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梅逢君早就隱約留意到有一名年輕貌美、身形婀娜的女子藏在眾人之中,但方才進房時她正在氣頭上,一心只想找宗主興師問罪,因此也沒能細看,此刻她才仔細端詳榆琴,卻只是怔怔地盯著她,一語不發(fā)。
這時眾人見梅逢君不說話,全場氣氛又跟著緊繃了起來,不僅宗主手心冒汗,一眾食客也感前途吉兇未卜,連衛(wèi)靖內(nèi)心也頗為忐忑,不知道榆琴是否能得她的眼緣?反倒是榆琴率先回神,當下欠身盈盈施了一禮,輕聲道:“榆琴見過宗主夫人?!?br/>
梅逢君見了榆琴行禮,這才驚呼道:“唉唷,唉唷,唉?。 ?br/>
這下子奇變陡生,她連喊三聲“唉唷”,眾人卻云里霧里,不自覺都想:“這又是何意?”
這時梅逢君才笑逐顏開,雙手握住榆琴的手,兩眼發(fā)光,興奮道:“好姑娘,你怎么能生得這般好看,這般標致動人呀?”
跟著轉(zhuǎn)頭向衛(wèi)靖問道:“我們離兒真是好本事!這樣的姑娘你卻是上哪兒找來的?你有沒有好好對待人家阿?”
眼見梅逢君喜上眉梢,眾人便知道這會兒榆琴是過關(guān)了,紛紛松了口氣,反倒是梅逢君有些開心過頭,還沒等衛(wèi)靖與榆琴說話,她便連珠炮似的問了好幾個問題,兩人卻一句也沒能答上。
待梅逢君終于問完,衛(wèi)靖這才滿臉得意,笑道:“離兒好本事又不是這一兩天的事兒了,我待琴姑娘如何,梅姨何不自己問問她?”
榆琴自幼貌美,在輕煙樓早已聽過許多贊美褒獎之詞,卻從未有如梅逢君一般,連聲贊嘆,已到了話都說不清楚,甚至有些語無倫次的地步。
這讓榆琴也不禁俏臉泛紅,而此時害臊之情尚在,衛(wèi)靖又當眾人的面問自己待她如何,更是讓榆琴羞上加羞。
梅逢君見榆琴神情扭捏,也笑得合不攏嘴,微一猶豫后榆琴才輕聲答道:“從未有人待我,像公子這樣好的。”
衛(wèi)靖本以為她多半會說“公子待我很好”或著“榆琴十分感激公子”之類的場面話來應(yīng)付過關(guān),畢竟她向來不擅表達情感,與梅逢君又是初見,沒想到此刻她竟真情流露,這會兒反倒是衛(wèi)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此時眾人聽到榆琴所言,紛紛開始大聲叫好,同時也有挖苦衛(wèi)靖之意,有人說:“我們二當家真行阿!”
另一人說:“二當家足為男兒表率!”
還有人說:“二當家怎么就沒如此待我?”
連司馬宗主也在旁點頭道:“甚好,甚好!”
梅逢君滿意地點點頭,對衛(wèi)靖道:“這還差不多,你要是虧待人家,瞧梅姨怎么教訓你!”
跟著又拉拉榆琴的手,喜道:“好姑娘,咱們到你房里說話,別理這群臭男人!”
榆琴還未反應(yīng)過來,便給梅逢君拉著手走出房門,衛(wèi)靖擔心榆琴不知如何與梅逢君應(yīng)對才是,連忙快步跟上,道:“那我也......”怎知話才說到一半,梅逢君卻伸手制止他,笑道:“你來了我們還怎么說你壞話啊?你還是在這兒陪你的宗主吧!”
衛(wèi)靖心想,方才祥云酒樓之事確實得與宗主說說才行,同時瞄了一眼榆琴,只見她雖眉頭微皺,卻仍是微笑朝自己點點頭,示意不必擔心,衛(wèi)靖這才答道:“好吧,那梅姨你可得多替我說點好話??!”
梅逢君笑道:“『凡事皆有因果』,從前你為人如何,等會兒我們便如何說,我可不能護短??!”
隨后便拉著榆琴往她居所去了。
眾人見梅逢君終于離開,都是松了口氣,而一旁陶百誠憂心忡忡,悄聲問衛(wèi)靖道:“二當家,梅女俠此番來南陽,但我們此時卻身陷天機閣與兩派爭斗之中,會不會......這個......”
衛(wèi)靖知道他擔憂何來,笑道:“沒事,梅姨雖然性如烈火,但卻并非不識大體的誤事之人,而且她武藝甚高,有她在,我實是安心不少?!?br/>
陶百誠自稍早跟著衛(wèi)靖辦事至今,對衛(wèi)靖已頗為信賴,他既說沒事,那自己便也放下疑慮,寬心便是。
司馬宗主見眾人仍是杵在原地,這才讓大伙自行離去,該干什么便干什么去了,跟著向衛(wèi)靖問道:“離兒,祥云酒樓之事后來怎樣,兩邊可有和平收場?”
眼見宗主一脫險境便問兩派之事,看來又把夫人拋到九霄云外了,衛(wèi)靖也不禁暗暗好笑。
整理了一會兒思緒后,衛(wèi)靖才將自己趕到祥云酒樓之后所發(fā)生的種種情事,以及后續(xù)自己如何請蕭遙、張錦侯代為照看自家門派,擇要說明。
司馬宗主聽完后喃喃道:“這樣說來,多半是天機閣之人在酒樓內(nèi)搧風點火,有意引得華山派弟子大肆贊揚自家武學,這才讓點蒼派弟子出言相譏?!?br/>
衛(wèi)靖點頭道:“正是,不過此番紀滄然親臨,天機閣必然還有后手,這可真是讓人傷腦筋?!?br/>
司馬宗主撫須道:“莫急,此刻我們?nèi)耸侄家严群蟮诌_南陽,你也在兩派中布好自己的人馬,以應(yīng)變局,我們算是站穩(wěn)了陣腳,待幾天后子閑到場,他必有良策以應(yīng)?!?br/>
兩人各自沉思了一會兒,一時無話,衛(wèi)靖卻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宗主,前些日子我與四姐在梁獻王口中,打聽到天機閣與朝廷之間的聯(lián)系,以及《萬武歸藏》背后的目的,但自我到南陽后諸事紛至沓來,一直沒機會與宗主細說?!?br/>
司馬宗主眉毛一抬,贊道:“甚好!離兒,你且細細道來?!?br/>
衛(wèi)靖這才將當時梁獻王所說,一一對司馬宗主道來,從朝廷如何想藉《萬武歸藏》清查武林勢力,進一步吸納可用之材,接著又是如何扶植天機閣,讓武林人來對付武林人,再到后來梁獻王又是如何猜測,皇上如何想利用《萬武歸藏》調(diào)查各路諸侯立場,以達到鞏固皇權(quán)的目的。
聽完后司馬宗主只是撫須深思,似乎并不如何意外,過了一會兒他卻道:“明日晚上兩派掌門相約,請老夫與紀滄然共赴晚宴,離兒,你也與我同去?!?br/>
衛(wèi)靖見他未就《萬武歸藏》之事發(fā)表看法,反而說了件看似不相干的事,當下有些不明所以,只得問道:“晚宴?”
司馬宗主道:“正是,老夫剛到南陽之時,姚允洋與于君言兩人便向老夫提出邀請,說是感謝司馬家與天機閣此番相助之情,雖不知他們心底有何盤算,但此宴按江湖規(guī)矩來看,算得上是合情合理,老夫必須得去?!?br/>
衛(wèi)靖并不立刻答話,而是低頭暗想,此宴四大勢力齊聚一堂,彼此各懷算計,場面必然棘手,但同時也是得來不易的機會,能一探另外三方的態(tài)度。
果然一會兒后司馬宗主續(xù)道:“老夫想帶你同去,便是讓你在宴中觀察另外三方的反應(yīng),若有余地,更能借機拋幾個話頭,探探他們的口風?!?br/>
衛(wèi)靖點頭道:“是,那我與宗主同去便是?!?br/>
司馬宗主此時卻若有所思,頓了一頓又道:“除此之外,我們也得與紀滄然談?wù)??!?br/>
衛(wèi)靖微微一愣,問道:“紀滄然?”
司馬宗主淡淡道:“《萬武歸藏》之事自開始至今,引發(fā)一連串江湖動蕩,而司馬家一路追查,與天機閣、藏魚庭也曾交手過幾次,一直到方才聽你所言,《萬武歸藏》背后的真相也終于接近水落石出,離兒可有想過,你為何要與天機閣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