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日，晴雯一大早帶著團(tuán)寵上集市上選東西。

    團(tuán)寵高興的問道：“姐姐，你今天倒是起來的早。”

    “這不是要買東西嘛？早上趕集，東西能便宜一些，”晴雯笑著道：“你姐姐會過日子吧？”

    團(tuán)寵忙點頭，“姐姐最會過日子了。那咱們買什么呀？家里好像不缺什么?！?br/>
    “還記得姐姐以前說過想開個繡房吧。這會兒也出正月了，慢慢天就暖和了，咱們先準(zhǔn)備起來，等開春暖和了，咱們繡房就開業(yè)。”晴雯邊走邊對團(tuán)寵說道：“到時候你也是小師傅呢，有空的時候，也幫姐姐指點她們一二?！?br/>
    “我也能當(dāng)小師傅？”團(tuán)寵驚奇的瞪大了眼睛，滿眼的欣喜。

    “當(dāng)然啦，你現(xiàn)在的水平可不一般呢。外面一般的繡娘可比不上你?！鼻琏┳孕诺膿P了揚頭?！耙膊豢纯茨銕煾凳钦l？”

    團(tuán)寵偷偷的笑了，姐姐總是這樣子。

    “可姐姐咱們也沒去招人?。俊眻F(tuán)寵像個小大人似的掰著手指頭算著，“招人、找房子、好多好多事呢。姐姐你怎么也不先說說，讓南兒幫忙找找，她認(rèn)識的人可多了?！?br/>
    現(xiàn)在南兒簡直就是團(tuán)寵的崇拜者，成天跟在屁股后面，不過晴雯也愿意，畢竟兩個人在一起也放心，性格上也能互補(bǔ)一些。

    再說了，這個時代，女人過的艱難。也就能趁著孩時玩玩，等真的嫁人生子了，那還能這么快樂？早就被柴米油鹽困住了。

    晴雯笑著道：“人我已經(jīng)有了，也不要大人，就要你這么大的。從咱們莊子上出，等以后出徒了，就留下能幫咱們自己家。要是實在想走的，也不攔著，也算是給她們一個生活的技能吧。以后日子也不用都看婆家的臉色。”

    “那她們肯定愿意啊！我記得以前在家的時候，只有那有錢人家的閨女，才能出去學(xué)手藝呢。”團(tuán)寵道：“大家一定有閨女的，都報名了吧？”

    晴雯笑著點點頭，“有個有趣的，孩子才四歲，就要送來?？蓢?biāo)牢伊?，那要是拿針，還不把自己手指扎漏了？好說歹說，才回去。臨走時，還求我，說過幾年一定得收她家孩子。我保證了還幾遍，這才放心。”

    “那翠姨來不來啊？”團(tuán)寵突然歪著頭問道。

    “你這小腦袋怎么這么聰明呢？”晴雯點了點團(tuán)寵的腦袋，“這個我說了不算，得她和她男人一起定?！?br/>
    團(tuán)寵還要在問，只見前面堆了一堆人，熱鬧的很，都在紛紛的說著什么。

    晴雯和團(tuán)寵互相看了一眼。晴雯打個手式，“走，咱們也看看熱鬧去?！?br/>
    “行！姐姐，這么多人圍著，肯定是耍雜耍的來了，我最愛看那個胸口碎大石的了?！眻F(tuán)寵一蹦三尺高，高興的喊道。

    晴雯卻一呲牙，道：“那個多嚇人呢，我還是愛看那個用腳轉(zhuǎn)水缸的。你說那么大的水缸，我搬都搬不動，人家能擱腳上玩，你說人家厲不厲害?！?br/>
    “厲害！”

    兩人邊熱熱鬧鬧的說著，邊往前擠。好不容易擠到前面，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不是耍雜耍的，是賣人的，正吆喝的起勁呢。

    晴雯失望的撅了撅嘴?！鞍赘吲d了，敢情是這個。咱家也不缺人，走吧走吧，看看別的去?！?br/>
    在這個時代，買賣人口，只要辦了正規(guī)手續(xù)，就是合法的。但晴雯最見不得的便是這骨肉分離，特別是那些賣兒賣女的，看著心里都難受。

    唉，可自己人微言輕，又不想出什么風(fēng)頭，還是眼不見心不煩吧。

    可沒成想，晴雯往外擠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團(tuán)寵自己呆呆的站在那，一動不動的，眼睛直直的看著臺上，那些等著被發(fā)賣的人。

    晴雯下意識的往臺上看看，上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被堵上嘴巴，用麻繩一個個捆好。脖子上掛個牌子，大大的寫著身價銀子。

    那男人年輕力壯的、女人膚色好的，自然能賣個好價錢，那些老的、或太小的，價錢就會低一些。臺上的人都是一臉麻木悲傷的表情，低著頭、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只見那負(fù)責(zé)倒賣的人，正站在臺上大聲的吆喝著?！斑^來看看??！老少爺們，走過不要錯過！家里缺小廝的，缺老媽子的，缺小丫鬟的，都來看看??！”

    “絕對都是良民，身上沒殘疾，沒疾病?？粗揽诙嗪冒?！價格童叟無欺啊！”那人牙子邊吆喝便拽下一個婦人嘴里的布，強(qiáng)迫長大嘴巴，露出牙來，給周圍的人看。

    那婦人似乎不愿做出這樣的動作，稍微猶豫了片刻，便被那人牙子，直接一巴掌打翻在地。

    人牙子嘴里還咒罵著。“臭娘們！要不是你長這鬼樣子，歲數(shù)又大了，說什么也給你賣到窯子里，看你還老實不老實了！張嘴！”

    那婦人滿臉都是淚，可也只能由著人家把她從地上拽起來，然后長大了嘴巴。

    晴雯皺了皺眉，又?jǐn)D過去，上前拉團(tuán)寵，“干嘛呢？快走??！”

    可團(tuán)寵還是一動不動，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臺上。

    晴雯以為團(tuán)寵是被嚇到了呢，忙拉在懷里，用手擋住了團(tuán)寵的眼睛，“不怕不怕的，他們都那樣。咱們走吧?！?br/>
    說著說著，晴雯感覺手上濕濕的，低頭一看，只見團(tuán)寵的表情很復(fù)雜，眼睛里居然還涌出了眼淚。心里疑惑，便問道：“難不成這上面的人你認(rèn)識？”

    團(tuán)寵聽了這話，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抓著晴雯的手，更咽著道：“姐姐，姐姐！”

    “怎么了？團(tuán)寵你別哭啊，有事你和姐姐說?！鼻琏┲钡膿Я藫F(tuán)寵，幫她擦去了眼角的淚水?！暗降自趺戳?，怎么還哭上了？”

    晴雯知道團(tuán)寵這孩子心思重，輕易不會給自己添麻煩，更不會掉眼淚，這樣便是遇到什么難事兒了。

    在晴雯的追問下，團(tuán)寵緩緩地抬起了手，指了指臺上剛才被打的那婦人?！八俏夷??！?br/>
    “什么？你說她是你娘？”晴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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