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偷偷去看薛燁，半大的孩子坐在書案前，短短數(shù)日，他的性情越發(fā)沉穩(wěn)，本已冷硬的臉龐又添了幾分清冷，一點也不似十幾歲的年紀(jì)。
看到她來，薛燁眸底蕩漾開一抹笑意，薄唇微抿。
“十一娘，你來了。”
十一娘放下菜籃，走過去，“在看什么？”
“陸先生留下的功課，讓我看完這本書，正反兩方面引據(jù)數(shù)典，互駁。”薛燁將手中的書遞過去，十一娘白了他一眼，“這些字就夠我頭疼了，還引什么據(jù)數(shù)什么典？你自己看，我去做飯?！?br/>
轉(zhuǎn)身就走。
薛燁又是一笑，在十一娘身后道，“陸先生說讓你沒事去館里聽上兩堂課，不要……”
十一娘腳步一竄，鉆進了灶屋。
她是傻了才去聽那老考究子曰子曰的說話。
薛燁吃笑，晶亮的黑眸如黑曜石一般，熠熠生輝，讓他日漸清晰的冰冷輪廓染上一層惑人的誘色。
孟元浪做的很徹底，他與顧嬸兒走后，清水鎮(zhèn)瞬間清靜了。半月后，云州府府學(xué)退下來一位老舉人，在鎮(zhèn)上開了私塾，很有學(xué)問的樣子，薛燁化名顧華，投在了他的門下。
十一娘在灶屋探出頭，恰好看到薛燁眼中光華閃動，眼中一陣驚艷，“娘說隔壁家的王嬸兒送了她一只烏雞，她準(zhǔn)備明日煲湯，讓你早點過去?！?br/>
薛燁還在清水鎮(zhèn)的消息并沒瞞住羅氏多久，因她有幾日連著來給薛燁做飯，被她娘鬼祟的跟蹤了！
跟蹤這回事一般都有跡可循，可她娘不知道是不是屬貓的，她愣是一點沒發(fā)現(xiàn)，還以為自己受個傷武功也退步了。
薛燁時不時會去夏家小店看羅氏與夏承和，但多半是夏家小店不再營業(yè)之后，羅氏與夏承和為了讓他早點來，特意將打烊的時間提前了半個時辰。
薛燁哦了一聲，點頭，“好，我明日早些去?！?br/>
飯菜做好擺上桌，十一娘擺手示意他，“你先吃，我去和些面，晚點給你蒸一屜饅頭?！?br/>
薛燁不解，十一娘無奈，“我大伯過了歲試，在家里擺飯，請了夏家?guī)资谌?，爺奶喊我爹娘回去幫忙。所以，鋪子要關(guān)兩天，我也沒法過來幫你做飯，蒸些饅頭，你先湊合兩天，實在不行呆館里吃也行，不過要多注意一些?！?br/>
“好?！毖铧c頭。
一般時候，早晚是兩人定好的對武時間，論學(xué)武功的速度，兩人不相上下，但動手的速度、力道，薛燁依然不行。
明明一樣的劍法，十一娘使出來快若閃電，招招狠辣，殺氣騰騰！
薛燁使出來卻只有陽剛之氣，面對十一娘刺過來的劍芒還有不知所措的時候。
對打與實戰(zhàn)差距多大，十一娘最清楚，她這種反應(yīng)是經(jīng)歷過多少次生死絕境才練成的。
“薛燁！沉心靜氣，把我當(dāng)成那日要殺你的敵人！出招！”
劍芒如利箭，錚錚而至，薛燁眼前似浮現(xiàn)那日十一娘撲著他要為他擋箭的畫面，他只記得大腦連反應(yīng)都來不及就抱著她翻轉(zhuǎn)，那是怎樣快的速度……
少年的眸子一沉，腳尖觸地，身子向后傾斜，瞬間滑出數(shù)十步，劍尖與他咽喉不過三寸距離，他上身再往后傾斜，一晃之后身子以腳尖為圓心，衣影掠動，人已到了十一娘的右側(cè)，十一娘笑，“好！”
腳下飛出一腳，掃向薛燁的下盤，“心穩(wěn)，身沉，下盤絕對不能散?！?br/>
薛燁身子一躍，剛躲開十一娘的攻勢，上身再遇十一娘刺過來的劍芒……
一場比斗下來，兩人大汗淋漓，薛燁拎著劍一臉冷凝，“再來！”
十一娘在心里嘆口氣，面上沒好氣的瞪了薛燁一眼，收了劍，“今天到此為止，貪多嚼不爛，你先把咱們今日過的招琢磨透了再說?！?br/>
這孩子……
把自己逼的太緊了！
薛燁冷著臉不說話，十一娘奪了他的劍，拽著他回了屋，“你先去洗漱換件衣服，免得感冒?！?br/>
“十一娘，我沒有時間這樣消磨……”
那晚到城南后，孟元浪與薛燁說了什么，十一娘不得而知，她也曾問薛燁，薛燁卻說那是他的家事不能再把她連累進去，死活不說。
若她沒看懂黑衣男子的話或許只是好奇，但她畢竟知道了……
看到這樣的薛燁，十一娘嘆了一聲，“我知道，但今日著實不行，外婆還在我家呢，我說過兩個時辰后便回去的。明日，明日我一定陪你多練會兒?！?br/>
這孩子一根死腦筋，就知道物極必反的道理嗎？
勸不動他，只能自己跑了，“饅頭差不多要熟了，你摁一下，會自己彈起來的就是熟的，我先回去了……”
卻不想回到家，羅家老太太真的來了。
“外婆！”
“十一娘，快到外婆身邊來?！绷_家老太太一臉笑，眉梢眼底都難掩笑意，十一娘去看羅氏，羅氏也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
八娘在旁邊咬耳朵道，“我聽到外婆說啥楊家……相中，媒婆，不知道是不是給二姐三姐說媒？”
“看外婆和娘的表情，該是親事差不離。我去探探底……”十一娘與八娘眨了眨眼，撲到羅家老太太懷里，“外婆！十一娘好想你?！?br/>
羅家老太太笑，“噯，我也想我們家十一娘……”
羅氏在一旁瞪女兒，“瘋起來沒邊兒，瞧那一身的臭汗，還不趕緊去換件衣服，小心熏壞了你外婆……”
“哪有？”十一娘拎起袖子在鼻子邊嗅了嗅，有風(fēng)吹進來，身子一冷不妨打了個冷戰(zhàn)，羅氏立刻起身，蹙眉將她抓過來，推出堂屋，“快去換衣服，我與你外婆還有話說。八娘，你也出去……”
“?。俊卑四镉魫?，她是來聽墻角的墻角的……
十一娘拉著八娘出門，麻溜的弄了盆熱水，快速擦拭了身子換了套衣服，與八娘鬼鬼祟祟的縮在堂屋門邊聽里面動靜。
“娘，我家二娘、三娘的事村里也有不少人知道，那楊家……”
“這倒不怕，蘇婆子來時也講清楚了，說是楊家老太太親眼見了二娘、三娘，特意尋人打聽好了才尋上她家門，只等咱們這邊點頭同意就成事兒了。”羅家老太太很是高興的拍著女兒的手。
羅氏卻還有擔(dān)憂，“那……楊家后生可是愿意我家二娘？”
羅家老太太一怔，這個她倒是沒仔細(xì)問，但向來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呸！
羅家老太太呸了一口，要真是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不在這兒了！
“這事是娘忽略了，要不這么著，咱們與楊家老太太約個時間，讓他們二人悄悄見上一面？”
相面！
八娘驚呼一聲，十一娘一把捂住她的嘴，“噓！”
八娘拼命點頭，等十一娘松了手，她笑嘻嘻的湊到十一娘耳邊，蚊子嗡嗡一樣低語，“外婆好大膽，聽外公說，當(dāng)年他也是這樣被爹娘拉去相面，誰知道進錯了房間，相中了外婆，兩人跟家里邊兒好一番鬧騰才成了親……”
十一娘愕然，“真的？”
八娘重重點頭，“外公醉酒時說的，嘻嘻……”
十一娘轉(zhuǎn)回頭看羅家老太太，腦海里一幅小姑娘相中個漢子瞬間撲上去的畫面，不由輕咳幾聲，這樣編排長輩是要遭天譴的……
“誰在外面？”
羅家老太太耳尖的聽到聲響，站起身來，八娘恨鐵不成鋼的瞪十一娘一眼，“好好的你咳嗽啥，被發(fā)現(xiàn)了吧？！”
說完，還很沒義氣的撒丫跑進了后廚房。
十一娘無語，在羅家老太太嗔怒的眼神中干干的咧了個笑，“外婆，你跟娘說啥呢？”
羅家老太太噗嗤笑出聲，抓著十一娘的手將她拉起來，“得了，也別躲著偷聽了，你娘不是老說你有主意嗎？你也來聽聽你二姐這親事，回頭你娘不方便說的話你也好跟你二姐學(xué)?！?br/>
“外婆你說啥？我咋聽不懂，我是路過這問問外婆想吃啥我給你做……”十一娘打躲閃，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羅家老太太臉上笑意盈盈，一巴掌輕拍在外孫女腦袋上，“你當(dāng)你外婆這雙眼瞎了？這么一大活人躲在門口偷聽都看不到？鬼丫頭……”
“娘，外婆要把你閨女打傻了……”
羅氏笑著瞪她，“讓你偷聽！”
十一娘撲過去，“我這不是想給二姐做個臥底嗎？誰知道外婆的耳朵跟順風(fēng)耳似的，我輕咳了兩下，就被她發(fā)現(xiàn)了！娘，外婆給二姐找了啥樣的人家？”
羅氏將耍寶的女兒拉到身邊，笑著道，“娘，十一娘畢竟還是孩子，讓她聽這個……”
羅家老太太臉一板，“小孩子？我看我們家十一娘比你們夫妻倆加起來還頂事兒！十一娘，過來外婆這邊……”
十一娘朝羅氏吐吐舌頭，跑到羅家老太太身邊，被羅家老太太摟入懷里，坐在椅子上，“跟你二姐說的這家姓楊，是你大舅母娘家那村的，家里頭有兩個已經(jīng)出嫁的姐姐，一個跟你差不多大小的妹妹，沒有兄弟。楊家老太太素來和善，楊老爹是個手藝人做出的簪子木釵既精致又討喜，十里八村的婦人都喜歡。楊家后生是個懂事孝順的，家里地里的活都拎的起，做的手工活不比楊家老爹差！十一娘，你說這樣的人家，你二姐可嫁的？”
十一娘點頭，“嫁的！”
外婆的話與那日娘說給她聽的差不了多少，鄉(xiāng)下人只要有個討生的手藝活再加上家里幾畝地，日子過的雖不至大富大貴，但食飽飯穿暖衣卻是半分不差的。
二姐秉性溫和，溫柔賢惠，也有繡活的手藝，嫁過去一不會因不能掙錢受婆婆搓磨（這絕壁是怕遇到喬老太太那樣的極品），二不會因脾氣不好惹夫家不喜……
羅家老太太的臉上的笑就濃了，抬眉去看羅氏，“看，還是我外孫女利落！”
“娘……”羅氏哭笑不得，她也沒說不同意，但總歸是孩子一輩子的事，多謹(jǐn)慎一些是好的。更何況，這也怪不得她吧？！
這親事從蘇家媒婆來說已經(jīng)過去好幾個月了，楊家一句話也不說將他們晾了這么久，突然上門就說要他們同意親事，她心里能不打鼓嗎？
“這事還是先緩一緩，我找機會探一探二娘的口風(fēng)?！?br/>
羅家老太太搖頭瞪了眼女兒，“我知道你心里有啥顧忌，你也不想想，人家當(dāng)初沒吭聲，現(xiàn)在才說話正就是啥事都清楚了，不嫌棄不計較才重來說媒，這可比那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來的實在的多！你也別想著人家是看中你們家的店，人倆閨女出嫁時哪個沒陪送一個鋪子，那可是買下來的鋪子……”
羅氏卻堅決不松口，“娘心疼我，也心疼心疼二娘，這事問過她的意思?！?br/>
羅家老太太笑，“成，娘在家等你消息，你這邊跟二娘說了就給我個信兒。十一娘，你喜歡啥樣的？來給外婆說……”
“娘！”羅氏無奈，“十一娘還小……”
“十一娘今年也十二了，再過三四年也是說親的年紀(jì)了，哪里小……”
“八丫頭，你干啥？我可是跟你爹說好的，在這做工……”院子里，突然響起一陣爭執(zhí)聲。
“四叔你做工來廚房干啥？盯著范師傅做飯一眼不眨的，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想干啥！”八娘氣呼呼的舉著一只大勺。
十一娘眸子微沉，才多久就耐不住性子了？！
羅家老太太與羅氏對視一眼，羅氏去看十一娘，十一娘笑，“娘，你和外婆繼續(xù)聊，我去看看。”
“十一娘。”看著女兒出門，羅氏喚住，“他總是你爹的親弟弟，你……”
十一娘點頭，“娘放心，我有分寸。”
十一娘出去，羅家老太太很不贊同的蹙眉瞪著羅氏，聲音里帶著怒氣，“十一娘再有主意也是個孩子，你就這般放心她與那地痞無賴一樣的人理論？你這是咋當(dāng)人娘的！”
“娘，你不知道……”羅氏無奈的苦笑，“老宅里那些人見到我和孩子她爹就順桿子往上爬，不得點好處絕不會松口！自孩子她爹氣吐血，大夫囑咐以后不可輕易動怒后，幾個孩子就發(fā)了話，以后老宅里的人找上門的交給她們處理，在老宅蹦跶的，裝作沒聽見沒看見，無視之……”
“這……”羅家老太太訝然。
羅氏起身去關(guān)了堂屋門，擠了個笑，嘆口氣，因二娘之事得來的喜氣因院子里的鬧騰不復(fù)存在。
羅家老太太就嘆了口氣，“唉，原以為你們分出來了，日子總算好過了，沒想到還是這么多糟心事兒！早知道，娘還不如把你嫁回娘家去，你舅媽只得了一個兒子，又那么喜歡你……可惜，你外婆那時候還在生娘的氣，不然……”
羅氏張了張嘴，難得沒反駁羅家老太太的話，走過去，蹲在羅家老太太腳下，趴在她膝頭上，“娘，外公外婆也是想著你好的?！?br/>
羅家老太太目光飄渺，摸著女兒的發(fā)頂，看著地上某一點，良久，“是啊，有哪個父母不希望子女好的？娘明白的太晚傷了你外婆的心……”
院子里，八娘舉著大勺將夏承樂趕出廚房，夏承樂惱了，上去奪了八娘的勺子，將八娘往一邊兒推去，“小丫頭片子，管起你四叔我了，給我讓開！”
“不許去！不許偷我家菜……”八娘扯著他的衣服，眼睛瞪的大大的。
夏承樂一巴掌拍在八娘抓著他衣角的手背上，“我去咋了？不就是學(xué)幾個菜，至于跟搶了你家銀子似的？滾一邊兒……”
八娘啊一聲叫，身子往地上栽去，十一娘臉色一冷，身子閃過去扶住八娘，夏承樂唬的一跳，左右看看，“你這丫頭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十一娘淡淡掃了他一眼，低頭問八娘，“八姐，你沒事吧？”
八娘捂著手，疼的眼淚在眼眶打轉(zhuǎn)兒，卻朝十一娘搖了搖頭。
十一娘眼尖瞧見八娘手背上幾道紅痕，分明是用力過猛打出來的梗子！
夏承樂！
“四叔想干啥？特意來欺負(fù)我們的嗎？”
夏承樂擰著眉，看了八娘的手背一眼，“就打了一下，嬌氣成啥樣，跟城里的大小姐似的，也不臊的慌。”
“你……”八娘氣的說不出話，夏承樂笑呵呵的揮手，“行了，你攆四叔一道，四叔打你一下也算扯平了。你們倆該干啥干啥去，你四叔我跟范師傅學(xué)做菜去，我可聽說這學(xué)成的廚子一個月好幾兩銀子呢！三哥有這錢給別人干啥，還不如等我學(xué)會，給我呢！”
十一娘氣笑，“四叔想當(dāng)我們夏家小店的掌廚？”
夏承樂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笑嘻嘻的問十一娘，“十一丫頭，你告訴四叔，你家給范師傅一個月開了多少銀子？”
“四叔想要多少銀子？”
“那怎么著也得有十兩八兩的……”
“你咋不去搶？！”八娘大罵，指著院門，“你出去問問哪家會花十兩請個廚子？”
“我管別家干啥？三哥請我就成了?！毕某袠凡辉谝獾臄[手，往堂屋探頭，“三哥的身子可大好了？最近怎么老不見他？對了，十一丫頭，我剛瞧著像是三嫂的娘家來人了，你去跟三嫂說下，咋說我也是晚輩，不能失了規(guī)矩，合該去拜見一下，中午陪著吃頓飯啥的……”
“不用，外婆是女客，四叔去陪著吃飯才叫失了規(guī)矩！四叔想學(xué)做菜也不是不行……”
“十一娘！”八娘扭頭，不敢置信的看十一娘。
十一娘朝她淡淡搖頭。
夏承樂一喜，隨即撇了撇嘴，“當(dāng)日能行，這店是我三哥開的，我可是他親弟弟……”
十一娘也不打斷，任他以店老板家的弟弟自得了半天，才對八娘道，“八姐，四叔要拜范師傅為師，你請范師傅出來，讓四叔當(dāng)面問上一問？”
“十一娘……”八娘不明白十一娘要做什么，可看十一娘的表情不像是讓夏承樂得逞的模樣，稍稍安了心，幾步走進去，叫了范師傅出來。
范師傅皺著眉看了夏承樂好一會兒，搖了搖頭，對十一娘道，“十一姑娘，不是我潑你家四叔的冷水，實在是這為廚，灶臺炒菜瞧著容易，可是要下苦功夫的！不說我那練了六七年的刀工，單就拎鍋翻菜，看火候這些也不是想學(xué)就能學(xué)會的。再說，我?guī)熼T待弟子嚴(yán)苛，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師傅有命弟子必須服從，我覺著，你家四叔……”他上下打量了夏承樂兩眼，搖頭，“做不到！”
夏承樂撇嘴，“范師傅教都沒教，咋知道我做不到！我說我一定能做到！”還不是怕他學(xué)會了搶他飯碗，說了一堆的破借口！
十一娘詭異的笑了笑，臉上也帶著猶豫，“四叔真能做到？還是算了吧，我聽說范師傅學(xué)的時候老辛苦了，四叔何必費那個力氣，每日端端菜報個單啥的也有幾百文錢……”
幾百文錢與十兩銀子能比嗎？
夏承樂拎著勺子將旁邊的樹敲的梆梆響，“說啥呢說啥呢！你四叔我就是恁不知道進取的一個人？范師傅就這么定了，從今兒個開始，我跟你學(xué)廚，你們師門有啥規(guī)矩條件的你跟我三哥說，他一準(zhǔn)兒答應(yīng)你?！?br/>
范師傅眸底掠過一抹不屑，面上卻笑的豪爽，“成！夏四哥這樣爽利，我要不答應(yīng)倒顯得矯情了！這會兒太忙了，等過了這陣兒，你與我去菜市場買齊三牲頭祭拜了祖師爺，我再與你細(xì)細(xì)分說。不過有一句丑話要說在前頭，師門有三不偷，一不偷方子；二不偷銀錢；三不偷女人！違者，一自毀雙眼，二自砍雙手，三自揮刀自宮！”
夏承樂下身一疼，呲了呲嘴，娘的，這啥破規(guī)矩！他一個沒偷過女人的聽了都疼！
不讓偷銀子……
等他學(xué)會了做菜，銀錢嘩嘩的來，哪還用偷，自有人送上門來！
不讓偷方子……
要能看見方子，他還跟他學(xué)玩意兒的廚！
“成！就這么定了！給我來盤什錦炒飯，我去大廳里等著你。八丫頭，給你勺子……”夏承樂樂呵呵的將勺子朝八娘砸過去，十一娘伸手接住。
“十一娘，你咋答應(yīng)讓他跟范師傅學(xué)做菜，那可是你和范師傅辛辛苦苦研究出來的……”八娘跺腳，急的眼圈泛紅。
十一娘笑，眉眼彎彎，“八姐，他老實呆在咱家店里，你不堵得慌？”
“我當(dāng)然堵得慌，可那也不能讓他學(xué)做菜啊，萬一他把菜方子賣給別人，咱們家還咋賺錢……你還笑？！”八娘急的恨不得掰開自家妹妹的腦子，看看她在想啥？
范師傅哈哈大笑，“八姑娘別急，十一姑娘是想一勞永逸！”
八娘不解，瞪笑瞇瞇的十一娘，“還不快說，你想急死我?。 ?br/>
“八姐，他想學(xué)就讓他學(xué)啊，范師傅可說了，他當(dāng)年初學(xué)舉鍋的時候，整日整日的拎著鍋，胳膊腫的抬不起來，還必須堅持。你覺著四叔那樣的，能……堅持幾天？一天，兩天，三天……”
呃……
八娘愕然的瞪著十一娘，片刻，哈哈大笑，“這主意好！別說三天，四叔能拎著那么重的鍋呆上一刻鐘，我都佩服他！哈哈……”
八娘笑的眼淚都飆了出來，“十一娘，你可真壞……”
還有什么比讓人看著賺錢自己卻得不到更痛苦折磨的？
十一娘挑眉。
惡人得用惡法磨！
他想占便宜，她就給他占個夠，只要，疼的時候他能忍得住……
午飯后，范師傅果然帶著夏承樂去菜市場買了豬頭，羊頭，牛頭，帶著去了鎮(zhèn)上一處七拐八拐的胡同，進了一個院子。
院子里，站滿了人，看到范師傅進來都笑著招呼，“范師傅。”
夏承樂嚇了一跳，還沒鎮(zhèn)定下來，就聽范師傅將范家老祖宗的規(guī)矩條列請了出來，條條列列一共三十大條，八十小條，只聽得他頭昏腦漲！
等回過神來后，一群人向他道喜，“范家許久不收徒，夏四爺真是好福氣……以后可得好好提攜提攜我們?！?br/>
夏承樂暈暈乎乎的還禮，“好說好說?！?br/>
跪了祖宗，請了刀神和灶爺。
又有人上來指點他拜師要端敬師茶，夏承樂轉(zhuǎn)了眼一圈羨慕的眼神，心里雖然有點不怎么樂意，可還是跪了給范師傅端了杯茶，“師傅請喝茶?！?br/>
范師傅自然一番教導(dǎo)，末了，抿一口茶，這禮，才算成。
立時，又涌進不少小廝，抬著桌子拎著菜，不消一會兒便擺了一桌子菜肴。眾人簇?fù)碇某袠放c范師傅入席，飯間一頓追捧，只把夏承樂高興的幾乎以為自己已是清水鎮(zhèn)最厲害的做菜師傅了，馬上就能讓人捧著銀子求上門了！
范師傅眼瞧著夏承樂喝醉，便起身離開，回到夏家小店，朝十一娘點了頭，十一娘鄭重福身答謝，“勞煩范師傅做這一場戲?！?br/>
“十一姑娘客氣，這樣居心不良的人也該受點教訓(xùn)……”
八娘對于給夏承樂安排了這么大排場的事很不開心，十一娘少不得拿話開解她，爬的高摔的很，只有讓他站的高了，摔下來才更疼！
第二日，夏承樂的第一個課程開講。
“啥？端著鍋站兩個時辰？”夏承樂瞪著眼。
范師傅掃他一眼，“怎么做不到？”
夏承樂咬牙，“做得到！”
－－－－－－題外話－－－－－－
卡的不要不要的，四點半就起床碼字的孩子真心傷不起，明天盡量多更些：>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