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甬道內,顧律敏銳的察覺到,這里面的空氣似乎與外面不太一樣,他蘇淺的身影就在前面,她每一步都走的十分沉穩(wěn),手機照亮了這狹小的地方,將蘇淺的影子拉長鋪在地上,像是在階梯上蔓延的妖魔鬼怪。
通道向下蔓延,像是旋轉樓梯,大概走了幾分鐘,兩人才抵達通道的盡頭,眼前的一切豁然開闊,他拿著手機照了照,竟然是一個和上方大廳差不多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空間,但是顧律突然間后背一涼,像是有什么在從后面靠近。
他猛地回頭看去,拿著手機照著自己身后的方向,同時后退兩步,和蘇淺背靠背那一刻心安了幾分。
她嬌小的身影卻莫名的給了他源源不斷的勇氣,如果沒有接觸蘇淺,他是不怕黑的,但是自從和蘇淺相識,接觸了玄學這些東西后。
不知道是他太過敏感,還是為什么,他時常能察覺到身邊似乎有什么東西不同尋常。
但大多數(shù)時候都不覺得有害,于是便沒有在乎,放任不管。
此刻他卻是無比明顯的感受到了一種無名的危險,就潛藏在這一片黑暗之中。
“淺淺,小心些?!彼穆曇粲行┏粒m然知道蘇淺肯定能夠察覺到更多異象,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提醒她。
擔憂是難以避免的,只有傾訴出口才能讓自己安心。
可能是過于微不足道,但他也希望能夠幫到一點忙。
啪嗒一聲,四周頓時亮了起來,但與上面大廳的亮度是完全不同的,上方的吊燈是黑水晶,導致四周的光芒中也帶上了幾分黑暗。
蘇淺塞了一張符到顧律手中,顧律愣了一下,立刻捏緊,然后轉頭看了看她。
她沒有回頭,他只能看見她柔軟的發(fā)絲從肩頭向前垂下,他道:
“別擔心我。”
等他轉頭那一瞬,方才空曠的周圍變得不一樣了。
他看見了——那些藏在四周角落里,樣貌猙獰,形態(tài)扭曲的存在。
顧律蒙了一瞬,而后反應了過來,這大概就是他們平常會掛在口中的鬼。
看他們的模樣,大概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他承認此時此刻,他無比的緊張,唯有握緊蘇淺給的那張符箓,知道蘇淺就在自己身后,才能如此堅定挺拔的站在這里,不會拔腳就跑。
蘇淺將手中的鐵棍轉了一圈,看向最角落的人,道:
“鬼窟?”
成在仁確實是精通奇門遁甲的,不然不會把這些東XZ的這么深。
白天時她便發(fā)現(xiàn)大廳有些不對了,不過當時已經(jīng)得到了白藺風的肯定答案——就算異控局要出手,也不可能立刻動手,所以當時揭穿成在仁,并沒有任何意義,反倒可能會打草驚蛇,引起麻煩。
這里面大大小小,大概有三十幾只鬼,甚至并不完全是人死后而生的怨鬼,還有一些本該是有靈之物的存在,現(xiàn)如今在成在仁手上,已經(jīng)成為了厲鬼了。
答案很明顯,成在仁在這里煉鬼,被帶走的兩個厲鬼,大概是他目前最杰出的作品。
這里的小鬼們顯然沒有能比得上那兩個的。
“沒想到你連這里都能找到。”成在仁此時已經(jīng)不只是震驚了,他看著蘇淺的眼里仿佛在放光。
如果能把眼前這個少女殺死,然后煉制她的靈魂,讓她成為為他掌控的厲鬼,那他該變得多么強大?!
這種有資質的后輩用來煉成厲鬼,是最好的!
“白天確實是我看錯了,你比我想的還要厲害一點。”他說著看了看蘇淺身后,有些不屑的笑了笑,“不過你這膽子還是有點小,竟然帶上自己的男朋友一起來?!?br/>
“他能干什么?除了能陪你送死之外?”
“我可以把你們煉在一起,讓你們的死了也能做一對鬼魂鴛鴦。”
顧律提防著四周的東西,聽見成在仁的話,他回頭看了一眼,道:
“頭一次見你這么囂張的人?!?br/>
“今晚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我相信淺淺?!?br/>
他對蘇淺的信任毋庸置疑,所以就算在外面時察覺到這下面十分危險,也沒有生出半分后退撤離的意思。
成在仁冷笑一聲,有些可惜的看了蘇淺一眼,沒想到她竟然會和這種普通的男人混在一起,她既然如此有天賦,就該知道她是與眾不同的。
和那些平凡人在一起,簡直是在污染她的思想。
好在今天之后,這個少女的靈魂就該歸他了,不必再忍受愚蠢凡人的污濁。
“如今像你這樣有天姿的同道中人已經(jīng)不多了,我也想放過你一次,但既然你找到了我暫時藏身的地方,也怪不得我對你趕盡殺絕了!”
成在仁根本不需要自己親自動手,他一揮手,一張符朝著蘇淺和顧律而來,緊接著他結印御鬼,四周原本對他們虎視眈眈的厲鬼們,登時一涌而上,朝著蘇淺和顧律撲了過來。
顧律看著撲來的厲鬼,呼吸一滯,下意識的抬手護住自己,他手上的符箓在此時微微亮起,撲到他身上的厲鬼,竟然被直接彈開。
他有種意料之中之感,心底莫名生出幾分驕傲來,淺淺果然很厲害。
如此,顧律也完全放心下來。
四周的地面不知何時開始滲血,天花板上的黑水晶被上方的鮮血所打濕,腥臭的血液落到自己身上,顧律只覺得渾身發(fā)寒,有種難以言說的冷,但這倒還好,沒有鬼怪敢靠近他,只是冷一點而已。
轉頭看蘇淺,他一顆心提了起來。
眾多厲鬼與蘇淺打成一片,他們來無影去無蹤,猶擅偷襲,幾道符箓在四周飛舞,帶著明黃色的光芒竄來竄去時不時的回到蘇淺手中的鐵棍上貼著。
他們數(shù)量眾多,不停的用力量試圖控制蘇淺,與蘇淺抗衡。
怨氣畫作利刃朝著蘇淺而去,惡鬼變長近身的雙手被蘇淺一棍子打碎,她冷冷的看了那厲鬼一眼,而后提著鐵棍一棍敲了下去。
鬼的反應速度是極為強大的,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他們能夠瞬間躲開人的攻擊。
但是這一刻,那只鬼根本沒有反應過來,蘇淺已經(jīng)朝著他發(fā)動攻擊了。
在絕對的強大面前,一切的花里胡哨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們快,但蘇淺可以比他們更快。
她用了最為簡單粗暴的方式,來將這些惡鬼一棍一棍的打散,讓他們就此消散,再不存在于天地之間。
看著自己煉的鬼一個個被蘇淺驅散,化為飛灰消失,成在仁這時才隱約察覺到了不對。
眼前這個少女,似乎比他還強的多,比他煉出來的鬼都厲害的多。
實際上他本人并沒有多么強大,為了維持自己的生命,他大多數(shù)時間的修行都用來鉆研延年益壽了。
對于這個時代而言,他確信自己是很強的,但他的戰(zhàn)斗能力并沒有他希望的那么強大,于是他煉制了這些惡鬼作為自己的打手。
御鬼是他的拿手絕招之一,奇門遁甲與陣法是他第二擅長的。
既然眼前之刃能夠破開他設下的障眼法,那么她在這些方面的能力,定然也不在他之下!
這一刻,成在仁有些慌了,他不能在這里被抓走!
他還要多活幾百年!
他看向一旁躲的遠遠的顧律,而蘇淺還在清理那些與她戰(zhàn)斗的小鬼,他計上心來。
顧律一直注意著四周,來攻擊他的厲鬼,他能躲就躲能跑就跑。
實在不行,蘇淺給的符箓能阻止他們近身傷害他。
看見成在仁有動靜,顧律登時有了一種危機感,這男人不安好心,此時動起來肯定是有問題。
他連忙不動聲色地朝著蘇淺的方向靠去。
成在仁見狀,加快了朝著顧律靠近的腳步,顧律直接跑了幾步要到蘇淺身邊。
這時,成在仁取出一把小刀把自己的手劃破,緊接著將血印在一張符上,瞬間扔了出去,結印念咒。
那張符鉆入一個厲鬼體內,那厲鬼轉頭就朝著顧律而去。
原本成在仁是想先解決蘇淺,然再解決這個普通男人,反正也不過是他動動手指的事情。
但是現(xiàn)在,他處于劣勢了,不能讓蘇淺把他抓??!
幸好她帶了一個男人來,這下給了他一個機會!
顧律剛跑了兩步,眼看就要到蘇淺身邊了,突然身體動不了,肩上多了一個沉甸甸的東西,手心里緊捏著的符箓變得滾燙起來,像是燃起來了一樣,隨后在他手心中只留下了灰燼。
陰寒席卷全身,他轉頭一看,渾身煞氣,眼眶爆裂滿臉是血的厲鬼正趴在他的肩頭。
如此近距離的和鬼接觸,顧律差點沒被直接嚇得原地升天。
他定了定自己的心神,努力的嘗試動起來,只可惜毫無用處,緊接著他的雙手反倒是自己動了起來,掐住了自己的脖頸。
“淺……”從顧律口中發(fā)出一個字,而后他閉上了嘴,用盡了所有的毅力,阻止自己叫出蘇淺的名字。
「叫她啊,叫她來救你——」
那只鬼的聲音傳入他的腦海之中,陰森至極,顧律咬著牙閉上眼,逐漸呼吸不暢起來。
他現(xiàn)在叫蘇淺,萬一讓她受傷了怎么辦?
這時候,在這里剩下的,包括顧律身上那只鬼,也不過只有四個了。
“你可以殺光我煉的鬼,但是我也會殺了他!”顧律不開口,成在仁自會開口。
蘇淺此時才看了顧律的方向一眼,顧律和她四目相對片刻,從她眼底看見了陰鷙和還未消散的殺念。
像是殺鬼殺紅了眼似的,嚇了顧律一跳。
他甚至都感受到了自己身后的鬼在被蘇淺的視線掃到時,在他身上渾身顫抖。
蘇淺道:“放了他。”
她皺起了眉頭,大概是沒有想到顧律會被控制,成在仁滿意了,果然拿捏了這男人,就能拿捏蘇淺。
他道:“把你的武器扔了?!?br/>
蘇淺聞言把手上的鐵棍一扔,鐵棍落到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顧律聽起來卻有種震耳欲聾之感。
他手上的力道松了幾分,呼吸順暢了一些,腳下卻不由自主的朝著成在仁走了過去。
帶著一身的鬼煞之氣,站定在成在仁身邊。
成在仁身體更冷了,他幾乎都以為自己是掉進冰窟,渾身僵硬了。
大概尸體冰冷僵硬之后,也和他現(xiàn)在差不了多少吧?
顧律垂了垂眸,有些不敢看蘇淺。
成在仁得意至極,看著蘇淺道:
“你最好別反抗,不然我馬上可以殺了他?!?br/>
緊接著他的聲音變得惡毒起來,充滿了憎恨和貪婪:
“你除了我那么多心血!現(xiàn)在我要讓他們把你吞了!不能把你煉成我的厲鬼,確實可惜,但是你該死!你的魂魄,也不該留著!”
更關鍵的是,他未必能控制得住眼前這個少女的靈魂,她比他強太多了,就算死后被他煉制,怕也是不好控制。
到時候可別得不償失!
所以,讓他的寶貝們把蘇淺的靈魂吞噬了,是最好的辦法。
養(yǎng)厲鬼,就是要讓他們自相殘殺互相吞噬,最后留下的,才是他想要的強大的鬼怪!
“上吧?!背稍谌实馈?br/>
剩下的幾個厲鬼警惕地看著蘇淺,他們身上的煞氣開始朝著蘇淺的方向蔓延,直到攀附在蘇淺的身上,蘇淺也一直一動不動,只是看著顧律和成在仁的方向。
見蘇淺真的沒有反抗,他們逐漸大膽了起來,開始嘗試接近蘇淺,進入蘇淺的身體。
同時也用怨氣在她的身上弄出一個個傷口。
蘇淺沒有動,但是顧律卻急得不得了,他嘗試自己動起來,卻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可惡……
他看著從蘇淺手尖上滴下的鮮血,眼眶紅了幾分,她明明那么怕疼,現(xiàn)在卻站的筆直一動不動。
那些厲鬼進她身體里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他便知道了,蘇淺慢慢抬起帶血的手,如同他一樣放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成在仁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恨不得蘇淺馬上就去死,嘴上也下意識的念著:“弄死她,弄死她……”
盡管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但顧律也不停的在心里吶喊——
——不用管我。
——不可以?。?br/>
——淺淺……
他心急如焚,想大聲呼喊她的名字,不能就這么被這種東西控制,成為她的軟肋!
下一刻,
“淺淺——”
顧律的聲音沖破了煞氣的桎梏,從他口中發(fā)了出來,大概是一陣風,猛地吹了過來,將燈光下蘇淺的發(fā)絲和衣衫全都揚起,在空中飄蕩著唯美的弧度。
蘇淺的眸光閃了閃,緊接著眼底多了幾分戾氣,掐住自己脖子的手一收,在空中握緊,一瞬之間,所有進入她體內妄圖吸收和吞噬她力量的厲鬼全數(shù)被彈了出來。
緊接著盡數(shù)消散在空中,只剩下四散在空中的煞氣。
不等她再有別的動作,便猛的被攜風而來的顧律撲倒,兩人在地上滾了一圈,她被他護在懷里,臉頰緊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傳入耳中。
顧律身上還帶著那個厲鬼,當它想逃跑時,蘇淺的手已經(jīng)繞過顧律的身體,一把抓住了它,一張符被她夾在兩指之間,同厲鬼一同化為灰燼。
成在仁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種變故,今日大勢已去,必須立刻逃走。
他留在這里,本是想等異控局的人追他的替身離開后,自己再悄無聲息的從京州離開。
沒想到會被這個丫頭壞了大事!
成在仁顧不上其他,連忙狼狽逃跑,只是他剛朝著出口跑了兩步,蘇淺就已經(jīng)掀開了沒能回過神來的顧律,動作迅速地拿著鐵棍砰的一聲,堵住了他的去路。
“小丫頭,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你確實厲害,但是如果不是我對你朋友手下留情,他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死了,更別說能激發(fā)他新的力量了!”
沒想到她帶來的人也不是普通人,成在仁這次只能認栽。
蘇淺道:
“沒有他的力量,他不會死,你也跑不掉?!?br/>
她此前的妥協(xié)不過是權宜之計,沒有顧律的突然爆發(fā),她也會解決自己體內的東西。
“既然你所追崇的強者為尊便是亙古不變的真理,那么此刻你就該知道,在我面前,你不過是螻蟻?!?br/>
“你對我來說,并沒有任何價值,另外,你殺人煉鬼,罪該萬死?!?br/>
“我不是小丫頭?!背稍谌矢緵]有反抗的機會,蘇淺一棍子壓在他的肩膀上,成在仁吃痛的跪了下去。
“哼,你知不知道我認識多少道上的老人,如果我出事了!你也別想繼續(xù)混下去!如果你放我一次,以后我還可以帶你認識更多玄門的老先生和大人物!”
蘇淺在他眼里似乎仍舊是個后輩。
她有些不悅,拿著鐵棍挑起他的下巴,垂下眼眸,眼底帶著冰冷與嗜血:
“多此一舉,吾乃「執(zhí)行者」?!?br/>
成在仁的眼眸頓時瞪大,這個久遠到近現(xiàn)代幾乎無人提起的稱呼令他幾乎呼吸不過來。
蘇淺將手中的鐵棍一轉,道:“如今能人異士乃異控局所管理,我不會取你性命。”
但他也不可能好過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