬼呢!必有內(nèi)應(yīng),什么時間出鹽,如果提前,水分太大,也收不了鹽,遲上兩日,鹽已入公。
就算這些都把握好,還有兵衛(wèi)防守,防守兵力的部署是怎么弄到手的,這么順利的把兩千多噸官鹽盜走,沒點貓膩,哼哼,“看來本王是使不動你了,來人!解下他腰上的銀魚帶,今日之后,為將軍計,將軍還是避嫌吧,暫不必帶兵了?!?br/>
邱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殿下這是要下邱某的軍權(quán)了,就算你是皇子,只怕還沒有隨意解除一方軍將的權(quán)力,老邱不服,就算到圣上面前我老邱也是如此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