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暮回來時,魚兒早就醒了,就這么不吵不鬧乖乖坐在床榻上,小小的臉上明顯掛著不安和無措。
云千暮朝他張開雙臂,溫柔地望向他。也許她自己都不知曉她是多么渴望兒子能真的認可她這個娘親。畢竟,從魚兒出生到現(xiàn)在,自己沒有盡過半分做母親的責(zé)任。
所以當(dāng)魚兒猶豫著試探著,最后靠進她懷中時,云千暮聽到自己心臟劇烈地跳動著,有歡喜,有欣慰。
盡管她對魚兒還是陌生的,但魚兒沒有拒絕她不是嗎。
“姑姑呢?”魚兒小聲問。
“娘親讓人去找姑姑了,可能姑姑在忙,所以還沒過來?!痹魄阂膊恢愋闳缃裨谧魃酰慑\葵去西胡同請了,但現(xiàn)在還沒有回來。
魚兒發(fā)燒時,云千暮就幫他換下了那身破舊的衣裳。此時魚兒穿著上好緞子裁制的里衣,云千暮撫摸他小小的背,瘦的只剩一把骨頭著實讓人心疼。
“魚兒餓不餓?”
魚兒搖頭。
云千暮見外面難得是陰天,想牽魚兒到花園走走,又怕他剛病好會累到,只能歇了心思。
她正思忖著要不要再多派個人去西胡同時,云程氏過來了。
今日的云程氏穿的很隨意,但發(fā)髻上一如既往簪著金釵,手腕上戴金鐲子,在別人看來稍顯俗氣。
云程氏當(dāng)家,耳目自然不少,想來也是聽到了什么消息才到秋水居來。她進來就瞅著魚兒看,嫌棄地皺眉:“暮兒好心幫窮苦人家的孩子請大夫,這病治好了,還不送回去?”
云千暮不曉得她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魚兒是她親兒一事她也不打算隱瞞,就算被人笑話又如何。
她將魚兒放下地,牽他手來到云程氏身邊:“魚兒,叫外祖母?!?br/>
“外祖母?!濒~兒抓緊云千暮的手,小聲跟著喊。
云程氏被軟軟糯糯的一聲“外祖母”刺激的渾身激靈,她還不老,親兒子才八歲呢,轉(zhuǎn)眼就變成了祖母級別的人:“行了行了,暮兒你怎么還是愛亂來,多個兒子以后怎么嫁人?孩子父親是誰?”
原本還想最多不過再白吃一年云府的米飯,現(xiàn)在好了,該不會一輩子賴在云家罷?!云程氏算算將來要花的銀子,心窩子那個疼??!
女兒果然是賠錢貨!
云千暮無所謂地聳肩:“我也不知道孩子是誰的,母親不是常教誨嗎,孩子才是咱女子的依靠,你看女兒依靠有了,還稀罕嫁人?”
云程氏一口悶氣沖到心口,不上不下梗得難受。這死丫頭,還用她的話來頂撞自己!不過沒關(guān)系,外面的人都不知道云府二小姐是有孩子的,老爺和她一個看法想將云千暮嫁了。
如此一想,云程氏的氣下了半道。她突然想起封大夫人的意思,心中起了小心思:“孩子養(yǎng)在我身邊,你大姐的親事怕要定下了,你多陪陪她?!?br/>
云千暮眼光一沉,想拿走她孩子?門都沒有!
“母親,聽聞三弟在學(xué)里又把夫子氣惱了。云府以后還要靠三弟,您好好教導(dǎo),魚兒就不勞煩您了?!?br/>
云程氏臉色微妙一變,云淵遲是她親兒,府中最小的少爺。她嫁過來時妾室已經(jīng)生了兩個庶出少爺,老爺最近常夸獎那兩人有長進呢。
一想到兒子,云程氏把云千暮這不是親生的女兒拋諸腦后,什么事都沒他兒子最大!
正巧云淵遲從學(xué)堂回來了,丫環(huán)來稟告說三少爺被先生打了戒尺,云程氏“哎喲”的一聲心肝寶貝兒,扔下教養(yǎng)魚兒的念頭回去錦墨院。
天空下起雨,淅淅瀝瀝許久不停。錦葵也回來了,說那陳秀死活不肯進云府,看樣子對失去魚兒一事還心有怨懟。
云千暮聞言輕笑,眼中神色淡然。她親自給魚兒做吃的,又給他洗澡,晚上說他沒聽過的新奇故事,好不容易將他哄睡。
魚兒蜷縮在她身邊,干瘦的手指偷偷牽住她衣擺一角。這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姿勢,云千暮知道魚兒肯定害怕的,盡管一整天他都乖巧不已。
而在云府,她是魚兒唯一認識且愿意相信的人,所以不知覺中流露出對她的依賴。
說不心疼是假的,畢竟只是個兩歲多的孩子。
云千暮眺望墨黑的夜空,輕吻魚兒額頭,閉上了雙眼。
一夜安眠,云千暮沒再做噩夢。睡得太沉,第二日還是碧桃將她喚醒的。
“小姐,昨夜大小姐突然病了,請了大夫依舊沒見好,如今燒的厲害呢?!笔岚l(fā)時,碧桃將聽到的消息一一說來。
“難道是昨日下雨,大姐夜里著涼了?”云千暮猜測。
“奴婢不知,今個一早府里又去請了大夫,不知道有沒法子?!?br/>
云千暮聞言皺眉,普通發(fā)燒大夫定有法子的,難道還因為其他?
可云千嵐整日都在府中,難道府里人做了手腳?不對,無緣無故的誰想惹事。最近唯一一次出門,就是……
云千暮心底咯噔一聲響,封拓給云千嵐吃下的藥……
云千暮也顧不得去請安了,急步往清和園中走去。
進到里屋,云千暮就聞到苦苦的中藥味。屋里丫環(huán)輕聲進出忙活,云千嵐的貼身丫環(huán)蕎麥正擰著手帕敷在她額上,
見云千暮進來,蕎麥急忙起身見禮:“見過二小姐?!?br/>
云千暮擺擺手,她看向床上之人,臉色蒼白,嘴唇卻殷紅如血。她伸手放在云千嵐額頭,滾燙的溫度,真如發(fā)燒一般。
“大夫如何說?”云千暮問。
“回二小姐,大夫說夜里著涼燒起來了,廚房在熬著藥?!?br/>
云千暮擰眉,不再多說其他轉(zhuǎn)身出門。蕎麥看著她的背影不禁嘀咕,小姐對二小姐那么好,二小姐這樣隨便問兩句就走了,真是的!
云千暮要去靖國將軍府,盡管她沒有拜帖。
她匆忙走到垂花門時,被錦葵從后追上,懷里還抱著魚兒。
“小姐,小小爺醒來見不著你,哭個沒停呢?!?br/>
魚兒紅紅的眼睛掛滿淚,委屈地抽泣著。云千暮將他抱過來,擦干他滾滾欲滴的淚珠,懊責(zé)不已:“是娘親不好,魚兒以后都跟著娘親好不好?”
魚兒嗚嗚地摟住她脖子,姑姑不見了,不能再把娘親弄丟了。
如此一來,云千暮只好將魚兒一起帶上。等她來到靖國將軍府前,云千暮為難了。進將軍府容易,但她一女子怎么見到封拓?
她咬咬牙繞到后門,正好后門有人出去,看守的婆子狐疑地看著她,見她穿戴不凡也不為難。見左右無人,而云千暮又站著不走,那婆子便上前問話,不料柔柔弱弱的女子突然給她一手刀,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云千暮將人藏好身子往里一閃,四周打量防備。
小小的魚兒見眼前之人突然昏倒,不僅不怕反而好奇不已,眼珠子賊亮賊亮,糯糯問道:“娘親,我們要做賊嗎?”
“……”