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故鄉(xiāng)路(扛著鐵板飛過船)
“啊呀,桂紅呀桂紅,你終于不打自招了!”少校嘿嘿一笑,臉上斑斑紅點(diǎn)扯動著他的痛覺,扭動得臉不怎么好看。
黑仔躺在漁網(wǎng)里在少校面前晃來晃去,以一副與世隔絕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姿態(tài)輕柔地說,“我打了也沒招呀!”
可他細(xì)想一下,還是感覺哪里不對,干脆來個徹底否認(rèn)!
“我去,都干什么啦,打什么打呀,招什么招不招的,繞得人頭痛,干脆點(diǎn),我怎么了我?”
“我還懶得跟你這人費(fèi)什么唾沫星子!你是下來呢,還是繼續(xù)躺著在網(wǎng)里臭美?”
“你出這么高的工資,讓我們成天不用干工,一天到晚無所事事,我看我還是躺在這不用下來算了!”
“行!你竟然不用睡著就可以說夢話,不躺著豈不是要落個名不正言不順的說辭,當(dāng)然得躺著,最好別起來!”
“謝謝!”
黑仔剛說完,只見少校一揮手,黑仔連同漁網(wǎng)一起乓然轟響地摔在甲板上,少校望著屁股開花爬不起來的黑仔說:
“不用謝!”
黑仔望著少校的背影齜牙咧嘴擠眉弄眼地念叨,“我是個心懷感激的人,你的恩情我是一定會還的!”
但見少校站在眾人面前厲聲吼道,“你們今天的任務(wù)是練習(xí)蛙跳!”
他讓助手帶著眾人蹲著跟群青蛙似地跳去一邊,他自己又走回黑仔跟前,看著黑仔嘿嘿笑道,“至于你嘛,特殊照顧!”
“你可千萬別客氣!”黑仔咬牙挺著回敬。
“不客氣!你不是喜歡爬煙筒嗎?我給你備了一部爬梯,省的你爬得太辛苦!”少校指著煙筒旁邊新加的爬梯對黑仔說。
“啊呀,我的天,你怎么還不趕快收了這該死的閻王去!”
黑仔暈圈,那天凌晨,光顧著清理身上能把自己變成美洲黑熊的煙子,卻單單忽略了能留下熊掌斑斑點(diǎn)點(diǎn)蹤跡的煙子!
“怎么,不想動,要不要請人扶你去呀?”
“沒問題!請人要不要付費(fèi)呀?”
“那我就得先跟你來算算賬了!”少校說完回身就往他這邊走來,黑仔大手一揮揮出一個停字,起身往爬梯走去。
他剛走到爬梯附近就聽少校在那吼叫,“大家注意口令:全體蹲下,背上鋼板!預(yù)備,起跳!一,二,三,四!繼續(xù)!”
黑仔背著鋼板,每往上跳一步,“乓”的一聲,都必須和下面眾人的轟然之聲保持一致,說是步調(diào)一致!
這樣,黑仔就必須算好每跳上一步所要使出的力道,還要分神注意聽下面的口令。
在下面幾級還沒有什么問題,可越往上跳問題就越嚴(yán)重了,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就一點(diǎn)也聽不清楚。
到頂還有十幾級,那可怎么辦?少校的口令好像有意壓低了似的,就是不讓黑仔聽到,好又有什么理由整治自己。
如果單聽甲板上轟然巨響為參照口令,那就得要算出提前量或者滯后量,可這需要時間來磨合,但他會給他時間嗎?
黑仔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一下就想到了巽漁礁,再借著吊死鬼的眼睛望向故鄉(xiāng),可故鄉(xiāng)的路蜿蜒曲折到哪里去了呢?
一點(diǎn)影子也瞧不見,只留下一片茫然!他實在搞不懂,這個不知道真假的少校,到底想干嘛呀?
高價請他們來,連續(xù)坐了幾天幾夜的船,氣還沒喘順就這么沒日沒夜的練折磨,圖什么呀,是不是錢多得發(fā)燒?
大可以募捐嘛,干嘛整得這么浪費(fèi)!唉,真是罪孽!黑仔忘我的胡思亂想,全然忘記了口令的事。
他只是憑借自下而上蹦跳的頻率和節(jié)奏,本能慣性地繼續(xù)往頂上跳,居然和下面保持著高度的一致性。
這讓黑仔信心大增,不一會兒就跳到了頂上,只是往下跳就要命了!
從下往上背著鋼板往上跳,鋼板在踏步外面,跳起來不太礙事,可背著鋼板往下跳,麻煩和傷害就會接踵而至。
三十公分左右的踏步面,腳踩在上面,即便是兩手空空,無論上還是下都不會隨心所欲行動自如。
背著鋼板下跳就更是艱難,不是鋼板磕著踏步讓人失去平衡滾下爬梯,就是鋼板被卡住跳不起來反彈回來壓爆手指頭。
如果抱著鋼板往下跳,黑仔又沒有得到這樣的指令,遲疑之間,黑仔已經(jīng)漏過一跳了,最終把心一橫抱著鋼板往下跳!
等到黑仔抱著鋼板跳到甲板上,少校沒打岔,只是喝令重復(fù)再跳一次,黑仔只好依葫蘆畫瓢再蹦一輪上下。
又一輪上下蹦完之后還在喝令再重復(fù)跳,怎么就是不喝令吃晚飯,人是鐵來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翻樁!
這么折騰下去就不怕腿肚子抽筋?果然,最后一輪上下跳完,眾人抱著鋼板一路彎彎曲曲地小跑了起來。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都不叫停,更別指望他下令拋掉鋼板吃飯,前心貼后背的黑仔,真想把抱在懷里的鋼板啃上幾口!
他真想看看這實心鋼板能不能當(dāng)飯吃,省的人們總是以訛傳訛地訓(xùn)導(dǎo)什么人是鐵飯是鋼,害得讓人沒飯吃!
天黑得看不見人影了總可以停下來吃飯吧,可他們打開十幾個聚光燈,把黑仔們渴望吃飯的希望照得半絲影子都不見!
不但吃飯的希望成了泡影,還被破滅得連影渣子都沒剩一粒,居然又要重新背著鋼板快跑!
船雖然很大甲板也很寬,可真一跑起來,而且是真的有氣無力地跑著,一下就跑完一圈,再一圈,就是不喊停!
以前做工嘛,口口聲聲喊辛苦,穿的工作服濕了干干了濕,現(xiàn)在搞這勞什子玩意兒,就實實在在是要命!
迷彩服一濕,何曾有干的時候?除非死了,才有個干的時候,不過那是在火化之前的幾秒鐘。
黑仔呼呵呼呵喘著粗氣,暈暈乎乎地想,他怎么就那么倒霉,盡碰上些莫名其妙的事,現(xiàn)在連死都要莫名其妙了!
唉,真為自己不值!
一個踉蹌,由于黑仔跑得太快,往前沖得的力氣又用得太猛,竟然沒剎住車,連人帶鋼板跑到船外面去了!
黑仔在船外面繼續(xù)跑得一兩步之后,就完全蹬在了網(wǎng)上面,漁網(wǎng)劇烈地抖動了幾下,就沒有了動靜。
“嘿嘿!你還真是在漁網(wǎng)里躺上癮來了?。 鄙傩R贿吚湫χ?,一邊指揮他的手下把網(wǎng)吊起來。
等少校的手下把漁網(wǎng)吊到甲板上,可漁網(wǎng)在燈光下輕飄飄的,總在眾人的眼前瞎晃悠!
少校趕緊沖上前,扯開漁網(wǎng)一看,網(wǎng)底除了留下一個巨大的窟窿之外,那里還有黑仔和鋼板的影子呀!
少校不急反而冷冷笑道,“桂紅呀桂紅,你真行!我倒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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