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討的男孩勾起了十一對以往的回憶,但在北蜀國的太子殿下面前,他并不想多言。
從前之事于他來說就是心上的一道傷疤,即便不去觸碰,有時也會隱隱作痛。
玉如歌又嘆了口氣,緩緩收回落在十一肩上的手,偏過頭,對另一名黑衣男子道:“安籬,我們回宮吧。”
安籬快步走到玉如歌身邊,恭謹(jǐn)?shù)匕阉鲞M(jìn)一旁的轎子里,然后轉(zhuǎn)頭看向還站著樹下的十一。
“十一?”
他抬眼,眼底盈滿悲傷,看著太子殿下的轎子前行,他邁起腳步,緊跟在軟轎旁邊。
再次回頭,不經(jīng)意地掃了眼那群迷惘無措的男孩們,他的思緒漸遠(yuǎn),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寒冬。
氣溫驟降,這樣凜冽的天氣路上少有行人。潔白的雪花飄飄灑灑,銀裝素裹的大地是冬季的一層新衣。
驀然間,樹下有團(tuán)拱起的雪堆動了動,蘇醒過來的男孩裹著破舊大衣,唇瓣發(fā)紫,瑟瑟縮縮的蜷在那里。
五日前,他被家人丟棄于此。這些天,他都靠著乞討為生,本打算攥夠銀子便離開這里,可誰知昨夜有一群比他還大的孩子搶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
臉頰上被打出來的紅痕還未消,他抬起被凍僵的手指,觸碰到那些傷痕,立即痛得嘶了一聲。
他還不足八歲,不能死在這里。他有求生的意志,被凍傷的雙腿卻無法使力站起來。
“殿下,那里有一個孩子!”
耳邊傳來陌生的聲音,他費(fèi)力的睜開眼,眼前的畫面卻很模糊。
朦朧間,一個身量不高,錦衣華服的男孩站在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說話的男孩聲音清澈如流水,面容清秀如流云,氣質(zhì)高貴儒雅,由內(nèi)到外散發(fā)著親和之力。
他迷蒙的瞧著眼前的男孩,扯動皸裂的唇角,口中溢出細(xì)微地聲音,“十……十一……”
“十一。”男孩輕輕頷首,叫身后的侍衛(wèi)拿來狐裘大麾披在他身上。
男孩彎下腰,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明亮清澈的眼眸里滿是笑意。
“我身邊缺名聽話的隨侍,我看你無家可歸,又與我年紀(jì)相仿,若是你愿意跟著我,我現(xiàn)在便可以帶你回家?!?br/>
他張了張嘴,音色暗啞,“你要……撿我回家?”
男孩忽然粲然一笑,清秀的面容令人移不開眼。
“你是人,又不是東西,我要帶你回家,而并非撿你回家。也不知你從前是何生活,你怎能如此輕賤自己?既是我的人,便更不能讓人看輕你!你還能站起得來嗎?若站起來,就走到我身邊來,讓我仔細(xì)看看你。”
或許是他的話教會了自己如何做人,也不知是從哪里來的力氣,他貿(mào)足了勁,咬碎了牙齒,當(dāng)唇角流下一絲鮮血之時,他直挺挺的站在男孩面前,宛若一尊雕像,佇立在風(fēng)雪交加的蒼茫大地。
他強(qiáng)打起精神,驅(qū)散眼底的霧氣,看見男孩臉上溫和的笑容,從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那一年,玉如歌的眼如泉水般清透,從他的眼里,十一看見了自己落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