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大結(jié)局
場中一片混亂,卻沒有臣子敢往前一步,這種時候越是按兵不動越是安全。
大概最手足無措的就是那些被牽連進(jìn)來的舞姬了，她們原以為這是一場普通的宮宴,原本還以為可以借機(jī)被王侯將相看中,從此麻雀變鳳凰,卻沒想到是一場精心設(shè)計的鴻門宴！而設(shè)計者不是別人,正是與她們朝夕相處的舞娘和琴師！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人，竟然有著這樣離奇的身份，實(shí)在叫人瞠目結(jié)舌。不過這局勢似乎已經(jīng)明了,希望他們看在以往排練的短暫情誼上，不要取姐妹們的性命才好。
場中完全處于一面倒的局勢,而原來安排在人群中護(hù)駕的大內(nèi)高手竟然詭異地沒有出手，眼睜睜看著華昌王處于險境之中而不相救，他們原本就只是效力于天子的勢力，旁人即使再有權(quán)勢也與他們并無干系，華昌王尚未登基，還稱不上是真龍?zhí)熳印２恢朗怯X得他氣數(shù)已盡沒有必要繼續(xù)效勞，還是顧念先帝舊情，不敢對他的后人下手。而原本隱藏在大殿之中的暗衛(wèi)也都奇怪地沒有動作，他們并非聽命于華昌王，而是聽命于立于一旁的年輕將軍慕子川，墻倒眾人推，哪怕你是權(quán)傾天下的華昌王也不例外。
沈兼看清楚了沈?qū)さ哪樅?，不怒反笑，往后踉蹌了兩步：“你沒死！”話剛落音，他才恍然反應(yīng)過來，目光直直看向了遙坐在遠(yuǎn)處的慕子川，原來那一日他勸自己將太子尸體丟在亂葬崗是別有目的！虧他一直以為這是唯一能托付的人，卻沒想到身邊連一個可信之人都沒有！
大概是毒性開始發(fā)作了，大限將至，胸中似有千斤重物，華昌王捂著自己的心口，竟痛苦地不能自拔，總以為他這一生贏了命運(yùn)，贏了天下，到頭來竟都是一場空。
皇圖霸業(yè)轉(zhuǎn)眼空，算計千秋一場夢。
那一瞬間，他竟然不怪沈?qū)?，也不怪慕子川，華昌王眼神中燃燒的熊熊怒火，卻只對著司徒蘭一個人。他就是死了，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放肆地笑了起來，卻在所有人沒有注意的時候猛力抽出的身后的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司徒蘭刺了過去！不愧是一代梟雄，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只看到了他拔劍的動作，沈?qū)ね左E然放大，沒有半分遲疑地上前一步，瞬間將司徒蘭擋在了身后。
愿以身為盾，護(hù)你全身而退。本能的動作，更是心底最原始的反應(yīng)。
華昌王拔劍的那一刻，原本隔岸觀火的慕子川下意識就要飛身掠去，卻生生在看到沈?qū)さ膭幼骱箢D住了腳步，呼吸一滯，眼神復(fù)雜地看著司徒蘭的背影。那不是誰比誰快的問題，他們之間的距離有多么遙遠(yuǎn)，是早就注定的事了。
當(dāng)?shù)紫滤腥耍ㄈA昌王都以為沈?qū)⒁鼏庶S泉的時候，拔劍的人突然驚呆了，滿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和手上那把劍。
手起，劍未至。
不知何時，他一向用來防身的絕世寶劍，竟然只剩下了一個劍柄，還有一截木頭做成的斷刃，上面天下至鋒至利的劍刃早已不知所蹤。華昌王顫抖地舉著劍柄向前，卻連他們的袖子都夠不著，場景格外諷刺。
終究是覆水難收，一敗涂地。
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趟的沈?qū)ぱ劢揞澚祟?，看清了他手中那把殘劍，仍舊驚魂未定，連忙轉(zhuǎn)頭去看司徒蘭，后者對他報以安慰一笑。
還好只是有驚無險，雖然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zhǔn)備，將華昌王隨身攜帶的寶劍掉了包，可是當(dāng)時的形勢還是很驚險的，她只是沒有料到，沈?qū)ぞ谷粫诓恢勒嫦嗟那闆r下，毫不猶豫以身擋劍，護(hù)她平安。
這樣也便夠了，把她的生命看得比自己還重要的人，什么事都能原諒了。他原本也沒有經(jīng)歷過太多事情，心思還很單純，能夠做到這般鎮(zhèn)定自若，已經(jīng)很是不錯了。
似乎再也撐不住了，那把殘劍驟然掉落在地，華昌王猛力一咳，大片大片的血從他嘴角流了出來，像是剛剛鑿開的一口井，源源不斷，至死方休……
連東西都拿不住了，可見身體已經(jīng)虛弱到什么地步。眾人皆知華昌王沈兼已是強(qiáng)弩之末，再無回天之力了。
司徒蘭靜靜看了看他這個樣子，竟然生了些莫名的悲哀，平心而論，這個人并不是她直接的仇人，可他加諸在沈?qū)ど砩系耐纯啵寄芨惺艿玫?。恍惚之中，她想起了那個原本算是敵人的太子妃霍清秋，懷著殺父仇人的孩子，仍舊選擇把他生下來，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但這個世上，膽大無畏的女子都值得去尊敬。
“王爺，其實(shí)你這一輩子也不算失敗?！彼就教m上前一步，凝視著沈兼的眼神慢慢道，“雖然沒有登上這天下至尊之位，好歹，也是有后了。”
華昌王突然抬起頭來，眼神復(fù)雜，嘴角殷紅尚在，卻沒有說話。
沈?qū)そ舆^話，沉聲道：“霍清秋肚子里的孩子確實(shí)是你的，這一點(diǎn)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沒想到你作惡一生，也有人肯對你生些惻隱之心……她和她的孩子，我會善待，只當(dāng)是告慰太傅在天之靈?！?br/>
沈兼抖著手，眼前浮現(xiàn)出那個俏麗女子的臉龐，他深知自己是個無情無義之人，這事情但凡能和情義二字扯上關(guān)系的，大多與他不相干。他一生陰險狡詐，蛇蝎心腸，狂妄嬌縱，從不曾心軟。卻在生命即將終結(jié)的前一刻，心底痛如刀絞?；羟迩铩顚Σ黄鸬娜耍死盟蛼仐壷猓€親手殺了她的父親，讓她身懷孤子，無家可歸。這場中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唯獨(dú)這個女人，還愿意把他的孩子生下來，為他延續(xù)生命，這大概是他唯一的安危了。
華昌王殘留著血跡的嘴角忽然彎了起來，似乎正在做一個美夢，這世間，原來還是有人真心愛著他的嗎？
大概是猜到了他心中在想些什么，沈?qū)ぶS刺一笑，毫不留情地出聲道：“不，她恨你，并且恨你入骨。”
再不多言，沈?qū)まD(zhuǎn)過頭看向了司徒蘭，后者將扇子往后一藏，搖了搖頭，兩個人并沒有進(jìn)行交流，卻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匕首給我。
不，華昌王氣數(shù)已盡，斷氣是遲早的問題，你完全沒有必要再讓雙手沾上鮮血。
他殺了父皇和母后，我如果不親手取他性命，這一世都永難安眠。
你別傻了，毒是我下的，這殺生的罪孽就讓我一個人擔(dān)吧。
不，你錯了，這些都是我的罪孽。我只是希望以后閻王清算的時候，能將這筆血債算在我頭上，蘭蘭，聽話，給我。
終究是無力辯駁，司徒蘭看著他的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氣。心一橫便打開扇子的機(jī)關(guān)，將隱藏在里面的匕首遞了過去。
不再多言，沈?qū)そ舆^司徒蘭遞過來的匕首，轉(zhuǎn)身走到了華昌王的面前，眼神平靜如水，語氣也很平淡，清朗的聲音回響在大殿中，那么清晰而又令人毛骨悚然。
“在地下若是見到你的皇兄皇嫂，記得代我向父皇和母后問一聲安。黃泉路滑不好走，侄兒在此，恭送……皇叔殯天?！?br/>
話剛落音，手中匕首出鞘，毫不猶豫地刺向了華昌王的心臟。
而那個人卻只是靜靜坐著，閉著雙眼，頭顱深深低垂，似乎已經(jīng)感受不到任何被刺的疼痛了，也沒有人敢上去試探他的鼻息。一代覆國權(quán)王，生前尊貴無雙，手握重兵，卻死于即將登臨大位之時，死于滿朝文武百官之前，走得平平靜靜、卻足以震驚天下。
那些謀劃了多年的勃勃野心、那日夜期盼的宏圖霸業(yè)、至尊高位，最后終結(jié)在一個小小的匕首之上，一夕崩塌，栽落塵埃。
滿朝皆驚，堂中開始沸騰起來，有人驚呼尖叫，也有人淡定旁觀。這場在史上稱為“成堯之變”的最終絕殺，其實(shí)也沒有什么太多故事可言，甚至可以說沒有懸疑和變數(shù)，卻讓后世的歷史學(xué)家們研究破了頭，然而無論如何，歷史已經(jīng)是歷史了。
人們都將目光投向了臺上那個身材頎長的年輕太子，那個人曾經(jīng)以監(jiān)國太子身份出現(xiàn)在這里，可當(dāng)時所有人都不曾正眼瞧過他，而今一看，確實(shí)是脫胎換骨的另一個人了。華昌王已去，這天下該是誰的，似乎已經(jīng)成了沒有任何討論性的話題，只是沒有人敢第一個開口罷了。司徒賢顫著手看了看此刻身居高位的女兒，頭垂得愈發(fā)的低了。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場面安靜地有些詭異。
在場所有人都吃過這宴席里的酒菜，誰要是敢提出反對意見，拿不到解藥，那可就沒有活路了。雖說司徒蘭這一做法不是什么光彩的舉動，可卻是最簡單有效的威脅了。
只有原先效忠于華昌王的幾個死忠部下，看著自己投靠的對象倒了臺，心中憤憤難平，即使自己的命被捏在別人手中也沉不住氣，張口道：“誰知道這個太子殿下是不是被人冒充的！”
沈?qū)まD(zhuǎn)過頭看了一眼那張臉，冷眼從懷中摸出一塊歷經(jīng)風(fēng)霜依舊锃亮如新的金牌，將陰刻著“如朕親臨”四個字的一面正對著臺下，沉聲道：“見此物如見太宗！唯嫡系皇室后代所有，可有意見？”
那東西一出，所有人的神色似乎都驚了驚，片刻之間大殿中便跪伏了一地，高呼太宗千古！
當(dāng)然也有人是例外的。
從頭到尾只是冷眼旁觀的慕子川慢慢往前走了兩步，卻不是看著司徒蘭，而是那個一身平民裝扮卻英氣逼人的太子殿下。
他甚至懶得用上尊稱，只是以一個平輩地身份問著自己一直所好奇的問題。
“躲在屏風(fēng)后面，將自己的女人置于危險之中，讓她為你披荊斬浪。像你這種人，究竟是如何得到她的心的？”
語氣平靜地如同朋友之間的玩笑。
沈?qū)s突然全身一震，下意識對上了司徒蘭的眼睛。
那幾句話看似平常，卻足以擊垮他這幾日的所有精神支撐，司徒蘭為他所做的一切，他看在眼里記在心里，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能力不足，沒有辦法像她那樣周密的謀劃，也不敢忤逆她的某些意思，她說自己如果不聽話，可能會影響到大局。這種心情，往小了說是無奈，往大了說卻是窩囊。沈?qū)げ桓以僦币曀难劬Γp手甚至開始輕輕發(fā)抖，大仇得報的興奮感瞬間拋在了腦后。
他知道自己窩囊沒用。卻沒想到，會有人當(dāng)著文武百官，當(dāng)著她的面，將他的傷疤輕輕揭起，然后展于世人之前。
司徒蘭將他的所有反應(yīng)盡收眼底，心中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過身去面對著慕子川，卻已換上了一張淡定至極的表情：“噢，我曾經(jīng)威脅過太子殿下，倘若敢在我脅迫群臣之前走出屏風(fēng)一步的話，這輩子都別想和我并肩而行了。如何？我司徒蘭就是這樣一個蛇蝎心腸的女人，慕將軍可還有什么疑問？”
如果必須做出一個解釋的話，就讓她來當(dāng)壞人，來成就他君臨天下的道路。
司徒蘭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心情卻十分復(fù)雜。其實(shí)她從來沒有嫌棄過沈?qū)?，也不可能怪他什么，因?yàn)樗溃僭趺磁?，再怎么拼命，也終究只是一個剛剛恢復(fù)正常的傻子，人生中最寶貴的年華都在渾沌中度過，太多的記憶都是空白的，讓他去完成這樣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那段話在旁人耳里算不得什么，沈?qū)ぢ犜谛睦飬s是一驚，下意識抬起頭望著她，除了不可思議之外，心底更是暖如春日。似乎是在那片刻，才明白自己此生究竟遇到了一個怎樣的女子。為了保全他的尊嚴(yán)，不惜貶低自己，行走在骯臟復(fù)雜的人間，腳步卻勇敢而大無畏。
慕子川似乎早就料到了她會這么說，也并不在意什么解藥不解藥的事情，反唇相譏道：“司徒蘭，你不要回避我的問題。我從頭到尾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情，這種人，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去愛？”
司徒蘭忽然輕輕的抿起雙唇，紅衣如火，笑如曇花，說出口的分明是譏諷的話語，可那一瞬間，竟然像個待字閨中的二八少女，想起情郎時的嬌羞姿態(tài)。
“至少華昌王那把劍刺過來的時候，擋在我面前的是他，而不是你?！?br/>
只是這么輕輕的一句，再無他話。
往事如煙，覆水難收。再想起時卻只剩下痛心的回憶，所以最好的決定還是不去回憶。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哪怕你再一往情深，哪怕你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為了她，看不到的，永遠(yuǎn)都看不到，將一顆心捧在她面前，也看不到。
慕子川的手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出聲，眼底那絲落魄，如同輕落于湖面的紅葉，漂浮而去，卻終將沉入湖心。
“好?！?br/>
他輕輕一笑，抬起頭深深看了看司徒蘭，眼底說不出是什么情緒，方抬腳朝前走去，一步又一步。
司徒蘭喉嚨一緊，下意識將沈?qū)踉诹松砗?，她害怕他在嫉妒不甘中對沈?qū)げ焕瑢τ谒@樣不信任的舉動，慕子川明顯已經(jīng)痛心到麻木的境界了，慢慢走至沈?qū)っ媲?，卻沒有對他做什么。
沈?qū)げ粍勇暽貙⑺就教m拉回到身后，坦然平視著他。
同樣是天之驕子，玉樹臨風(fēng)，此時反而生了些惺惺相惜的心態(tài)，慕子川自嘲地一笑，從懷中摸出了一個東西，狀似隨意地遞到了他的手上。
沈?qū)さ拖骂^一看，心中卻猛然一驚，手中的是一個黃金所制的伏虎形狀令牌,那東西不是別的，正是左半邊統(tǒng)帥所有的兵符。
“交給你了?！蹦阶哟▽χ届o出聲道。誰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兵權(quán)，還是人……
“但愿你以后不要忘了，她對你的這片……令我嫉妒至死的心。”
那句話的意思太過明了。沈?qū)ど硇挝磩?，卻已將那承載著天下至尊之權(quán)的半邊兵符遞到了司徒蘭的手中，盯著慕子川的眼睛，一字一頓沉聲道：“其他的我保證不了。但這一點(diǎn)，你大可放心?！?br/>
“往后這漫長的一輩子里，我沈?qū)び诖蟮乜v橫溝壑奔流江海，于高空懸崖峭壁巍峨山川，于生，于死，與她同在。”
……
成堯二十四年，天耀帝崩，謚號仁義皇帝，皇后傅氏歿于天牢，合葬于定陵。華昌王沈兼造反未成，死于“成堯之變”，次日罪行公布天下，全家籍沒，后世顯宗沈浮坤玩心大起，以禮改葬，謚號“作”。
同年，太子沈?qū)ぜ椿实畚?，謁高廟，改年號為“乾司”，次月，封都御史司徒賢為平樂候，立其女司徒蘭為皇后。繼位后優(yōu)化官員制度，開辟海市，國力一日千里，史稱“乾司盛世”。
周文帝沈?qū)ぴ谖灰还菜氖荒?，因其功績和特點(diǎn)，被后世戲稱為“三無皇帝”：
民間無罪案。
朝中無貪官。
……
宮中無妃妾。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結(jié)局拖了這么久，因?yàn)閷?shí)在是卡得寫不出來了tat
傻瓜番外會有的，但是不會在后面發(fā)，過幾天另外在專欄單獨(dú)發(fā)免費(fèi)番外，這樣就不用花錢啦。
專欄地址：
————————————————
俺的新坑已經(jīng)四萬字了，有興趣的可以戳進(jìn)去看看qaq我保證這回不會坑爹不會斷更了tat
文案：
作為一個被迫入宮最后還死得不明不白的年輕貴妃，在兩千年后被人挖出來復(fù)原復(fù)活也就算了，時光突然倒轉(zhuǎn)回到她被害死的那一天也算了，但是順道拐回來一個會高科技會隱身的大外掛男主又是怎么回事？！
這位帥到飛起的公子，送佛送到西，您就順便也幫我報報仇吧。
“陸時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回到了原來的時代?！?br/>
“你會忘了我嗎？”
……
我怎么會忘了你呢。
你蠢得這么慘絕人寰，真是永生難忘啊。
地址：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