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瑤光所說的果然不虛,指路蟲帶著我們繞了幾個彎,就見著妖氣越來越濃厚,但是到后面卻是漸漸地淡了。
“這妖氣怎么淡了?”我再仔細感受了一遍,確實是淡了不少?!皶粫皇沁@里?”
“指路蟲從來沒有帶錯過路。”瑤光雖是這么說,可他的表情也有些不確定,腳步也慢了下來?!翱蔀槭裁催@里……”
“怕是那狐妖已經開始療傷了?!蹦珨砍谅暤?,“到底是萬年狐妖,跑得快,傷好的也快?!?br/>
“不可能!”瑤光斷然否決,“那可是誅妖陣的禁制和仙力的冰刃,而且妖怪修外力,他絕對沒有萬年道行,也絕對不可能如此快就開始療傷?!?br/>
“多說無益,我們還是小心為上?!蹦珨康?,“這狐妖既能從大師兄手里逃走,必定沒有那么簡單?!?br/>
指路蟲帶著我們飛到了一處開闊的平湖邊,就原地轉著圈?,幑庾屗鼈兌忌⒘耍溃骸把龤獾竭@里就沒有了,恐怕那狐妖就在此處?!?br/>
真是奇怪,按理說妖氣應該越接近狐妖越濃厚,可是一路上那狐妖的妖氣卻是越來越少,到了這兒竟然全然沒有了。我皺眉思索:“若是那狐妖不在這里,可就真的沒辦法找到他了?!?br/>
這里的平湖乃是由山間的泉水匯集而成,幾道泉水匯集在一起沿著山壁漸漸流入平湖中。潺潺的水聲讓我的心情有些明朗,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魚兒蝦兒。平湖對面是高聳入云的山,山上郁郁蔥蔥好不清秀,整個湖水碧透,山林秀茂,一片平和安詳之景。
我在周圍慢慢走了走:“這里倒是一個不錯的修行地?!?br/>
那狐妖隱于此處也是大有可能,只是不知這是他暫時的棲息地,還是他的老巢。
墨斂望著平湖對面的山壁,忽然道:“瑤光,你看那是什么?”
我順著他伸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片青蔥之中,赫然矗立著一塊巨石。而那巨石所遮擋的,竟是一個山洞!
我立刻就聯(lián)想到了狐貍洞,瑤光看來也是如此:“他躲在那里?”他說著喚劍就要上前,大有劈開那巨石之勢。
墨斂阻止了他的動作,面對瑤光質疑的神情,他慢慢上前,在岸邊望了那巨石半晌后道:“這巨石應該不是普通的石塊,它能隱了狐妖的妖氣?!?br/>
我心念一動,想起幾許說法來,便道:“這是礫荇,在荒蕪島那一帶很常見,專門用來隔絕各種氣息。無論是仙法還是魔氣,它都可以擋住。”
“怎么會有這種石塊?”瑤光驚訝了一聲,又道:“這樣不是給那些個妖精鬼怪一個藏身之地嗎?”
“世間萬物奇妙無窮,自然是什么都有。”我道,“你當這礫荇易得?入荒蕪島者靈力盡失,猶如凡夫俗子一般。又有幾個凡夫俗子能搬動這巨石?那狐妖能拿到此石當真有些本事。”
這礫荇連我也只是聽說過而已,今日卻也是第一次見得,不由嘖嘖稱嘆:“這礫荇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它能隱了那狐妖的妖氣,就能隱了我們的?!?br/>
“你是說——”瑤光神色一喜,我點頭道:“那狐妖定是不知我們正在他的狐貍洞前?!?br/>
“這樣一來就好辦了?!蹦珨恳彩切α?,“既然知道這狐妖在這里,我們也不用急?,幑?,先來布陣?!?br/>
“好。”瑤光應了一聲,又突然問:“不對啊,三師兄。這礫荇也只有一塊,可其他的山壁都是普通的,那狐妖會不會知道我們?”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墨斂道,“就算那狐妖知道了,他不出來,我們就可以在這里布陣。就算給了他療傷的時間,我也不信他能在我們布陣內傷勢痊愈?!?br/>
瑤光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跟著墨斂去布陣了。
我之前一直以為他們所說的布陣是把符紙埋入地下而來,要不然這地氣怎么接?不過看來我還是孤陋寡聞了,瑤光僅僅只是把符紙包了一個小石塊就隨隨便便放到地上,那符紙的顏色漸漸地就變得和這兒的泥地毫無差異了。
“這些石塊也太小了吧,”我指著地上的石塊道,“要是突然來了一陣大風,把它們吹走怎么辦?”
瑤光撿石塊的動作頓了頓,鄙夷道:“就算你都被那大風吹走了,它們也不會被吹走?!?br/>
“瑤光!”我怒了。
還好他沒有再和平常一樣跟我吵起來,而是轉過身對我道:“這石塊接了地氣,相當于和土地融為了一體,不是山體塌陷這種事不會動半分位置的?!?br/>
“那么除了狐妖之后這些石塊就繼續(xù)這么放著?”我問道,“不會誤傷到其他人?”
“陣法對普通人沒有用,頂多就是迷惑他們的路子而已,這陣若是沒有守陣人和催陣人就是一個擺設。再者,一場斗法下來符紙的靈力也幾乎都會耗盡,不會有什么誤傷發(fā)生?!爆幑膺吔忉屵厯焓影戏垺?br/>
說話間他二人已然擺好了陣法,瑤光放下手中最后一個石塊:“三師兄,你說這里是不是那狐妖的老巢?”
墨斂點頭:“應該是。這里依山傍水,對飄絮姑娘來說是最好不過的施法之地。那狐妖受了真龍之氣,想來應該知道飄絮姑娘的真身,若是臨時選的地方就不會在這依山傍水之地。而且這礫荇難得,是隱藏的最佳之所,這里大抵就是他的老巢了?!闭f到這里,他也反應過來,皺了皺眉:“只是這樣一來就又添了幾分麻煩。那狐妖必定對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且有老巢的陰氣護體,他的法力怕是會增加幾分。”
“增加幾分又如何?”瑤光輕哼一聲,“又不是沒有遇見過比他厲害的?!?br/>
墨斂嘆了口氣,想必是對瑤光的性子無奈了。他環(huán)顧四周一圈,忽然道:“瑤光,你把你的玉佩拿出來鎮(zhèn)住陰位?!?br/>
“玉佩啊……”瑤光笑了笑,只是我怎么看都覺得這笑容有些心虛。他慢吞吞地走過去,站在陰位立定,就不再動了。
“怎么不拿出來?”墨斂等了半天不見瑤光拿出玉佩,不由問他。
“玉佩……”瑤光顧左右而言他,笑得有點心虛:“三師兄,我實話跟你說吧。那玉佩不見了?!?br/>
“不見了?你!……”墨斂氣得不行,“你怎么現在才說?那玉佩被你悉心養(yǎng)護這么多年,怎么說不見就不見了?”
“就是丟了啊,”瑤光急急地解釋,“我當初找了好久都沒找到,我也好心疼的!”
“在哪里丟的?”墨斂問。
瑤光往后退了一步:“不記得了?!?br/>
“不記得了?!……算了,你就是不讓人能有一點省心。”墨斂氣了半晌,搖頭,對我道:“飄絮姑娘,等會兒還請你鎮(zhèn)守陰位,以防那狐妖借助老巢之氣大增法力。”
我聽得奇怪,之前那次金光陣可沒有要我鎮(zhèn)守陰位,那次只有死門生門和陽位啊?!吧洗卧趺礇]有聽你們說陰位的問題?”
瑤光看了看我,解釋道:“上次我們把陰位設在了那狐妖的狐貍洞之處,那狐貍洞就是陰位。我用符火燒它一方面是為了逼狐妖出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提升陰位陽氣,鎮(zhèn)住陰位。這次那狐貍洞在平湖對面,湖水雖然屬陰,可是它是活水,不能把它圈到陣里面。”
想不到布陣還有這么多講究,要是術士捉妖都這樣,那妖怪只要在他們布陣的時候偷襲不就完了?我心里雖是這般想法,但還是點了點頭,答應鎮(zhèn)守陰位之責。
等布置好了一切,就是該逼狐妖出來的時候了。
墨斂說得不錯,在這片湖邊我確實是占盡優(yōu)勢,且無論那狐妖再出什么花招,我都不會怕他。一方面我身為龍女,而龍族掌管天下水系,控水之力自然不在話下;另一方面,這兒的湖水乃是活水,若是有什么意外,我很快就可以通知龍宮,即使瑤光他們收不了狐妖,父王母后對付這只狐妖還是綽綽有余的。
瑤光與墨斂分別一個守生門一個守陽位,死門因為人手不夠而被瑤光用劍補上,他還在那邊嘀嘀咕咕:“要是和師兄弟一起來,就根本不用管什么位了,直接一起上都能把那狐妖給收了?!?br/>
墨斂示意瑤光別再講廢話,對我點了點頭。我會意,雙手施法,原本平靜的湖面開始有了波動,而后一道水龍從湖中躍起,直擊向礫荇而去!
礫荇雖為格檔萬氣的巨石,但說到底也是一塊石頭罷了,怎能經得住我水龍的襲擊?只是那狐妖心思慎密,在洞口設了一個牢固的結界,我的法力沒有他高,有些難以沖破。
“瑤光,用火攻!”墨斂突然高聲喚道。
瑤光沒有應聲,但自我水龍之中卻燃起了火光,火龍帶著我與瑤光二人的法力直入狐貍洞口。頓時山體搖動,我怕這山真的因為我而倒下殘害無辜生靈,連忙撤回了法術。反正洞口已破,我就不信那狐妖不出來。
洞口周圍一片青蔥,這符火仍然如上次那般,只燒狐貍洞,不燒外物。
礫荇嘩啦啦碎成了殘渣落入湖中,濃濃的血腥味便飄了出來。
瑤光眉頭一皺:“人血?!?br/>
一道陰冷的聲音自洞中傳來:“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們幾個。怎么,這么迫不及待地趕來送死了嗎?”
“也不知道是誰身負重傷倉皇逃走的。”瑤光冷笑一聲,“要不是有神女搗亂,你早就伏誅了,哪里還能在這里說風涼話。”
洞口漸漸顯出兩個人影來,狐妖仍舊一襲紅衣,身姿綽約。他旁邊跟了十九郡主,十九郡主懷中抱著一尊黑色的蓮花臺,也不知是何用處。
瑤光倒吸了一口冷氣:“三師兄!”
“沉住氣,瑤光。”也不知瑤光與墨斂到底在談論著什么,瑤光看了狐妖一眼,眼中閃過憤怒。
“上次是我掉以輕心,才差點被你們偷襲得手?!焙M長的黑眼瞇起,“本是想著放過你們,奈何你們非要來自尋死路,黃泉路上可怪不得我。”
他轉了轉眼,又笑道:“你們想引我入陣,只是若我一直站在這里不入陣法,你們又要守著陣位,又能耐我何?”
“入不入陣不是你說了算的!”這狐妖委實囂張,我連著兩次因為他的原因而受傷,胸中便憋了一口氣。手指微微一動,便又引了一條水龍出來,向狐妖與十九郡主二人襲去。
哪料想那十九郡主懷中的黑色蓮臺竟然放出黑氣,一下彈開了水龍!
水龍哀鳴一聲消散于空中,我看著水滴如雨點般灑在湖面上,驚得不能言語。
這蓮臺是什么玩意!竟能將我的水龍如此輕易地彈回?我完全感受不到它的靈氣,可為什么會有如此大的力量?
狐妖見此情景,仰頭大笑:“就憑你們幾個也想收了我?”
瑤光性急,伸手想要施法,被墨斂喝住。
“三師兄!”他這次是真的火了。
“住口!安心守陣!”墨斂警告了一聲。
我不知道這墨斂存的什么心思,只可恨那狐妖作惡如此卻有寶物相護,難道真的奈他不得?
卻沒想到在我毫無計策之時,十九郡主懷抱蓮臺,一雙眸朝著我望過來,便高興地喚了一聲:“公主!”
她一聲喚就要過來,被狐妖攔?。骸鞍⑹?,她不是好人,你不要過去!”
“作惡的是你吧!”瑤□□得回了一聲,“顛倒是非黑白,私自劫走九尾狐族十九郡主,還好意思在這邊說我們?”
私自劫走?我什么時候告訴他十九郡主失蹤的真相是這個了?
我不明所以,但因著這十九郡主的一聲呼喚,心中便有了一個主意。當下柔聲對十九郡主道:“十九,來公主這里,好不好?”
我說著雙手施法,離十九郡主近的水面便開始結冰,一直結成了一條冰道,延伸至我們岸邊。
十九郡主的雙眸便亮了亮,她揚起一個笑容:“好啊好啊?!闭f著便作勢要跑過來,狐妖當然要阻攔,我早有準備,施出一道清氣將狐妖阻了一阻,十九郡主就趁著這空隙踏入冰路之上。
隨著她一步步跑向前,她腳下的冰路也緊跟著再度化成湖水。狐妖就算在法力高強,遇上這片湖水,也只有聽憑我處置的份。
“阿十!”狐妖著急地喚了一聲,陰鶩地掃了我們一眼,在湖面上幾下跳躍,輕飄飄落到岸邊。
陣法周圍的石塊立刻燃著小火連成了一線,瑤光與墨斂也立刻嚴陣以待。
“阿十!”他再度喚了一聲,將十九郡主攔住,攔在身后,對著我們輕蔑地一笑:“你們不就是想要我入陣嗎?我告訴你們,即使我入了陣,你們也別想收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