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鋪沙滅火的方法還是這云梯,都是第一次出現在蠻子手上,這一切絕對不是巧合!
那個杜昆,要里通外敵,將這耀州城池雙手奉給匈奴!
想到這里雪鶴再也無法冷靜下去,她拽住一個守兵的衣領,吼道,“程雪鷹呢?!程雪鷹現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不知道程副將現在在哪里??!”
雪鶴紅著雙眼,松開那小兵,她跨上一匹馬便在城頭上奔跑起來——她必須要找到大哥,將杜昆的陰謀告訴他。還有朗云和衛(wèi)遠,以及她鶴騎的四十名兄弟,她還要借兵去救他們!
縱然見過許多大場面,雪鶴的手卻還是在劇烈顫抖,她心中有一個不好的預感在叫囂著,瘋狂吞噬著她的理智。
城墻漫長,人影攢動,加之黑暗讓雪鶴幾乎辨不清眼前廝殺的人是守兵還是匈奴,她咬著牙,盡力使自己鎮(zhèn)靜下來,但那股熟悉的恐懼感依舊由心彌漫向四肢百骸——四年前高闕屠城時的恐懼,又來了!
而就此刻,雪鶴只聽城門下幾聲巨大的悶響:“咚——咚——咚——”
那是匈奴用圓木撞門的聲音,節(jié)奏沉穩(wěn),仿佛一切勢在必得。
“大哥!大哥,你在哪里?!”雪鶴再是忍受不了那灼人心神的恐懼感,在城頭上大聲喚著雪鷹,可是周遭一片混亂,哪里有人聽到她無助的呼喊?
此刻的頹勢,正如傾倒之墻一般,朝耀州守兵狠狠按壓過來。
所有的守兵都拼盡自己所能守著每一寸城墻。步兵,弓箭手,運送軍,乃至城墻下,死守著城門的四十鶴騎。
朗云從沒感覺天地萬物是如此鮮艷——他額上的鮮血流入眼中,他卻來不及拂去,那鮮紅的顏色便染上了所視的所有東西。手中的鋼刀已經出現了許多裂口,他干脆丟了刀,拿起鞭子一甩,翻開一位死去屬下的尸體,抽過他的刀,繼續(xù)廝殺著。
他們已經完全被杜昆包圍了,至雪鶴離去后,杜昆憤怒異常,他料想開啟城門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卻不想接二連三的狀況發(fā)生,不僅讓他的輕騎死傷慘重,還大大拉長了他預期的時間。
他扯下袖子上一塊布料,草草包扎了一下受傷的左臉,鮮血此刻不僅蔓延了他滿臉,更是沾濕了他的前襟,他討厭自己這般骯臟的模樣,嫌惡,惱怒等一系列感情涌上心頭,叫他恨不得撕碎了所有人。
杜氏輕騎在數量上完全碾壓鶴騎,于是杜昆不顧一切地下令,以最快的速度一擁而上,用最短的時間解決這些惱人的軍人。
一個不留。
所以當輕騎得到死令后,開始了魚死網破的攻擊,鶴騎在幾個來回后死傷甚多,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還能站在朗云與衛(wèi)遠身邊的人,已經不足十人。
朗云看著身邊的衛(wèi)遠,道,“照顧好自己,我們一起等著頭兒回來救我們?!?br/>
衛(wèi)遠笑著點頭,此刻他身上帶著傷甚多,連袍子都染得血紅了,他卻絲毫不在意的模樣,道,“朗云,我一直覺得你是我的福星,因為只要有你在,我便能活下去!”
他們本是關外流民,二人相依為命,他們曾從匈奴的刀下逃生,也從群狼的嘴里生還……他們曾是被所有人拋棄的孩子,在這亂世中艱難地生存著。彼時,還是個孩子的朗云盡一切所能保護著更加年幼的衛(wèi)遠。
只要他還活著,他便會保的衛(wèi)遠安全。
“好,為了我們都能活下去!”朗云舉起刀,再次指向氣勢洶洶的杜氏輕騎,“沖!”
——那是鶴騎這支神鬼之師第一次出現在北朔的史書上,在這場鮮血淋漓的風雪關保衛(wèi)戰(zhàn)中,這個從來不知軟弱二字怎么寫的騎兵為國家獻出了全部鮮血。
當四十名屬下全部戰(zhàn)死時,朗云和衛(wèi)遠二人還背靠著城門,面不改色地揮著手中的刀。
他們的馬匹被砍死了,他們滾下馬來,失去馬匹的幫助,他們瞬時失去了所有優(yōu)勢,但這兩個少年卻抿著唇,沒有一絲懼意,即便朗云手臂被削去整整一大塊皮肉,他還是一言不發(fā)地將刀換到左手,繼續(xù)御敵。
在只剩他們二人后,輕騎的進攻明顯緩了下來,頗有一種貓捉到老鼠后要玩弄一番的心態(tài)。
杜昆獰笑著從眾人中走出來,他看著遍身是傷的兩名少年,一股快意從心頭油然而發(fā),臉上的傷口還在作痛,提醒著之前,這兩名少年給予了自己多大的難堪。
臉上留疤是在所難免的事情了,自他當上博州指揮使后,即便是匈奴,都沒有讓他吃過這樣大的一個虧。
叫他吃過虧的人,他可是要千倍萬倍地還回去的!
杜昆舉起了長刀,朝他最痛恨的衛(wèi)遠砍去,而此刻的衛(wèi)遠,應對其他人都來不及,自然沒有注意到杜昆那致命一擊——因此當他感知到肩上痛楚時,他疑惑地扭回頭來,正對上朗云那張微微帶著笑意的臉。
“朗云……”不可一世的少年終是有了些驚惶的神色,他看見血從朗云的嘴里涌出來,竟是止也止不住。
——在最后一刻,朗云飛身上前,擋在衛(wèi)遠的身前,杜昆那刀砍得是那么重,他一刀劈下來時,將朗云的身體幾乎劈成兩半,刀尖甚至穿過了朗云的胸膛,刺進了衛(wèi)遠的肩頭。
朗云的鮮血融進了他的傷口中,那血液仿佛是毒藥,他從來都沒有感覺心臟如此痛過。
“朗云,朗云……”少年五官扭曲,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中瞪出來,他的手撫上朗云的臉頰,那臉頰的輪廓,眉眼的形狀他都是那么熟悉,但他卻感覺到對方的皮膚正在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既然選擇留下來,他們便有戰(zhàn)死的覺悟,但面對至親的人就死在自己眼前,即便是有了這個覺悟,衛(wèi)遠還是做不到坦然接受。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身體已是支離破碎的少年懷抱著弟弟,奮力從喉頭中梗咽出幾個字,爾后杜昆將長刀一抽,只聽得“次啦啦”的一陣刀鋒摩擦著骨頭的聲音,接著鮮血從朗云的脖后迸濺而出。
衛(wèi)遠只感覺抱著他背脊的手濡濕,“啊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啊?。 彼肿銦o措地看著朗云從他的手中軟軟滑落下去,猶如一個被剔去支架的玩偶。
他一直無條件地保護著這個沒有血親關系的弟弟,從關外一路到關內,再到燁城。曾經他拉著衛(wèi)遠的手從一片火海的流民營地中逃出來,幼小的他親眼目睹了母親被奸殺,父親被活活燒死的慘劇。
他認為自此之后,經歷了大悲的他便會心如磐石,但最終,他心中唯一柔軟的地方還是留給一個叫衛(wèi)遠的弟弟。
隨著血液流盡,朗云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朗云,朗云?”衛(wèi)遠先是機械地搖了搖他,再是探到他的鼻息下,片刻后,衛(wèi)遠的眼神化為一灘死水,他瞬間卸下了一切防備,雙膝跪地,抱著朗云的尸體,瘋了一般大聲哭號著,“朗云,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啊!不要,不要啊……”
杜昆看著已經瘋狂了的衛(wèi)遠,微微一笑,心中抑郁著的不快終于一消而散,他深呼一口氣,爾后又舉起了那架盡是鮮血的長刀,緩緩向衛(wèi)遠靠近……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的時刻,身后響起幾個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伴隨著一股巨大灼人的熱浪將他狠狠推下馬匹!
“誰丟的火藥?!”杜昆摔在地上灰頭土臉,他憤怒一吼,今日的計劃接二連三叫人打斷,幾乎叫他氣炸了心肺。
爆炸激起了陣陣滾燙的濃煙,不少馬匹被巨響一震,受驚地四散開來,而就在眾人極力控制著馬匹的時候,一單騎從濃煙滾滾處噠噠而來!
“走!”那策馬人是個矯健的少年,在迅速奔過來的時候,他認準了衛(wèi)遠,一彎腰,他提起衛(wèi)遠的腰帶,將衛(wèi)遠放于自己身后,爾后他奮力一揚馬鞭,又迅速離去!
在經過杜昆之時,他一側臉,輕蔑地撇了杜昆一眼。
來人騎術高超,武藝出眾,在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時,他又甩下幾包火藥,只聽“砰砰”亂炸的聲響,那人在濃煙滾滾中帶這衛(wèi)遠張揚而去。
“程照生!我早晚有一天要把你千刀萬剮!”杜昆暴怒,握拳朝地面就是狠狠一錘!
在遠遠甩開杜昆的人后,照生看了一眼因傷勢過重而昏厥過去的衛(wèi)遠,又看了一眼城門——在那里,巨大的城門正在被緩緩開啟。
號稱“鐵城”的耀州終是抵擋不住內部的腐蝕,被攻破了。
擁有再是盡職的守軍,再是精良的火藥,再是堅固的城池,都抵擋不住那幾百內賊的摧殘。
這想來當真是諷刺。
照生轉回頭去,朝耀州軍營的方向奔去。
而在他身后,從未開啟過的耀州的城門已經被完全打開,城外嗜血的魔鬼瘋狂地涌進來,將鶴騎以及一干守兵的尸體踏得粉碎。
烽火狼煙,旌旗折倒。
空氣中隱約滲透一股子鐵銹味——那是匈奴的屠刀和守兵鮮血的味道。
txt下載地址:
手機閱讀:
發(fā)表書評:
為了方便下次閱讀,你可以在頂部"加入書簽"記錄本次(第六章突襲·血守(四))的閱讀記錄,下次打開書架即可看到!請向你的朋友(QQ、博客、微信等方式)推薦本書,清辰謝謝您的支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